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相公如許-----第三十六章 少奶奶出沒,請注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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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六章 少奶奶出沒,請注意!

這兩天明府上和下睦,一片安寧,不由得連許心湖都開始享受起這做少奶奶的樂趣:

每個人都對她千依百順了,管事的開始主動向她彙報府中的大小事務了,夜裡沒有人偷偷賭博了,許大娘不再大動肝火了,就連嗜賭如命的病鬼都埋頭勤工了,甚至最想要挑她這少奶奶毛病的萬世大小姐都因為無是可生而太無聊地和傅小姐出城遊玩去了……

——這種滿足感,許心湖從未有過。

她甚至慢慢覺得傅七夕說的很對:她管制下的明府比明如許在時不知要好多少……哼哼哼哼……

“哼哼哼哼……”只要一想到這裡,許心湖的面上就顯露出難掩的痛快。

“嫂嫂,你在奸笑麼?”

許心湖的愉悅被突如其來的一串銀鈴狠狠打斷:原來在她想得出神的時候,萬世不知怎麼已跑到涼亭中來。

許心湖愣住片刻,才莫名其妙看著萬世:“萬世?你怎麼在這裡?”

“我為什麼不能在這裡?”萬世不屑回答這種問題。

“你不是和傅小姐出城了嗎?”

“本來是的!”萬世一提起這個就有些不滿的情緒,“可惜嘉溱走到一半,又不肯去了。”

“為什麼?”許心湖實在覺得這傅小姐陰晴不定,恐怕連萬世都搞不定。

萬世故作無奈地回答,“總之都是明大少的錯。”

許心湖在聽到那久違的名稱的時候,手中的茶杯突然抖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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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點完每個侍女手中的一疊衣服,妙允點頭示意,幾個侍女便捧著衣服去往分配房。

妙允轉身走到坐在門口休息的粗布麻衣的洗衣婦身旁,低身將一串錢放到她手裡。

洗衣婦手裡拿著錢,站起身來,仔細數了一下,然後從中卸下十文銅板,遞給妙允:“你算錯了。”

妙允笑了笑,將錢推給她:“姐姐的衣服洗的好,這是姐姐應得的。”

“你的錢我不要。”長梳就算變成洗衣婦,也不需要她的可憐。

“姐姐,收下吧,這是少奶奶的意思。”妙允溫婉回答。

“少奶奶?”長梳有些遲疑。

“少奶奶這陣子重新編派了不少府裡的事務,糊塗帳也少了許多,所以各院都漲了工錢,姐姐當然也是一樣。”

長梳想了想,便將錢收下,意味深長地說道:“……少奶奶是個好人。”

妙允何嘗不是這樣想呢?

“妙允姐姐!妙允姐姐!”兩人正在說話,從院內一路疾步而來一個侍女,劈頭就道:“——總算找到你了!少奶奶在找你!”

“少奶奶急著見我?”妙允剛才出來的時候,少奶奶還在悠閒地乘涼,怎麼現在……

“是啊!少奶奶急著叫我來尋你,啊!好像是和少爺有關——”

妙允一聽到“少爺”兩個字,整個人也有幾分急切起來,於是轉頭向長梳草草道別,便快步隨那侍女離開。

長梳手中拿著錢,一個人靜靜地站在明府側門外看著妙允漸漸縮小的背影許久,才終於默默地轉身推車離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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妙允快步向正堂走的時候,就見堂前進進出出許多管事,大家都急著去做什麼似的。

這讓妙允更加急切。步入正堂,妙允迎頭剛見到許心湖,她剛想呼喚少奶奶,卻連開口的機會都找不到:

只見正堂前的許心湖正在急如星火地向一個賬房管事吩咐道:“這陣子的賬目要按日分放好,申時之前一定要再複查一遍,絕對不可以有半點錯漏。”

“是。”年邁的賬房管事慢聲應下。

許心湖於是又立刻轉身對房院大娘說道:“西苑——”

那大娘急著搶功道:“少奶奶放心,西苑的一草一木,五天前都已經請了先生專門修剪過了,保證您看了滿意!”

許心湖聽後立刻更正道:“五天前修剪過,現在五天過去了,難免又生長出來壞了樣子——不行,等下要再請先生修一下。”

“……呃,是。”大娘功勞沒有搶到,還一邊向堂外走一邊鬱悶地想著:明明剛剛修剪過,怎麼還要再修剪?花草數目哪有長這麼快的呢?

這位大娘剛出去,許大娘又腳步匆匆走進正堂。

見了許心湖,許大娘恭笑道:“少奶奶,你吩咐的食材都已經準備好了,兩個揚州的廚子也請到了,哦還有,這個單子按您說的列出來,您看一下。”

“恩。”許心湖剛想拿過選單看一眼,突然轉頭目視旁邊不知站了多久的賬房管事,立刻道,“賬房先生怎麼還在這裡?”

“……啊……哦、是,小人告退。”賬房先生被她這樣一說,才恍然自己站在原地恍神了半天,趁自己沒有忘記要做什麼之前快步離開。

許心湖見到賬房先生年邁恍神離開的樣子,又囑咐許大娘:“大娘等下告訴幾個管事賬房先生,多找兩個先生幫這賬房先生。”

“是。”許大娘應下後,轉身離開。

這時許心湖才看到妙允已經站在堂側,便快步上前:“妙允,你總算來了。”

“少奶奶這是?”妙允看了半天,只覺今天的少奶奶特別的積極……

“妙允你去東西各院,帶領下人們在今晚之前務必將內外清整一遍,有你在我才放心。”

“少奶奶,”妙允有些疑惑,“昨日不是剛清理過嗎?”

“昨天是昨天,今天風塵一吹自然又撲上塵土,一定要清理。”

“……是。”妙允雖然不明白,但也應下,卻突然想到另一個重要的問題,“少奶奶,少爺……”

“‘少爺’?”許心湖被她問住。

“聽姐妹說,少奶奶尋我來,是和少爺有關的事……”妙允不敢胡思亂想下去。

“啊…”許心湖一時結舌,這時她的步調才慢慢緩慢下來,看著妙允,“呃,對,是和他有關係沒有錯……”

妙允睜大眼睛看著許心湖。

“他……不是,是他們,”許心湖更正後用毫不在意的語氣說道,“……那萬世說他們今晚就會回來,我當然要把府裡上下重新整頓一遍,好讓他們看看誰管理的才是真的好!妙允你說對不對?”

妙允微笑著點點頭:少爺終於回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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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府今天出奇地忙,每個人都被許心湖感染地不得不火力全開,在外人看來,似是如臨大敵。

轉眼間,天已經黑了,明府上下一切就緒,眾人總算得到片刻休息,但積極性莫名大爆發的少奶奶卻還是閒不下來——那麼許心湖這時到底又在忙什麼呢?

房間裡,妙允一個人坐在茶桌前,表情卻有些木然。

突然,許心湖從屏風後面步出,身上穿著一件翠綠衫鑲海棠裙角的羅裙,在妙允面前轉了一圈,期待地問道:“好不好看?”

妙允眼前一亮,笑道:“好看。”

“是嗎?”許心湖初聽時開心得很,可仔細一想又輕輕皺眉,“……妙允,你不覺得晚上穿這種顏色有些沉悶嗎?”

妙允不知如何作答:“少奶奶穿著就不一樣了。”

“……恩,還是不要好了,我換一件。”許心湖說完又跑到屏風後面。

妙允於是靜靜等了一陣,這次少奶奶從屏風後面出來的時候,換上了一件大紅絲袍,令許心湖看上去多了幾分妖嬈。

“這件好不好看?”許心湖又在她面前轉了一圈。

妙允連連點頭,認真道:“好看。”

“真的嗎?”許心湖笑道,“我也這樣覺得。”轉念一想,許心湖又突然皺眉。

“少奶奶不滿意嗎?”妙允看出她的轉變。

“這件好是好,但是太豔麗了吧?”許心湖像是說給妙允聽,卻更像是自言自語,“我穿成這樣的話,不是一眼就被人看出來是特意的嗎?算了算了,還是不要了。”

許心湖又回到屏風後面換衣服的空檔,妙允側望見自己在銅鏡前的纖細模樣,十足一個平凡的侍女模樣,便似有感慨地隔屏說道:“少奶奶穿什麼都好看。”

“人要衣裝嘛。”屏風後的許心湖隨意說著,卻突然生出一個主意,便側露出頭,示意妙允道,“——要不要試試看?”

妙允先是愣住,然後連連搖頭:“這怎麼可以?妙允不可以!”

許心湖笑地很邪惡:“怎麼會不可以?”

……

主次換過後,許心湖終於體會到妙允在等待時的心情,有些無奈,更有些無聊,“妙允,換好了嗎?”

“好……好了……”屏風後的人有些遲疑。

“出來啊。”許心湖期待滿滿。

“恩……”伴著有些擔驚受怕的迴應,從屏風後面緩緩害羞地步出一個淡紫綢緞的人來。

許心湖抬頭看著這個人的瞬間,眼神都挪移不開:淡淡的妝容,淡淡的眼神,一身淡淡紫色的修身長絲裙,白皙筆直的長頸,纖細如柳的腰肢,微微席地的後襬……

“哇……”許心湖都看呆了。

被許心湖這樣看著,妙允分外羞澀,“少奶奶……”

“哇,哇,哇……”許心湖仔細端詳許久,讚歎地道,“蟾宮嫦娥也不過如此了……這根本就是畫中仙子啊……連我都要被你迷倒了……”

許心湖越說,妙允就越羞赧,表情也越來越不自在。

“我……我馬上換掉……”妙允終於打了退堂鼓,正要轉身,卻被許心湖攔下:

“不要換,這件根本就是為你量身定做般,”於是許心湖做了一個決定,“就送給你吧。”

“少奶奶?”妙允驚訝地看著許心湖。

“太美了,”許心湖感嘆地說道,“哇,如果妙允你穿給最喜歡的人看的話,他一定此生非你不娶……”突然,許心湖恍然想起妙允喜歡的那一位仁兄的樣子,隨即轉口道,“……當然,有些人就算了吧。”

妙允被她這樣說的時候,面容早已無胭而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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許心湖身著錦藍絲裙,臂環繡著素荷的席地青紗,獨自坐在涼亭中品茶賞月……當然,除了她那彆扭的神態:明明看似是在賞月,卻偏偏雙眼一直在不遠處的庭廊間遊移。

望了半天庭廊都不見有人來,許心湖於是微微嘆了口氣,提起茶杯想要喝茶。

“唔…”茶到嘴邊,她才猛然發現,這杯茶早就涼透了。

喝到涼茶,終於令許心湖的不耐煩爆發出來:

“不是說酉時到嗎?半個時辰都……”

氣急敗壞地站起身來,許心湖一個人在亭中踱來踱去,但又發現沒什麼作用,於是又坐下等。

許心湖百無聊賴,手拖著兩腮漸漸疲倦。

……

打了幾下瞌睡,她似乎再也沒有耐心,洩氣地獨自走出涼亭準備回房。

這一路上,她一邊打著阿欠,一邊自言自語地埋怨著什麼:“說了酉時,現在都這麼晚了,一點都不守時,真夠討厭的……”

說著說著,想著想著,她就在經過湖心畔的時候停下了:湖心畔的湖心亭外橋欄上好像倚著一個人影。

——這個時候,四下無人,明如許又不在……不會是鬼吧?

許心湖想到這裡,突然心中怕怕。

但是她在院外仔細駐足看著那個人影——啊,好像在哪裡見過似的……啊,真是越看越眼熟啊……總覺得很熟悉的樣子……

——恩?

——不會吧?!

“明如許?!”

許心湖發現的時候,自己的雙腳早已經越界站在了通向湖心亭子的木橋一端。

聽到身側的驚呼,橋欄邊的人轉過頭來看她,而且這個人在看到她的那一瞬間,表情和語氣中都帶著一絲玩味:

“娘子,好久不見。”

許心湖呆呆地看著這個對著自己笑的人,然後就呆住了:她只是不知道,這些天沒有見過面,再相見時的眼前的這個人這樣死性不改的頑劣表情,居然她看在眼裡時……一點都不覺得討厭了……

“你……你為什麼……”此刻她連完整的意思都不能表達。

這個身著黑色長衫的男子慢慢地向她走過來,他腳下的橋板每被壓地發出一聲,她的心率就紊亂一次。

當這個人走到她面前時,她還是一動不動地怔住看著他,似乎還不能接受他突然出現的事實。

然後,他就笑了,只有這麼近的距離,她才將他看得清楚:

“你……你什麼時候回來的?”

“剛回來。”只有這麼近的距離,她才能聽的到他那足以撥亂人心的聲音,“聽下人說,這段日子都是娘子在操持。”

“啊,我……”許心湖打算拿來羞辱他的話,此刻在他面前都不知道哪裡去了,吞吐中,她只找到一句話,“我反正是閒著,所以就——”她的話還沒有說完,只聽對面的人突然說道:

“這幾天,只要想起娘子,就很開心——”

——這……這是誇讚嗎?

許心湖眼睜睜地抬頭看著他,似乎完全不認識眼前這個人,只聽他淡淡地接著補充完上面的那句話:

“——因為很可笑。”

“可笑?!”許心湖有種被耍的感覺。

突然明如許輕輕伸出手去牽起許心湖的手。

許心湖被他的動作嚇到——又要耍她嗎?

她正想掙脫,卻發現他的眼神比此刻映在他面上的月光還要溫柔:

“恩,已經不習慣沒有娘子在身邊。”

許心湖的手被他輕輕牽著,而她的眼睛也最終忘記離開他的視線:

——這……這算什麼意思?!

明如許輕笑著,毫無預兆地雙臂一環將她整個擁在懷裡,在她呆楞無比的時候,在她耳邊輕輕附著說道:

“在一起吧。”

許心湖在聽這幾個字的那一刻,心跳突然定格——

“不然就真的在一起吧。”

許心湖說不出話來。

“好不好?”

許心湖依然說不出來。

“——不願意麼?”

許心湖還是說不出話來——不是她被嚇到說不出話來,而是她真的說不出話來了!

“唔……”無論她如何努力開口,這都是她唯一生擠出的回答。

“不說話……看來你並不像我這樣想。”

“唔!”她急切萬分費盡九牛二虎之力也才發出這一個聲音。

“好,我明白了。”他最後這句話語氣是冷的。

——“你不明白!!!”

許心湖“噌”地一聲立起大呼一聲。

大呼一聲後,許心湖這才看清楚自己並不是在湖心畔,而是仍然身在涼亭裡,注意到這一點的時候,她已經滿頭是汗,心也砰砰砰跳個不停。

“這是什麼混賬夢……”這就是許心湖清醒後對這個夢的唯一評論。

到底又過了多長時間,她並不知道,只是這一次終於有人影向亭中走來。

看見來人,她整個精神:“妙允,他們回來了?”

妙允卻更在意許心湖有些蒼白的臉色:“少奶奶,你臉色很差,沒事吧?”

“我沒事,他們是不是回來了?”

“是……”妙允回答歸回答,眼神卻有些抱歉。

“那,”許心湖立刻開始整理自己的儀容,重新擺出一副氣勢凌人的模樣,“那你立刻吩咐下去,準備晚宴,你就說我隨後才到。”

“少奶奶,晚宴還是不要了……”妙允面色不安地看著許心湖。

“為什麼?”許心湖不明白。

“少爺他……”妙允不知怎麼說。

“怎麼了?”許心湖更加不明白。

“少爺人現在人在傅府,已經用過晚膳了。”

“傅府?”許心湖乍聽之下,有種莫名地失落,但突然,又覺得好笑,“他和那個花花公子就這麼要好嗎?幾天不見都要直奔那裡哦?”

但妙允卻不像她這樣覺得好笑,帶著一絲不安,妙允說道:“傅公子並不在府上。”

許心湖此時很茫然:“那他?”

“今晚傅府設宴為少爺接風,作東的是傅小姐。”妙允說完的時候,仔細看著少奶奶表情的變化。

但少奶奶卻一點表情的變化都沒有。

“聽回來的車伕說,少爺聽說傅小姐玉佩碎了不肯出門,便一回來就去找傅小姐,還將自己身上一塊模樣相似的玉佩送給傅小姐。傅小姐想要感謝少爺,就留少爺赴晚宴了。”

“哦,是嗎?”少奶奶聽後,便隨意地

笑了,“呼~這樣真是太好了,我正打算回房休息,不用擔心要和他碰面了,哈,好,我們回去吧。”

“是。”妙允見少奶奶並未動怒,反而很理解很愜意地迴應著,便放下心來,轉身引路前行。

可惜妙允只是沒有注意到,許心湖說的雖然愜意自然,但心中卻一陣堵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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翌日大早,許心湖整個人無精打采,雖然妙允沒有問,但也不難看出少奶奶昨夜很晚才睡。

“昨晚……”許心湖似乎想問什麼,不過還是沒有說完。

妙允聽出少奶奶話裡的意思,便鋪平床第邊回答:“昨晚亥時半刻,總管才送少爺回來。少爺回來的時候,問起少奶奶,妙允知道少奶奶已經休息,本想來請少奶奶,後來少爺說不用打擾少奶奶,便作罷了。”

“那,白先生沒有來嗎?”許心湖有點想念小白。

“沒有見過先生。”妙允說到這裡,也是有些遺憾。

“虧我還為他請了城裡最好的揚州廚子。”許心湖埋怨。

妙允笑笑,不再說話。

許心湖用早膳的時候,看著滿桌子美味菜餚,卻是手搭在腮邊,仍然是一副無精打采的模樣。

妙允在旁看了,不免有些緊張:“少奶奶,這些菜是不是不合胃口?”

“都沒有吃,怎麼知道合不合?”許心湖還是一副心不在焉的神態。

妙允卻被這句話講得不再開口。

許心湖在簡短的沉默迴應中似乎注意到自己的態度問題,於是轉頭對妙允說:“妙允,我無心的,不是責怪你。”

“少奶奶是不是不舒服?妙允去尋陸大夫來吧。”妙允還是有點擔心。

“是不太舒服,”許心湖索性放下筷子,偷偷看了看周圍站著準備服侍的侍女和家丁,然後將妙允拉到身旁用手掩口對立著的妙允悄聲說,“也不知道是怎麼了。”

妙允果然緊張起來,卻不知要怎麼應對,只得學著許心湖的聲音悄悄問道:“難怪少奶奶今日胃口這樣差,我還是馬上去尋陸大夫來吧。”

“不是啊,”許心湖拉回妙允,緩緩將一隻手覆在心口上,“這裡不舒服,很不舒服。”

“啊!”妙允更加緊張,“心口病痛可大可小,萬萬拖不得!”

“不是的……”許心湖仔細說著,“很堵塞,明明很餓,但是吃不下,腦袋裡面亂成一團,就是……就是什麼都不想做。”

“是不是少奶奶昨日操勞過度?”

“我的身體很健康啊。”許心湖否認。

“那,少奶奶是從什麼時候開始有這種感覺?”

“昨晚,”許心湖回想著,很肯定地說,“從昨晚在涼亭聽到你說……”突然,她就怔住不講。

妙允卻沒有聽清楚,發現此刻許心湖面色有些不對,便問:“少奶奶你怎麼了?”

許心湖似乎突然想通什麼,面上顏色一下青一下白,然後突然舉起筷子:“恩,突然感覺……完全好了!”

不多時,許心湖也漸漸發現堂內眾人看著自己狼吞虎嚥時的尷尬。

看在眼裡,妙允不但不覺得少奶奶好了,反而覺得她更不對勁了——雖然胃口大開,但面色卻還是很難看,好像在掩飾什麼。

這時,有一個熟悉的身影出現在堂內,哦不,這個身影后面還跟著一個更熟悉的身影——

“少奶奶。”

一如往昔的沉穩簡練的請安,明總管作揖彎身。

“明總管!”許心湖眼前一亮,在看到他的瞬間突然心情大好。

“還有我啊,嫂嫂!”明總管身後的小姑娘俏皮地跳出來。

“呃,萬世。”許心湖的心情又瞬間平復。

“昨夜本想向少奶奶請安,不巧少奶奶已經休息,所以沒有打擾,請少奶奶原諒。”明總管認錯道。

“啊…沒有關係,昨天我大概是忙忘記了你們要回來……”許心湖只能給自己找理由。

“恩?是嗎?”萬世可是有一些不同意見想要發表,“怎麼我昨夜聽妙允說有人又忙著清理府裡,又忙著四處請廚子,又忙著挑選衣服,更在涼亭裡等別人等到很晚啊……”

許心湖面帶微笑回答到:“清理府內那是恰逢月底所以例行公事,請廚子是因為突然想換換揚州口味,挑選衣服那是因為鳳絳繡新送過來一批剛出的絲綢長衫款式,至於涼亭賞月那不過是無聊的消遣罷了。”

萬世聽後,笑了笑,繞到許心湖身旁,若有所指地說:“哦原來如此啊,如果不然,我還要為嫂嫂大費周章等待明大少他們回來卻等到隔壁去而替嫂嫂擔心生氣甚至會不會菜飯不思呢。”

“萬世妹妹多慮了,你看這些佳餚,就知道我胃口有多好。”

“說的也是。”萬世點點頭,“那妹妹就放心了,鏡少爺,拿出來吧。”

拿出來?

明總管於是從袖中拿出一張金色的帖子,交給許心湖。

許心湖開啟一看,有些愣住:原來這個帖子是以傅七夕和傅嘉溱兄妹的名義,邀請她今晚去得月樓參加專門為明如許舉辦的接風之家宴。

——為什麼?為什麼又來?昨夜還不夠嗎?偏偏又要以這對兄妹的名義來舉行接風晚宴是什麼意思?自己明明就是明如許的妻子,卻還在被邀請的名單之列,這又是什麼意思?……你們到底要搞到什麼地步……

腦中澎湃,但許心湖面上依然微笑:“既然邀請我,我當然會到。”

此時堂上眾人,只有萬世的表情是最開心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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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夜的得月樓,金碧輝煌的大廳中,滿坐著城中的達官貴人和他們的家眷,有的甚至把自己的五六個女兒也全都帶來,還說什麼都要一一仔細介紹給明如許認識,讓人實在不解——不,應該說最不解的是許心湖。不過看她們呆呆地看著自己身旁忙著和人打招呼的明如許的樣子,她大概就知道為什麼了。

宴席中,傅嘉溱雖然是作東,卻還是低著頭吃東西一句話都沒有說過,所以雖然是同席,她的角落那裡還是陰沉無比,彷彿另外一個世界。許心湖邊看邊想,她這樣一個沉默寡言的人,為什麼可以和萬世那樣胡鬧的姑娘合得來?又為什麼可以令對什麼都漠不關心的明如許一回到城裡哪裡都不去就先去給她送玉佩呢?她又為什麼每天都只穿黑色的衣衫,既不想和人講話也不想對人微笑呢?……想著想著,許心湖突然發現傅嘉溱發現自己在看她,也正看著自己,這讓她很尷尬,只有默默地微笑一下,然後移開眼神。

酒席過半,大家的注意力漸漸轉移到傅七夕身上,因為傅七夕突然又想起前幾天那一段無疾而終的戀情,一邊喝酒一邊遺憾地陳述那悲傷的心情——偏偏許心湖覺得他是在胡說八道,只因為他一邊這樣展示自己的悲傷的時候,一邊左擁右抱兩個美麗的姑娘。

酒席快要完畢的時候,眾座換上茶點和珍果,連廳中的燈火都暗了一些,偌大的大廳頓時顯得雅緻許多。一旁侍酒的妙允這時也站回到許心湖身後,而一直在萬世身後的明總管這時也回到明如許身邊。

許心湖和大家一樣,還不知道發生什麼事時,只見傅七夕和一位富商對了下眼神,那位富商便站到廳中臺上,說道:“今日為了給明少爺接風,我等也十分盡興。酒足飯飽之際,就讓老夫之五女泉兒為各位送上一曲絃音,以助此刻明月雅興。”

“好啊好啊!”傅七夕第一個贊成,“一直聽聞賈叔父有一位三歲成曲、起音曾經令京都第一樂師哭泣的泉兒姑娘,無緣相見,今日千載難逢,明兄,你說是不是?”

明如許饒有興致地回答:“不錯。”

見明如許都感興趣了,富商開心不已,遂將女兒引到臺上絃琴處,又偷偷叮囑幾句,女兒便抬頭偷偷看了一眼明如許的方向,然後臉一紅,輕輕點頭應了。父親這才走下臺去,那泉兒姑娘便稍顯緊張地在眾目之下緩緩地坐到琴前,雙手輕搭弦上。

泉兒並未直接開始彈奏,而是杏目輕提,看了一眼座中的明如許,明如許收到眼神,以一個微笑迴應,泉兒這才輕輕低首,彈奏起來。

“這根本是在說‘我是為你而奏’的吧?需要這麼明顯嗎?還是當我們都透明呢?”許心湖面上微笑,心中卻翻江倒海。

泉兒仙音乍起,果然名不虛傳,許心湖這樣從小學到大的人,都不得不承認,她的手指拿捏絃音與眾不同,有一種清幽隱泉靜靜流過的感覺,彷彿是在人的心上彈奏……

在這樣厲害的人物面前,許心湖都有些陶醉起來,再看身旁的明如許,這傢伙的眼神完全都定在泉兒的身上,根本就沒有再離開過……那一瞬間,許心湖的心口又有種堵塞感。

琴聲悠揚,繞樑不絕,即便泉兒的細手早已收回去,眾人也還是默默不語,只陶醉在其中。

“明少爺,小女彈奏您可滿意?”富商整曲都在看明如許仔細看著泉兒的欣賞表情,自然是把握十足。

“令嬡不止人生的嬌俏,不想彈奏起來更是迷倒眾生。”明如許回答。

——照許心湖看,應該是迷倒他明如許了才對。

“既然明少爺喜歡,那不如就讓小女多多過府陪伴在側為少爺解悶,如何?”富商見有戲,便暗示明如許道。

泉兒站在富商身後不言不語,面上早已緋紅,還隱忍著開心。

“啊,少奶奶,莫要誤會,老夫並非有其他意思……”富商突然轉身向許心湖。

許心湖知道了他們這種不算祕密的祕密,還能怎麼辦呢?

只見許心湖故意笑地很善意,連聲音都放柔和了:“怎麼會呢?賈老爺多慮了,相公平日也愛聽曲子,事多務繁,如果能時常聽到賈小姐這樣的天外弦音,當然是再好不過了,是不是啊相公?”

“娘子真是明事理。”明如許倒回答地乾脆。

“這麼說,明少爺是答應了?”富商眼見成功,激動道。

“如此珠玉,棄之可惜。”說這話的時候,明如許笑看著泉兒,每個人都看在眼裡,有些人欣喜若狂,有些人則是氣得快要發狂……,明如許立起,走到臺前,低頭看了看琴,繼續說道,“但在我身邊,已然有這樣的珠玉:自小跟從名師學琴,也是難得能夠聽得到一次,甚至從不曾在人前為人彈奏。即便是我,她若不肯,恐怕也不會為我彈奏。”

“連明兄都不給面子,這樣的女子世間恐怕不多吧?”傅七夕添油加醋道。

“是啊,是不多。”明如許轉過身來,看向許心湖的方向。

——不是吧?!

許心湖突然被他的話嚇到:難道……難道要設計她嗎?……為什麼她必須要在這裡為他彈奏?即便他說的都沒有錯……

說著說著,明如許慢慢走到許心湖面前,“娘子覺得呢?她會為我在這裡彈奏嗎?”

許心湖一時被問住:她很想講一定不會,但是偏偏心在此時一直跳個不停,彷彿躍躍欲試般……

“我……”許心湖緩緩站起,才剛開口想說出剩下的幾個字“可以彈,但不是為誰”,卻突然聽到明如許目光掃到自己後面的位置:

“妙允,願意奏一曲麼?”

許心湖腦中轟然,猛地轉頭看著身後的妙允,只見妙允和自己的表情一樣的錯愕——

“少爺……?”

突然間,廳中所有人都看向明少奶奶身後毫不起眼的侍女,每個人都議論紛紛,而妙允更是不知應該如何應對這突如其來的狀況。

“——是妙允?他說的人……是妙允?!”許心湖腦中混亂無比。

妙允看出許心湖錯亂的眼神,自己何嘗不是一樣,她隨即看向明如許:“少爺,妙允難登大雅……”

“既然是明少爺指點的人,你便去吧。”富商現在記恨多過比試,既然叫她這樣一個侍女來和自己的寶貝女兒對比,他又怎麼能就這樣放過她呢?

“少奶奶……我……”妙允的眼神在向許心湖求救。

許心湖定了定神,有些不安地看著妙允。

“彈奏便是了,像以前一樣。”明如許看著妙允笑道。

——像以前一樣?!以前?莫非是妙允所說的那次被長梳整的事……

妙允在明如許的這句話中表情漸漸平和下來,轉頭對許心湖說:“少奶奶,妙允請辭一會。”

在眾人矚目中,一身侍女服裝輕妝淡容的妙允遲疑地一步步走到臺上。當她向下看去的時候,發現眾人都在用懷疑的目光看著自己,有些投來的目光更是比利劍還要寒冷……

“你為什麼這樣對妙允?她做錯什麼了嗎?”許心湖和明如許坐下後,突然生氣地質問他。

明如許聽後,只是笑笑,轉頭對她說:“娘子終於主動和我說話了。”

“你認真一點回答我。”

“我只想認真一點聽曲子。”說完,明如許笑笑地又把目光投降有些怯場的妙允身上。

——這傢伙……

妙允遲遲沒有開始,眾人都跟著著急,有些人也開始不耐煩起來。

“她怎麼還不開始啊?是不是根本就不會啊?”左側的女子訕笑。

“哎呀,我看就是不會,說不定啊,她是得罪了明大少了,呵呵,看著她出醜。”右側的女子也是篾笑。

“噓……”突然兩個女子的脣被兩隻手指輕輕碰住,兩個女子於是乖乖地倒在兩人中間的傅七夕懷裡。

妙允緊張地兩隻手都在抖,這樣的情況,無論誰都看得出她根本彈奏不了……

此刻,妙允終於快要放棄,於是愁眉不展地抬起頭來看向明如許,希望少爺可以作罷——就在她看向少爺的時候,發現少爺只是朝著她笑了笑,然後就慢慢地把自己的雙目閉上靠在座椅上,彷彿不再理會她了。

妙允一怔。

許心湖見到這一幕,幾乎要氣炸了,正要怒斥他的混賬做法,卻突然聽到眾人又低聲議論起什麼來,再轉頭去看時,許心湖也是愣住:怎麼……妙允竟然雙目閉合,用兩隻細手觸控起面前的琴來……那表情……完全就像明如許……

“……不會吧?”傅七夕突然興致盎然起來。

……

在眾人不相信的目光中,臺上的柔指終於撥弄出了聲響——柔靜,悠遠,漸漸接近,然後輕輕在顫抖,就像兩岸青山間略過的一葉扁舟,不忍打擾這片青山綠水間的安寧,於是輕輕撥動心絃……

輕舟劃過,水波只緩緩地擴散開來,側望江中,隱隱可以發現隨著小舟一路漂泊而來的小魚們,各個搖頭擺尾,好不自在……

不久,月吊江中,小舟就停泊在靜靜的水面上,船伕十分勞累,就著熱爐的暖意熟睡著;這時望見頭頂明月,客人慢步輕移,拿著琴來到船頭,在明月下緩緩奏起一顆弦、兩顆弦、三顆弦……

月近了,人時而望著水中月,時而望著天上月,在這寧靜的夜裡,對著這天地間唯一能夠聽得懂自己琴聲的知己,懷滿誠意地彈奏……

……

許心湖終於想起這個曲子的名字,“……《月華收-四段章》。”

許心湖再看向閉目彈奏的妙允時,眼神中出現了從未有過的陌生感。

許心湖再去注意的時候,發現每個聽曲子的人都用一種彷彿身臨其境一樣的神態去看著妙允,彷彿每個人都是那場知己相逢的旁觀者般,彷彿每個人都在憐惜那以月為友的客人,更彷彿想幫這客人問一問明月,可曾聽得出這奏琴人的感傷和真誠……

她再轉頭看明如許的時候,發現明如許早已睜開眼睛,和之前一樣還是定睛看著臺上的人,不過這一次不一樣的是……他的目光很柔和,彷彿比曲子裡的月光還要柔和……

許心湖這時才明白:原來這個女子喜歡自己的少爺,並不是像她許心湖一直所想的那樣盲目和膚淺……妙允心中的那輪明月,真的就一直都在她許心湖的身旁。

許心湖不知不覺將繡拳緊握,心中生出一種難以平復的難受:妙允彈奏的曲子《月華收》,是她根本不曾領悟的境界,即便從前聽說過這曲子,她也沒有想到,江南有人當真可以彈奏出第四段……然後,她必須承認,自恃奏琴最好的自己,和她比起來簡直是千里之差。

突然許心湖看著妙允,心中生出一個可能不會有答案的問題:這個陌生的妙允,到底是誰?

……

全曲彈奏完畢,妙允緩緩睜開眼睛,她第一個看到的就是一直沒有移開眼神的明如許。

兩人的對視平和而寧靜,那一刻,許心湖陡然覺得在這個地方,任何除了兩個人之外的人都是多餘的……

許久,富商才走上前來對明如許說:“原來府上臥虎藏龍,今夜老夫真是大開眼界啊。”

眾人也是全數贊同地應和。

“我和賈老爺一樣,也是大開眼界。”明如許笑道。

“少奶奶……

”妙允已經走回到許心湖的身邊,卻發現許心湖看著自己的樣子有些呆。

許心湖縱有千言萬語,都還是最終還是沒有說出口,她只是勉強地笑了笑,“妙允……你好棒……”

“少奶奶過獎了。”妙允被少奶奶誇讚,很是開心。

“不,真的很棒。”許心湖有些黯然。

一時間,座中每個人都開始討論起妙允來,這讓妙允有些不自在。

突然,傅七夕立起站到臺前道:“諸位在這樣下去,今晚的風采豈不全被妙允姑娘搶走了?”

“那又如何了?”明如許似乎嗅出他有齣好戲要上演。

“當然是不讓人專美於前,既然有琴,當然不能沒有棋,下棋雖然沒有彈琴那麼情意綿綿,但是,有才有貌,棋又下得好不是就很難得了嗎?”傅七夕極力宣傳道。

“話是沒錯,不知傅少爺屬意的人是?”富商好奇地問道。

說話間,傅七夕突然在人群中搭了一個人的細肩,說道:“那,就是她了!”

眾人一看,皆是大笑:“那不就是傅小姐嗎?”

“我妹妹十三歲起,師從高人,不要說我誇張,連明老爺都要忌諱三分。”傅七夕說著,示意下人在席間擺開棋桌,青玉棋盤上桌,說話間就準備開始了。

眾人被傅七夕這麼一說,倒把胃口刁足,只差親眼目睹了,於是都離開座位聚集到廳堂中央的棋桌前——

“我不想下棋。”

簡單五個字,卻把傅七夕的全盤演說氣勢打破。

“不要這樣啊,妹妹,下一局讓他們看看嘛。”傅七夕勸說道。

“不想。”傅嘉溱完全不給自己哥哥面子,只是冷冷回了兩個字。

“喂,”傅七夕偷偷湊到傅嘉溱耳邊,“給點面子啊,哥哥話都說出來了……”

傅嘉溱沒有反應。

許心湖站在一邊,也覺得這千金小姐脾氣真的很誇張,自己決定的事,就誰的帳都不買了——

“就讓他威風一下吧。”明如許突然沒來由地說了一句。

傅七夕心領神會,看向妹妹。

傅嘉溱看看明如許,然後看著棋盤說道:“就一局吧。”

眾人聽到她答應下棋,突然興致大來,都要親眼看看這個能讓城裡出名的棋痴明老爺也怕怕的千金小姐的棋藝究竟如何了得。

傅嘉溱坐下後,抬頭看向明如許。

明如許只是搖搖頭,笑道:“我心中有一個更適合與你對弈的人選。”

許心湖這時在一邊默默站著,心中又在嘀嘀咕咕:這個千金小姐脾氣這麼古怪,誰的帳都不買,卻偏偏只要明如許說一句話她就照做……這是什麼意思?……因為是兒時的玩伴感情好嗎?……還是……

她還沒有想出結論,就聽明如許問起傅七夕:

“傅兄,我和我的總管兩人的棋藝你是見過的,誰比較好?”

“當然是明總管。”傅七夕毫不猶豫。

——不是吧……現在要把明總管推出去了又??

“那麼總管和我父親的棋藝,誰又比較好?”明如許又問。

“當然是明老爺。”傅七夕還是不猶豫。

——他話裡的意思,總不能請明老爺來吧?

“這裡有一個人,曾與我父親下過一夜棋,卻始終有讓於我父親。”明如許的笑容很有內容。

“哦~~”傅七夕知道正菜就要來了,於是煽風點火道,“居然可以讓明老爺的棋,如此厲害的人倒真難得一見。”

“傅大少,你不是常常都見到嗎?”萬世明白明如許在說誰,於是突然跳出來俏皮地跑到一個還有點不明所以的人身邊,向大家介紹道:“——就是我這位嫂嫂啊!”

——恩?

——恩恩?

——恩恩恩????

許心湖看到所有人都在看自己的情景,突然有種被陷害的感覺:“沒搞錯吧……?”

“當然沒有了,嫂嫂好厲害的,嫂嫂之前和鏡少也比試過,鏡少還輸給嫂嫂了,是不是?”萬世把話丟給明總管。

明總管只是據實回答:“是。”

眾人聽了一陣譁然。

“但那明明是……”不等許心湖解釋,萬世已經把她拉到棋桌前面對傅嘉溱坐下了。

當許心湖再去看對面傅嘉溱的表情時,發現一身黑衣的傅嘉溱看著自己的眼神中有一種未知的敵意。雖然許心湖不知道接下來會發生什麼,但她有種不安,而伴隨著這種不安,傅嘉溱的手指已經觸控到手邊盒子裡的黑色棋子了……

傅嘉溱的攻勢從第一步起就很凌厲,那感覺似乎想要立刻要她繳械投降,更像是在暗示她自己是絕對有把握贏的。這一波一波的虎口逃生也果然令許心湖漸漸有些洩氣,反正她是被推出來的,也沒有想要贏她的慾望,更加明白這一步步緊逼的棋藝對她來說有多麼明顯的敵意……

眾人看在眼裡,都紛紛說還是傅小姐更勝一籌,這時旁邊一個少爺突然納悶地說:“傅兄,傅小姐的棋藝果然了得,不過我總看著眼熟,好像是……”當他看到站在許心湖身旁默默看棋的那個人時,恍然大悟,“這幾招好像和明兄用的差不多啊!”

許心湖聽到這裡,抬頭看向那個說話的少爺。

傅七夕笑笑,沒有答,反倒是萬世大聲回道:“這是當然的啊!嘉溱的棋都是明大少教的啊!”

許心湖懸在半空的手抖了一下。

“原來教傅小姐下棋的是明少爺啊!難怪招式如此犀利,真是讓人防不勝防啊……”眾人開始議論紛紛,彷彿所有人在這一刻都瞬間一面倒向傅嘉溱的陣營。

接下來的這半刻時間,對許心湖來說很漫長:她的棋時而放錯位置,時而忘記自己下一招是什麼,卻總是不小心地記住傅嘉溱下的每一步棋,甚至傅嘉溱每下一步棋,她的腦海裡就會莫名其妙地浮現出和自己一樣坐在傅嘉溱對面的那個人突然說著:你這步棋很好……

許心湖腦中亂成一團,連棋子都拿不穩了。

傅嘉溱看了看許心湖,知道她開始亂下,但是什麼都沒有說,只是繼續下自己的部分。

終於,傅嘉溱沒有再看到許心湖的白子出現在棋盤裡。

在眾人的注目中,許心湖忽然長出一口氣,舒暢地笑對傅嘉溱說:“哈哈,我認輸了,傅小姐果然名師出高徒。”

“承讓。”傅嘉溱漠漠地看著她,然後回答了兩個字。

“哎呀~傅小姐實在是厲害!”

“原來棋藝是明少爺教的!”

“是啊是啊~好厲害啊!”……

許心湖站起離開那個座位後,才緩緩舒解了那莫名越來越難以負荷的壓力。

在她長出一口氣的時候,明如許來到她的面前。

她雖然此刻心情複雜無比,但面上還是繼續保持一個少奶奶對相公應該有的微笑。

明如許看著她,笑了笑,只是索然無味地說:

“我還以為你會贏。”

許心湖的微笑頓時僵硬。

然後繼續笑著,轉身向傅嘉溱去了。

當許心湖看到傅嘉溱看著明如許的眼神時,她突然就明白剛才這位小姐對著自己的時候那種充滿敵意的眼神到底意味著什麼了——原來喜歡明如許的人不止妙允一個。

那個人剛才那調笑的態度,她聽得出那裡面的失望。

瞬間,許心湖連個勉強的笑容都裝不出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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接下來的這幾天裡,明府上下最勞心勞力的人應該就是妙允了。

白天她要侍奉少奶奶,晚上除了要幫忙各院清點雜物,下人姐妹事無大小全來找她還時不時有人向她大獻殷勤,另外,她還要時常去少爺書房前的庭廊中為少爺讀書撫琴。

不過這些應該都是勞力,那麼勞心又是指什麼呢?

話說自從上次從得月樓回來後,少奶奶就很奇怪:

比如,四天前鳳絳繡的小掌櫃送來了一批秋天打算推出的珍貴絲綢樣料請她先挑選喜歡的好做成衣服送來,小掌櫃和平時一樣一見到少奶奶就嘻嘻哈哈的,少奶奶也和平時一樣開心地挑選;但是這一天少奶奶沒有像以前一樣一直說這個面料不好那個觸感不好,而是小掌櫃給少奶奶看哪一個,少奶奶都說好,就連妙允和小掌櫃都知道的少奶奶一直最討厭的紅底黃紋花圖案的緞子,少奶奶也只看一眼就說真好看好喜歡……到昨天小掌櫃來送衣服的時候,少奶奶一看到那個紅底黃紋花緞子做成的衣服,卻責怪小掌櫃怎麼把自己最討厭的緞子樣子也送來了,小掌櫃和妙允面面相覷。

再比如,最近少奶奶出奇的胃口很好,每一餐都吃飽喝足,但是妙允卻經常看到少奶奶吃完之後胃痛很不舒服的樣子……

又比如,最近少奶奶一直很開心,好像沒有任何煩惱,但是明明沒有什麼值得開心的事情;而且妙允往往才一轉身,就看到少奶奶一個人坐著發呆的樣子……

還比如,這幾天陪少奶奶上街閒逛,往往是少奶奶發現一個非常好看的東西說很喜歡很喜歡一定要買下來,於是妙允也開心地付錢,但是那整車整車的少奶奶說“好喜歡好喜歡”的戰利品,少奶奶回府後卻看都沒有再看一次……

哦對了,最最比如,最近少奶奶見到兩個人會有意地避開碰面,一個是少爺,一個是萬世小姐;少爺和以前一樣,常常去和傅少爺碰面,所以白天都不在府裡;但萬世小姐不知道為什麼,這幾天每天除了陪在明總管身旁,也都會來找少奶奶,而且每次說話不到三句一定會夾雜著“這都是明大少說的,嫂嫂你看他就在你後面”這樣的話,而少奶奶只要一聽到這樣的話,就會把茶打翻,然後就只剩下萬世小姐的笑聲……

但是從這些事發生後開始,少奶奶越來越陰晴不定:明總管請來為少奶奶診治胃痛的陸大夫,被少奶奶責怪把脈時間長的沒病都要氣出病來,這讓陸大夫關門閉戶好多天也不敢出診;在府裡閒逛踩到落葉的時候,少奶奶會吩咐這個庭院全部重新打掃一遍,更加不分白天和黑夜;每天都吃越來越多的少奶奶,只要吃完胃痛的時候,就會責怪灶房上下,灶房的下人們雖然知道少奶奶的胃痛純粹是因為吃太多而導致,卻也不敢講出來……

……

所以這些天,每個人都生活在對少奶奶的恐慌中,似乎無論是誰,只要行差踏錯,都會被少奶奶責備的很慘淡。

於是阿鏨發起了一個新的說法:

——“少奶奶出沒,請注意!”

據說這是一種很危險很危險的警惕。

最後,連勞心勞力的妙允也終於感到了少奶奶的那奇怪的狀態:

這一天夜裡,少奶奶百無聊賴,想要找妙允聊天,下人們都說妙允在少爺書房前的庭廊裡為少爺讀書伴琴,少奶奶也就沒有再找她。直到夜深了,妙允回來時,下人說少奶奶在找她,她便去少奶奶屋子裡;不過少奶奶已經休息了。第二天一大早,少奶奶便在用膳的時候責怪她沒有向她覆命,妙允只是在一邊默默地哭。

看到妙允默默哭泣地樣子,許心湖似乎才意識到自己在做一件惡性迴圈的事情,甚至最終波及到了妙允的身上。

“對不起。”許心湖抱歉地看著妙允。

妙允緩緩擦去眼淚,勉強笑笑搖著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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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天晚上,許心湖睡不著,在夜半的時候爬起身來,穿了件白袍向湖心畔走去。

慢慢地走著,許心湖就在慢慢地想:要是小白這個時候在就好了,他有很多主意,想的東西也很多,會告訴她應該怎麼辦才好……

也只有在這樣安靜的夜裡,許心湖才能夠感受微風帶來的輕柔,才能夠讓被攪和地越來越混亂的心漸漸清晰開來。

湖心畔,恐怕也已經成了許心湖躲避的地方。

步入湖心畔的橋畔,許心湖就愣住了:

湖心亭前的橋欄上,出現一個黑色衣服的人影,這個人影在一動不動地注視著水面。

——這個場景……她曾經夢到過……

但是她突然想到夢裡之後發生的事,心抽了一下,腳步也向後縮了回去,只不斷提醒自己:趁他沒有發現還是走吧。

當她後退到橋邊的時候,橋板不合作地發出“咯吱”一聲。

許心湖一驚,整個倒退的動作被嚇住。

果然,橋欄邊的人向這邊看來:

“娘子,睡不著麼?”

許心湖急中生“智”,眯起眼睛含糊地回答:“……夢遊……”

為自己的聰明感到高興,許心湖隨即轉身準備裝作毫不知情地慢慢離開,卻聽明如許說道:“夢遊不是都舉起雙手的麼?”

“哦。”許心湖於是便舉起雙手在前面探路,可是沒走兩步,她就聽到後面傳來的再也忍不住的笑聲。

許心湖緩緩放下雙手,她突然覺得自己像個傻瓜。

如果是平常的許心湖,這個時候早就氣急敗壞地衝到明如許面前憤怒地指責他是多麼地無聊和可惡……

但這個許心湖,只是穿著一件後襬輕輕拖在地上的白袍,在橋邊的岸上靜靜地背對他站著。

明如許還沒有笑夠,邊笑邊慢慢地走到她這邊,然後慢慢地轉到了她的面前:

“娘子的心情不好麼?”

這鏡頭許心湖太熟悉了,在她的夢裡就是這樣和他對視,然後……許心湖奮力把那個不可能的劇情毀掉,讓自己有足夠的勇氣抬起頭來看著對面這個人:

和夢裡一樣,他的眼神很柔和,他的笑容淡淡的,黑色的長衫和他很般配,帥,而且神祕;和夢裡不同的是映在他臉上的不是月光,而是月亮對映下的琉璃般的一道道水光,還有那股怎麼也揮之不去的邪氣……

“看到我,心情好點沒?”

許心湖搖搖頭,平靜地回答:“沒有。”

“是麼?”明如許伸手輕輕將她額前的幾簇遊絲撥到臉旁,笑道,“再看看。”

“已經看的很清楚了。”許心湖抬頭看著明如許淡淡地說。

這次明如許好像並不沒有明白她的意思。

許心湖平靜地看著他說道:“明少爺你是一個很表裡不一的人。”

明如許等著她說下去。

“我以前認識的明少爺,每天和酒肉朋友混在賭坊,對別人的死活都漠不關心,目空一切,囂張跋扈,名聲狼藉,敗家揮霍,即使對自己的父親也半點敬意,令人聞名喪膽,完全符合‘魔星’的綽號。”

明如許輕輕笑了,似乎很贊同。

“對這樣一個紈絝子弟,我不屑與之為伍,憎恨,厭惡,深深在心裡鄙夷。所以即使為了錢而建立起來的和約,我也可以為了父親而接受,無論這樣一個惡棍怎麼對待我,我都可以忍耐;因為我心中所想就是,只要和約時間到了,我就可以開心地永遠擺脫這噩夢。”

明如許的神情沒有半絲不悅,在許心湖看來那並不是假裝出來的。

“現在站在我面前的人,會在賭坊輸錢來換商家祕密,會安頓曾經想要毒死自己的人一家,會在沒有人知道的情況下出手幫助每天痛罵自己的人一家,會因為自己的父親太好玩而處處為難,會離家出走躲在大家都找得到他的地方,會在想要安靜的時候去湖心畔,會給任何人都留一條後路,會在不想在過這樣的日子時看著一個地方發呆。”

明如許只是靜靜聽著,一點都不想要打擾她。

“現在我很不開心。”許心湖很認真地看著明如許,依舊平靜地問他,“我現在覺得自己像個傻瓜,你知不知道為什麼?”

許心湖說完後,明如許既不否定什麼,也不肯定什麼,只是輕佻地笑道:

“愛上連自己都討厭的人了麼。”

許心湖震驚於他的回答,不是因為震怒和他的胡說,而是他真的猜中了……

可是,既然他知道了……

……她接下來要怎麼辦……才好……

許心湖頓時語塞,也不敢再看他。

雙手緊握,但是仍然忍不住在袖中顫抖,連自己的聲音也漸漸變得顫抖:

“……是……是……是愛上這個人了……”突然她的腦中浮現出得月樓裡那一幕幕畫面,“……但我知道……不是一個世界的人……他身邊的人……都那麼完美……我……我……”

講到這裡,許心湖用顫抖的細腕抓住他的手臂,很認真也很勇敢,就像用盡了所有的勇氣來對他說出這句話:

“只要你一句話……我就會馬上消失……”

明如許只是靜靜地看著許心湖。

水波停了,它在等著聽答案……

蟲鳴停了,它們在等著聽答案……

夜風也停了,它也在等著聽答案……

* 五.一二 , 堅強, 平安。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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