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真的就那麼相信我不是凶手?”
“就象相信我自己的雙手。”
“可是我的手曾抽過你鞭子,射你暗箭哎?”
“我在南京城裡見到你,就象見到一本書的封面;進山寨後,才看到你的正文。不知道為什麼,我感覺封面和整文極不相配,就好象它是另一本書的。”
“那你,更喜歡原本封本的風格了?”
“只能說,封面吸引了我,而正文更讓我愛不釋手。”
覃小貝沒有想到,外面粗獷的左雲龍竟然打起了書的比喻,而且用的還比較到位,還有一點點肉麻,不過我喜歡。呵呵。
現在是悠閒的傍晚時分,覃小貝與左雲龍坐在寨堂最高處的平地上,放鬆地俯視著整個山寨,懶懶的聊著閒話。
有一個喜歡自己的男人呆在身邊總不是壞事,——只要他不死逼著自己拜堂成親。
“哎,那個蓮教是怎麼一回事?”覃小貝雙臂後撐,以最舒服的姿勢坐在一塊平坦的石頭,又想起一搭事,問左雲龍。
“大人的事,小孩不要摻和;江.湖的事,女人不要多問。”左雲龍大咧咧地說,就差拍一拍覃小貝腦袋了。
覃小貝心道:要是沒有我這個小.女子摻和的話,谷一蟲還是神氣活現訓練寨兵呢,怕是大蟒蛇還要再吞幾個小孩。不過她沒有說出來,更沒有和左雲龍頂嘴。一則她有些累了,需要放鬆,二則,夕陽下的左雲龍顯得很酷,她不想掃這個酷大哥的興。
不過桃花林中困住的十名蓮.教高手,最後的悲壯結局,實在令她聳然動容和久久難忘。在巴犬率著二三十名寨兵張弓搭箭,最後通碟下,困在桃林驚門中的蓮教十高手,根本不為所動。於是,巴犬下令發射用以捕捉大型野獸的獵網,第一輪射後,成功罩倒網住兩名高手。緊接下來,出人意料的一幕發生了:被網和未網住的十個人,個個屈膝面朝西方呈跪拜狀,神情肅穆語氣悲壯,大聲唱誦:
聖火灼灼,白蓮重生;
為大光明,舍我殘軀;
法界清明,我命永恆。
唱畢,未網八人撥劍刺死網中二人,然後各自回劍.猛力自刺胸腹,全部劍透胸背當場斃亡,令巴犬和一眾寨兵如入魘夢境中,心驚肉戰終生難忘。
這便是宗教的力量了。覃小貝想,這樣的蓮教,真讓.人可敬又可怕。
“你們要特別小心。”覃小貝憑直覺感到,蓮教與丐.幫的恩怨糾結可能才剛剛開始,谷一蟲被殺,不但不能證明山寨的隱患已經消失,相反,倒讓人生出更多更大的疑問和不安。
蓮教,究竟要對山寨做什麼?
這個最巨大的.疑問,包括左雲龍在內,沒有一個人能猜得出。
水長老走了,看到山寨重新穩定之後,稍稍放心地回丐幫總部彙報去了。
左雲龍重新恢復大寨主身份;木長老如一位慈眉善目的老人,重新安穩地退隱在農莊;茅大嬸與木長老的命理權威之爭,現在打到一比一平,現在正忙著風乾處理大蛇;毛頭失而復得,阿貞嫂喜極而泣,孩子們重新奔跑在莊頭田野自由自在地玩耍……一切都彷彿重回到原來太平牧歌的樣子。
只有在人的心裡,陰雲依未掃盡,隱約預感著某一天,黑雲可以還會再來。
“水長老這個人最值得可疑。”仗著自己外來客人的身份,覃小貝直言不諱地提醒左雲龍。她不想山寨這片桃源,受到任何威脅和改變,也不想看到左雲龍這個大塊頭,遭人暗算象恐龍一樣砰然倒下。
沒有自己在他身邊,他究竟行不行哦。覃小貝忽然這麼想,臉不覺有些發燒,偷眼瞟瞟左雲龍,那傢伙還照舊擺著一副不動如山、坐如沉鐘的大男人架式。
“不要瞎說,丐幫總共就五個九袋長老。水長老值得懷疑的話,丐幫就沒有人可以相信了。”左雲龍大聲說。但是在心底裡,他是很認同覃小貝看法的。
這幾天來,水長老一直格外偏袒支援著谷一蟲;而在最後那一刻,水長老出手又太快太狠了一點。這由不得讓人有猜疑,只是礙於水長老的身份和丐幫的團結,左雲龍在山寨嚴厲制止關於自己人的一切猜疑和議論,併為水長老舉行了盛大的歡送宴會,雖然大家都沒有太好的胃口和心情。
這裡劇透一下:左雲龍和覃小貝預錯不錯,木長老的確是蓮教安cha在丐幫最高層裡的內應。之前蓮教多次與丐幫接觸,與丐幫商量兩派結盟,擴大共同勢力,均被丐幫長老和高層一口拒絕。此次,蓮教收到谷一蟲的飛鴿資訊,特別策劃一個大陰謀:蓮教奪取對整個山寨的控制,將丐幫退休遺老和烈屬孤兒統統控為人質,作為對丐幫的巨大要挾,促使兩派的合作。
於是水長老特別請求到山寨督查,配合谷一蟲行動,計劃第一步借覃小貝進寨之事,製造諸多混亂,排擠走大寨主左雲龍,瓦解原山寨領導力和向心團結;第二步,支援谷一蟲當上山寨最高領導,分批派出蓮教精幹人手進入山寨,取得對山寨的絕對控制。
計劃周密詳當,原本按部就班地進行。只是沒有想到,搶進山寨的覃小貝並非一般嬌滴滴聽天由命的女孩子,她獨立聰慧、不肯低頭,就將童話中裡神奇的小孩一樣,看似扯起了一個不起眼的線頭,但最終卻扯光了罩在谷一蟲身上的整件隱身毛衣,將谷一蟲的身份徹底暴lou,而首批欲進入山寨的十大支援高手也被困桃林,整個龐大計劃功虧一簣,分崩離析而宣告失敗。在這種情況下,水長老果斷決定捨車保帥,出手將谷一蟲一刀刺死用以自保。
谷一蟲意想不到滿臉錯愕地死了,水長老繼續潛伏在丐幫最高層,依舊是在丐幫內部的滴噠作響的巨大定時炸彈。它最終被蓮教引爆,至於結果如何,都是後話,將後面諸卷中詳細提及。
“看,多麼美!”左雲龍換了一個輕鬆的話題,揮臂指點山寨,語氣表情流lou出無限的熱愛。
夕陽西下,餘暉暈染,原野歸牛,農莊炊煙,平地寨兵操練,陌中牧童橫笛,碎音入耳,稻香撲鼻,好一幅武耕兼備、安樂和諧的田園風光。兩人都不禁陶醉其中。
“那幾間全新的房子是作什麼的?”覃小貝指著農莊邊上新建成的一排青磚烏頂的房屋,問左雲龍。
“那是專門為公孫兄弟新建的農莊別舍。”左雲龍回答。
哈,自己作為準押寨夫人來了,也不過住進待客院,而公孫三兄弟來,卻要專門建起一排新房子。覃小貝瞥了下嘴,有點吃起公孫兄弟的小醋。
“現在住的待客院,就是好多年前,專門為公孫老先生建築的。”左雲龍補充解釋,讓覃小貝心裡更加不平衡,都是人家住舊的院子,才給自己住。人家來了,又專門蓋新院子。這公孫家的譜兒夠大的。雖然她也知道整個山寨的構建佈局,主要都是公孫氏的功勞。但心裡還是有點不舒服,誰讓他們比自己更受到重視麼,至少在形式上。
“這次公孫兄弟來,又有什麼大陣仗啊?”覃小貝鬆開雙臂,kao在石上,懶懶略帶挖苦的問。
左雲龍沒聽出來,或者根本不想與她計較,指著遠處農莊與林地之間那片大塊平坦草地,興奮地說:“看見那塊大平地了嗎,馬上就要用上大排場,按照與公孫兄弟事先商量好的,就在那個地方,我們要建立一排試驗室,一排紡織屋,公孫兄弟研製出的新型紡織機,功效比老式織布機高上五倍;那邊還要造一個大窯,山寨將燒製陶瓷,還將製出天下甚為難得的上佳硫璃和玻璃。山寨將在城裡各地置鋪設點,經營極品硫璃玻璃,這將為丐幫贏得到穩定而龐大的現金收入。”
哪還是丐幫麼,乾脆叫“丐幫集團山寨責任有限公司”算了,下設紡織廠、陶瓷廠、玻璃廠和諸經貿公司。覃小貝心想,左雲龍任山寨董事長和總經理,自己將成為董事長太太,還可幫助他一起做大做強,爭取在大鳴朝發行股票債券,讓丐幫轉型為經濟第一強。呸,怎麼又把自己和左雲龍聯絡起來了。
其實在丐幫內部,一直就有淨衣派和汙衣派之爭,對丐幫的發展路線存在著巨大的分岐。左雲龍,屬於思想活躍,開明要求變革的淨衣派極端份子,就象當年他的父親一樣。
“公孫兄弟名氣那麼大,本事那麼傳奇,怎麼乖乖來這裡打工呢,他們也是丐幫弟子嗎?”對能研製出一系列超前東西的公孫家,覃小貝充滿了好奇。
“不,當然不是。”左雲龍迎風暢開衣衫對覃小貝解釋,“我的父親史嘯天與公孫兄弟的父親公孫本老先生,曾經有過一段傳奇的交往。在一次事關重大的打賭遊戲中,公孫本老先生輸了,答應從那以後每三年過來丐幫勞動一夏,共計三十年十個夏天。”
覃小貝想象不出是怎樣一段交情,能將丐幫幫主和天才發明家聯絡在一起,又是怎樣一個曠世大賭,能使公孫兩代人歷三十年時間實現承諾。江湖傳奇,前輩豪情,實在是她現在腦袋瓜想象不出的。
覃小貝還發現,每一次深入聊天,她對左雲龍瞭解便多一些,左雲龍也慢慢由平板的山匪頭子造型,轉化為有情有義有頭腦的組織領袖的形象,怪不得會有杜鳳等數不清的姑娘死心塌地地愛上他,這便也是左雲龍倨傲自信的根本。
自己也會愛上他嗎?
覃小貝還未得及想,左雲龍正側過臉問她:“怎麼樣,山寨是不是比死氣沉沉的王府更好玩,想不想留下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