從網咖出來,我拉著曹佳慧找了家快遞公司,將小左留下的鑰匙和房租水電都直接寄到了宋瑾言的公司。
我不確定,那個家,他現在是不是還會回去。
他現在和蘇素已經快要訂婚了,應該會有一個新的家吧。
因為小左請假不知什麼時候回來,第二天又正好週末,我和曹佳慧早早的便跑到網咖那邊幫忙了。
水吧那邊裝修已經結束,今天正式開始營業,我因為在酒吧打過工,倒也不陌生,曹佳慧就更不用說了,幾乎天天都會來看看,所以兩個人倒也算幫得上一些忙。
對我們的幫忙娟姐倒是沒多說什麼,也歡迎我們經常來網咖這邊,但是卻明確的告訴我們,上課期間就要認真上課,絕對不能耽誤了課程。
然而事實上我們幫忙卻是次要,最想的,還是能夠碰上小左。
然而第二天,第三天,小左都沒有出現,電話也始終無人接聽,曹佳慧發了好些資訊過去,也始終沒有迴應。
到了第三天,也就是週末那天,快要下班的時候我的手機忽然響了,是宋瑾言。
條件反射的一陣心慌之後,我毫不猶豫的將電話掐斷了。
他應該是已經收到了我寄過去的鑰匙吧,打電話過來,又能夠說什麼呢?
我無從解釋。
所以還是不要接聽電話的好。
既然如此,還不如彼此相忘,斬斷聯絡,給彼此留一些時間和空間,也有留一些能夠幸福的可能。
只是這個可能,卻是他的可能,不是我的可能。
都說人最難忘的,一生都放不下的便是自己的初戀。
所以,他應該很快就會將我忘記,很快蘇素就會替代他心裡我的位置……
他會好好的吧……
我想我是世上最不會自我安慰的人,原本是要說服自己,卻還是讓自己紅了眼眶。
收起手機,正好有客人要了一打啤酒。
18號桌?只有一個人?
水吧裡的燈光比較昏暗,但也足夠看清楚要了一打啤酒的桌只坐了一個客人。
我一邊疑惑一邊朝18號桌走去,等我看清楚坐在位置上的人的時候,想要轉身離開卻已經來不及了。
是張昊!
差不多十天沒見。
自從那天在酒店之後,他便再沒和我聯絡過,他甚至連曹佳慧的電話都不接。
可是,沒想會在這裡碰上他。
因為沒有想到,所以見到他的那一刻我條件反射的便要轉身離開,只是剛轉身,前路便被擋住了。
“跑什麼?”
張昊一米八的個子擋在我面前,瞬間將我所有的去路都給擋住了。
跑什麼?
我也沒搞清楚自己跑什麼。
心虛,愧疚,不知如何面對。
雖然從小和他隨意慣了,但那是建立在我們單純的當對方是朋友,是兄妹的情況下。
“送錯了……”
然而我還是給自己找了個最蹩腳的藉口。
“是我點的,沒送錯。”
張昊一臉陰鬱,從我手裡接過啤酒,隨手就放在之前自己坐的位置上。“難得遇上,請你喝兩杯吧。”
張昊一臉痞子樣的看著我,也沒給我拒絕的機會,拉了一旁的凳子,就摁著我的肩讓我坐了下去。
我剛坐下,張昊便‘嘭’一聲開了一瓶啤酒,嘩啦啦的就將我面前的啤酒杯倒滿。
杯子是啤酒大杯,一瓶啤酒剛好一杯。
張昊又接著給自己倒了一杯,將之前的那一杯推到我的面前,“我換工作了,我的好妹妹,是不是該祝賀我一下?”
好妹妹……
這原本是張昊對我慣有的稱呼,每次我跟他生氣的時候他都會腆著臉在我周圍亂轉,嘴裡唸叨‘好妹妹,你就別生氣了。陽陽乖,都是我錯了……’,但這原本熟悉的字眼,此刻從他嘴裡說出來卻顯得那麼的彆扭,甚至帶著一分諷刺的味道。
我訥訥的看著他,他嘴角微微上揚,勾起一抹似笑非笑的表情看著我,但對上他的眼睛,卻根本沒有半絲笑意。
他是故意的吧?
其實幾乎不用想,也能知道他就是故意的,甚至他會出現在這裡應該也是故意的,那天的事,除了讓他死心,應該更讓他很憤怒吧……
自己保護了十多年的妹妹,最後竟然是那樣的人,若是換成我,一定也會憤怒的。
“是嗎?恭喜你。”
比起讓他難過,讓他痛苦,或者討厭我更好吧。
至少心裡不會那麼難受。
“確實挺值得恭喜。”張昊嗤笑了一聲,“還得感謝你,若不是你,我怎麼知道原來自己那麼糟糕不堪……”
說話的時候張昊的一雙眼都落在我的臉上,彷彿要將我的臉盯出一個洞來。
我別開頭不看他,對他的話,無言以對。
他或許是世界上最好的哥哥了吧,沒有糟糕也沒有不堪,雖然他嘮叨,雖然他衝動,但是每一次,都是因為我。
以前我以為時間是個好東西,可以痊癒傷口忘掉悲傷,現在才深深的發現時間真的是最殘忍的東西。
帶走了兒時的單純和歡樂,讓所有的幸福美好都變了樣。
如果我們還是小孩子,或許就永遠不會有這樣怨懟的一天。
“感謝你!”
張昊重重的又強調了一遍,一邊端了我面前的酒杯遞到我的面前。
他的意思再明顯不過。
如果灌我一杯酒能夠讓他心裡舒服一點,那我還有什麼好說的?
如果一杯酒下去,他就不會再難受,那麼就算再讓我喝兩杯我也願意。
我接過酒杯,二話沒說仰頭就開始大口往肚子裡吞……
喝到三分之一的時候,我便發現我完全高估了自己。胃裡一陣翻江倒海,我頓了一下,努力的舒了一口氣,然而卻並沒有太大的效果。
“看來我的好妹妹的心意不誠呢!”張昊一臉諷刺的看我,自己仰頭就將杯中的酒一口喝掉。
他是在用他的行動告訴我,要我將這杯酒都喝光。
其實他清楚我的酒量,就這一瓶啤酒下去,我鐵定會醉倒,更何況還是這樣一口悶的。
他是在逼我,逼我向他示弱!
因為過去的人生裡,他扮演的就是保護我的角色,只要我示弱,他就可以理所當然的翻過這一篇。
然而我卻不能示弱,如
果示弱,那麼之前的努力也就白費了。
我不能讓他和我一樣。
如果在傷害他和失去他之間選擇,我寧願徹底斬斷他所有的念頭,也徹底的失去他。
徹底失去這個從小護著我的哥哥。
因為有些傷,是痊癒不了的。
我咬了咬牙,端起杯子又猛的灌了一口,一口酒下去,眼淚便直接泛上眼眶,胃裡更是難受得幾乎要吐出來。
我的倔強勁兒上來了,端了酒杯就要繼續喝,下一秒杯子便被他一把奪走。
杯中的酒濺撒出來,潑到我和他的手上身上,他卻半點沒有在意,眼睛一瞬一瞬的盯著我,臉上的肌肉動了又動,最後眼神狠狠的瞪著我,一字一句的道,“就算你把這些全部喝光,我也不會原諒你。”
說完這一句,張昊將杯子重重的放在桌上,轉身頭也沒回的走了。走了幾步又折了回來,從錢包裡掏了幾張紙幣用力的拍在桌子上,再次頭也不回的大步離開。
不要原諒我,千萬不要原諒我!
看著他的背影消失在門口,只留下玻璃門還隨著慣性來回晃動,我無力的跌坐在凳子上。
我知道,這一場博弈我贏了,因為我沒有認輸,最終他卻認輸了。
他離開時候的慌張已經透露了太多的心事。
然而,我卻覺得自己輸得比什麼都慘。
輸了宋瑾言,輸了張昊,輸了小左,輸了全世界……
坐在凳子上愣了半天,直到水吧的服務員拿了紙巾過來遞給我,我才反應過來給她道了謝謝。
周圍幾位喝茶閒聊的都紛紛側目看著我,但誰也沒有開口。
坐了許久我才慢慢的從位置上站起來朝門外走,走出水吧時候曹佳慧正好過來找我準備回學校,看到我的樣子眉頭一下子皺了起來,“怎麼了?”
“我剛才看到張昊了。”
我無力的回答,一雙腳彷彿灌了鉛一般沉重,每走一步都彷彿用盡全身的力氣。
曹佳慧擔憂的走在我旁邊,“他說什麼了?”
我搖了搖頭,不是他說了什麼,而是現在說什麼都沒用了。
十八年的幸福十八年的時光,彷彿都是偷來的一般,又彷彿一場夢,夢醒了,所有的幸福也都該物歸原主還回去了。
而我,再一次一無所有。
就如同18年前的那個傍晚,一無所有,而這一次,我卻再也沒有那麼幸運,能夠遇到哪兒將我帶走的人。
“張昊他到底說什麼了?你告訴我,我找他算賬去!”
沒等我回答,曹佳慧一幅義憤填膺的樣子,大聲的道。
我扭頭看著曹佳慧一臉憤憤的樣子,她,大概是上天最後對我唯一的眷顧吧,所幸的是她還在我的身邊。
我忍不住拉起曹佳慧的手,緊緊的拽在手裡,“他沒說什麼,我們回學校去吧。”
曹佳慧被我拽著跟在我旁邊,還不依不撓的要找張昊麻煩,又自己拿了手機打給張昊,然而張昊的電話卻始終沒能接通。
“別打了。”我停下來從曹佳慧的手裡拿過手機,“以後不要再因為我去和別人吵架,不要再為了我像小老虎一樣張牙舞爪,也不要什麼事都衝在我的前面……”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