丁公子昂然站起,左盼右顧之後,頜首吟道:“我愛大蘋果,蘋果也愛我,若能得十個,金牌必歸我。”
“好詩!”內閣錢大學士的千金錢雁玉失聲叫好。丁公子可是她千挑萬選辛苦選出來的,果然肚子裡有點料。
“果然好詩,這首我真聽懂了。”
“此詩前兩句採用頂針手法,說透了作者與蘋果的關係;後兩句卒章顯志,盡顯了作者志有必得的豪邁與囊括天下的胸懷!”
“作者在朗誦過程中配合搖曳的身姿與抒情的手勢,立體地詮釋了此意的意境。”
覃小貝有點懷疑自己的耳朵,若說戊公子的詩得青棗也在情量之中,但丁公子的詩受到如此褒獎卻實在出乎意料。覃小貝心想,就這種破詩,自己在小學三年級都能閉著眼睛做出幾首,難道大家都被丁公子私下賄賂了不成?
覃小貝還在琢磨呢,會長徐箏站起宣佈:“文辭暢達,簡潔明瞭,合轍押韻,通俗易懂,丁公子詩作實為上中品,獎紅蘋果一枚。”
是這樣,南京城和一樣,現就是流行小白文。
丁公子雙眼溼潤,抱拳答謝,聲音哽咽:“感謝郡主、感謝徐會長、感謝錢小姐、感謝眾位小姐、感謝寶月樓老闆,在我創作得到承認的這個時刻,我非常激動,我想起了我早逝的娘,為了使我讀書上進,我娘連搬了三次家……”
覃小貝俯身在桌子下面,吐呀吐呀,吐乾淨了,丁公子深情飽滿地才講了個開頭,覃小貝埋頭接著吐。
總算輪到乙公子上場了,乙公子方頭大耳,體形壯碩,站起來“唰”地開啟一柄絲綢摺扇,扇面上畫的是達摩一葦渡江圖。乙公子倒不囉嗦,開門見山冒出第一句:“開窗對玄湖。”停頓了,似是在整理思路,又好象在給大家一個品味時間。
這句還算風雅,覃小貝吐乾淨後喝口清水,對乙公子的大作充滿了希望。
“吃飽又喝足。”乙公子緩緩道出第二句。
嗯,覃小貝強硬的將口中的水含住,沒讓它噴出來,看看下一句再說。
“問果何所似?”乙公子大手一擺,神情得意的設問大家。
難道精彩在最後,會給大家一個出乎意料的想象比喻,一絲希冀又被吊起。
“圓圓一屁股。”“噗”的一聲,覃小貝嘴裡的水終於沒能忍住直線噴射出去。
原來是薛蟠體!直接轟下去!!
不過也有周、武兩位小姐大聲叫好,堅持說乙公子的詩其實是大俗大雅,因為身體是自然天賦的,屁股原本是乾淨的——只要你不戴著有色眼鏡去看!
冒似也有道理,只是戴不戴眼鏡乙公子寫的都是屁股。無論如何,覃小貝也沒能從中品出詩意。其實無論哪個朝代,暴lou的文字總是暗暗受歡迎,如果以匿名點選率為標準的話,乙公子說不定還會大贏呢。
評委們爭作一團,公子們也手舉足張,揚己貶人,熱烈討論。樂隊適時奏起朝樂“我們都愛大鳴朝”。
和諧,和諧。會長徐箏想起了太師父經常掛在嘴邊的兩個字。
聽取了評委團爭論意見,統籌考慮到踏青會的形象及品味,徐箏折中決定:把乙公子的“屁股詩”列為中下,賞金桔一個!
乙公子表示滿意,吟詩原本就不是他的強項,到了**才能顯lou他的真功夫。罷了,罷了,下來再與評委個別交流吧。
下個上場的便是王子默。覃小貝的心提到了嗓子眼,在這種意想不到的“踏青會”上,她既擔心王子默作出汙濁不堪的詩,又擔心王子默有別的想法和出格的行動,畢竟這會兒對於他來說有點過於——低俗。
王子默果然坐在那裡,只低頭仔細品茶,彷彿三樓總管呼叫的“甲公子上場”根本與他無關。
熱鬧是他們的,我只管飲茶。黃山毛峰沏上湯泉熱水,味道很醇啊。
三樓總管已經連催三次。“有請甲公子上場!”
果果著急的在後面壓著嗓子叫:“王公子,叫您呢,該您上場作詩了!”
大夥的目光都落到王子默身上。
“人如冰玉,不知詩作如何?”
“詩,不是誰都能做滴。”
“該不會是個鏽花枕頭吧?”
果果著急地跳腳,覃小貝也心下焦灼,正待開口。對面王子默將茶杯舉輕若重“啪”的放下,竟壓了場上所有雜聲。
他依舊坐在座中,目眺窗外,思緒飄萬里,緩緩開口,仿對青水白雲訴說:“三月花輕發,閒家把賞柰,欲盡果滋味,先來就籬下。”
這才是真正的雅俗共賞。
覃小貝長舒一口氣,王公子果然了得,境界遠高出前面的那些乙丙丁戊公子。
掌聲。樂隊奏響歡快的“大鳴朝愛我我愛它”。
“只是這個‘柰’(音讀納)字作何解?”覃小貝虛心地向徐箏請教。
徐箏大笑:“貝兒妹妹真是有意思,王公子此詩確實做得好,你也不能讓我們個個字都讚一讚吧。”
還是果果貼心,在身後小聲告訴覃小貝:“郡主,‘柰’就叫蘋果。蘋果這個詞是這幾年才剛剛興起的。”
覃小貝笑著以掌拍額,作恍然大悟狀。她哪裡知道自鳴朝之前蘋果都叫柰呢。
不過錢雁玉提出:“姐妹們踏青,玩得就是樂子和熱鬧,甲公子的詩雖好,卻有點過於冷清了。”
那邊周小姐也幫著搭腔:“是啊,是啊,我覺得似乎還有影射之嫌,說大夥都是不知稼穡,不識五穀白吃飯的閒人。”
這是何歪理。“打住,打住!”覃小貝趕緊發話,再這樣深挖下去,你還能從詩中分析出反對當今皇上的深意,“我就奇怪了,剛才的屁股都能看得那麼幹淨,現在乾淨的籬下,反倒咂摸出齷齪來了。——不用懷疑這決對是一首人境俱有、意深韻長的好詩!”
見郡主開口,錢雁玉和周小姐都閉上了嘴。徐箏打著哈哈圓場:“一百個讀者眼中有一百個李白,王公子作的詩的確是難得好詩,姐妹們的意見也是湊個熱鬧。我宣佈:王公子的詩作為上中品!”
“我抗議!”這絕對是上上品麼,上中品本也無妨,但一想到與丁公子的“我愛大蘋果”並列,覃小貝就無法忍受。覃小貝舉手大叫,與世無爭的王子默也不禁揚起了眼斂看向她。
“會規規定,主人不得為自家所帶公子強行拉票!抗議無效!!”除覃小貝、徐箏外的八位評委異口同聲地拒絕掉覃小貝的抗議。
好呀,你們敢反對我的抗議,等會兒你們的詩最好不要上,只要一上,我必挑出各種癥結統統給你們PASS掉。王公子,不用怕,我罩著你。覃小貝向王子默望去,正碰上王子默投來的目光,兩人目光交碰在一起,竟然生出一種同仇敵愾的知音親切感。
正是因為得到覃小貝的抗議和關切的目光,王子默才又重坐回座位,強忍著陪著這個品味極端低下的“踏青會”繼續進行下去。
第三輪詩藝比賽在覃小貝極力的叫囂挑錯下,除王子默、丁公子評為上品各得一個紅蘋果外,其餘六人都得金桔,戊公子得青棗,壬公子棄權無所得。
得果者歡喜,得桔者叫嚷,得棗者申辯,主人比公子更加激動,有的拍桌,有的潑水,有的踩凳站起,有的碰杯斗酒,有的拉過公子寬慰鼓勵……樂隊在急奏,一條桌几“嘩啦”翻倒,錢雁玉揪過一個灑出酒水的青衣小二暴揍!
覃小貝舉杯豪飲端看這個烏七雜八的踏青會,這簡直就是一個袖珍型古裝女版黑社會嘛。
“肅靜!肅靜!”徐箏看到場面接近失控,躁亂聲幾近將樓頂xian翻,站在登子上舉過一盞金盃猛敲桌面,“小姐們,我講過多少次,素質!素質!!”
躁亂聲漸漸靜了下來,小姐公子們各自回到自己的位置上,樂隊也停了下來,都在聽徐箏的新指示。
“我宣佈,踏青會第四場開始:國學素質大比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