現在,覃小貝問:“說吧,我們需要做些什麼?”
左雲龍說:“我們要找證據,證明你的無辜;要找線索,抓到真正的凶手;要找怪物,讓所有莊民安心。但是,我們只有三天時間。”
“三天時間?”覃小貝叫道,“還是直接把我燒了得了,免得假惺惺多浪費三天!”
三天時間,夠幹什麼呢?可以看完一部長篇小說,可以玩過一箇中型遊戲,可以約會戀人一起快快樂樂度一個大週末,還可以坐在電腦前,為女頻碼出一到兩萬字,獲得幾十個推薦票(可憐啊,XDJM們,多給幾票吧)……但是要抓凶手、找怪物,在僅僅三天時間裡,你以為我是一休加柯南啊。
覃小貝不知道,就是這讓她跳起來不滿大叫的三天時間,也是左雲龍把自己壓上去,竭盡全力,才為她爭取到的。
在取捨廳會議上,杜虎放完第一炮,左雲龍強忍著沒有立即作答,讓其他人都有機會表態說話。
木長老站起來發言,對農莊裡出現的連樁怪事深表憂慮,對怪事產生的根源做了自己的解釋:夜觀天象,客星犯北斗,寓示濁陰逆上,牝雞司晨,有女性妖孽作怪,由是導致村宅不寧,樹神山神警動,如不盡快將妖孽剷除,山寨還將有更大禍亂降臨。
妖孽為何?現在已水落石出,清清楚楚,那就是前有夢兆、後有童謠明白無誤揭示出的小郡主朱貝兒!
象一副粗大的繩索,牢牢套在覃小貝的脖子上,杜虎和木長老兩人扯住繩索的兩端,一個向左,一個往右,將繩索使力絞緊。
左雲龍心裡一陣陣發寒。接著站起來的三寨主巴犬,左雲龍更是不報什麼希望。
出乎意外的是,儘管突遭親人橫死,巴犬卻顯得十分冷靜,相較之下,杜虎更象是阮師爺的親兄弟。難得可貴的是,巴犬並沒有點出覃小貝的名字,只是說找出凶手,剷除山寨禍患源頭是當務之急,建議成立專門的班子,全力先解決這樁事關山寨安危的事。
巴犬說完,四寨主谷一蟲就低沉卻堅定地表態:“事情其實很明顯了,就看大寨主下不下得了決心。”
新到寨的水長老拍桌子大聲說:“既然凶手已經清楚,就趕緊行動,以命償命,還有什麼下得了下不了決心的?”
谷一蟲低聲告示水長老,卻每一個人都能聽見:“凶手朱貝兒是大寨主搶來的,原本要娶作壓寨夫人的。”
“荒唐!”水長老再拍一下桌子,沒有看左雲龍,大聲叫:“我們是什麼人?是和官家沒有任何牽連的丐幫!為什麼要搶一個郡主?要和王爺結親?想攀龍附鳳?想進入朝庭?荒唐!實在是荒唐!!”
廳裡的氣氛一時尷尬微妙起來,杜虎瞪著大寨主,巴犬低著頭,其它的人有意不看左雲龍。
左雲龍象捱了一個大巴掌,臉上感到火辣辣地熱。見大家都說完了,他站起來講話。
當初左雲龍提出要娶朱貝兒做壓寨夫人,並非娶她不可!這個瘋狂的念頭當時就在寨子裡炸響,在場兄弟全都認為左雲龍中了朱貝兒的讓人死心塌地迷戀的某種盅。本來就是麼,老鼠愛上貓,魚兒愛上鳥,這怎麼可能呢?
但左雲龍心意確定,就一百頭牛也拉不回來了。他沒有喝醉,第二天醒來還是這樣說:堅決娶朱貝兒做壓寨夫人!瘋就瘋這一回吧,左雲龍從來沒有向大家要求過什麼,如果有,那麼這就是第一次,也將是唯一一次,就請兄弟們成全這個瘋狂的主意吧。
左雲龍把話說得這樣明確這樣死,杜虎、巴犬、谷一蟲一干人不能再說什麼。唯一能以長者身份教育左雲龍就是木長老了。
木長老先對年輪,再掐八字,之後眉頭緊鎖,大喊“刀錯凶配”,絕計絕計不可,否則將剋夫克寨克天地,將陽陰顛濁,大禍臨頭!
但木長老怪力亂神這一套,左雲龍根本不信也聽不進去,順手從無數的案例中,挑出幾個最經典的木長老事前言之鑿鑿的預兆預言,事後卻證荒誕不經、滑稽可笑的故事,輕而易舉堵住了木長老的嘴。
木長老只能以現實利害說服左雲龍,你這種身份,能光明正大向王府提親嗎?
為什麼不能?
左雲龍確定心意後,辦的第一件事,就是以某莊莊主的身份,親筆寫了一封提親信,鄭重包上紅紙,依民間農莊規矩,附帶上十匹綢、百兩白銀、一擔點心,派人送到王府,正式向王爺提親,要求請娶郡主朱貝兒。準不準是他的事,左雲龍是堂堂正正按禮數,光明正大的向王府求親了。
這封提親信根本就沒有落到王爺手上,小王爺昊鵬碰巧先聽到有人上府提親送禮的通報,急衝衝好奇地趕到王府正門,還真有兩個穿戴乾淨整齊的人抬著禮擔在門外等侯。小王爺問:你家主人是幹什麼?答:南京城外一農莊莊主。小王爺昊鵬一聽鼻子都氣歪了,大紅信封沒拆就撕個粉碎,滾!抬著你們的破東西快滾!一群瘋子!一個土財主還敢向郡主求婚?做夢做迷糊了吧?趕上本少爺今天心情好,就不追究你們欺藐皇室之罪了,都趕緊給我滾遠去!
左雲龍得到回報,道了聲“好!”正禮俺走了,既然你不接受,那咱就用第二方案,一個字:搶!
木長老聽到搶字,手中木杖把青磚地都快搗成一個坑。去王府提親,虧你想的到、做的出,既然人家根本就不**你,那就死了心吧。現在竟然還喊出搶字,真是瘋了!
左雲龍,你還有沒有腦子,還是不是一寨之主?你有沒有想過,郡主是那麼好搶的嗎?即便搶到手,王府能善罷甘休?山寨與王府勢力對抗,鴨蛋碰石頭,能有什麼勝算!你是在拿山寨的命運做賭博啊!STOP!住手!!
左雲龍真象中了魔一樣,鐵了心,百牛拉不回。他有充足的理由回覆木長老:計劃周詳,組織嚴密,絕對隱祕,絕無疏漏,就象歷年偶爾打個秋風,根本不會有任何問題,只不過以前是搶錢,這次是搶人,何況壓寨夫人只有一個——左雲龍說就這唯一一個。情急之時,左雲龍甚至說出這樣一句話:如果木長老覺得他做為寨主這樣做實在不合適,他寧願辭去寨主之職,離開山寨——哪怕他一個人,單槍匹馬也要把朱貝兒搶回家做老婆!
木長老長嘆一聲,再無話可說,拄著柺杖蹣跚離去。真是不瘋魔,不成佛,有血性的人是不是人生中總要瘋魔一次呢?他不贊同左雲龍,但能夠理解他。三十年前,自己不也為了那位滄州女子,單人單刀殺上太行山血戰太行五虎麼,那次血戰留下脅間的槍傷,至今每至風雨天還會隱隱作痛。比左雲龍更為慘痛的,殺了那麼多人,付出那麼大代價,他只揹回一具溫熱的死屍回家。年輕時總要瘋一次,瘋就瘋吧,年輕人犯錯誤,老天也會原諒的。
木長老沒有依據職責,在緊急情況下撤停左雲龍的寨主職務,也沒有象他所喊的那樣向丐幫總部彙報。但願事情真象左雲龍所說的那樣,一切順心發意,水波不驚。哎,老天佑護山寨,回莊趕緊給土地神樹神好好上高香吧。
只是木長老堅決不允許左雲龍親自出寨——一個頭腦有瘋狂盲點的人,做事是難以預料的。於是,就有了杜虎與巴師爺的棗林設伏,不想灰頭灰腦空手而歸,更知曉了王府內還有王子默這樣大高手存在。
於是後面的行為更為謹慎,謀劃了一個多月,由巴犬指揮,終於在端午節上,出乎意料地順利得手。
警報也隨之拉響。南京六扇門的孫捕頭竟然摸到了外寨,夢千尋發出了江湖搜尋令,又是誰指使夢千尋這樣做呢,背後的主人昭然若揭。山寨隨後緊急戒備,陷入對外毫無動靜的冬眠之中。
想不到禍起蕭牆之內,朱貝兒進了寨,天下從此不太平,丟牛走狗,連小孩子都丟了兩個,童謠乍起,人心惶惶,如今阮師爺又在自己房內被人殺了,此發這一切禍端源頭的朱貝兒不是妖孽,那麼還會是誰呢?
木長老無法再坦護,也再包庇不住左雲龍了。左雲龍今天必須要做出一個決斷:為了山寨,為了丐幫,為了他自己,他必須要把覃小貝交出來,由大夥判罪執行。或許,可以不那麼殘忍,不必積薪火燒,可以留一個全屍。
左雲龍站起來了,他一字字沉重但清楚說:“凶手要抓獲。但凶手絕不是朱貝兒,我願以人格性命擔保。”
木長老很失望,杜虎很失望,在座的眾人臉上都lou出不以為然的表情。美色當頭,色令智昏啊。
“給我時間,我一定會抓出真凶,還她清白。”左雲龍說,也在向眾人請求。
杜虎大聲問:“如果事實證明就是朱貝兒呢?”
“我願與她同罪。”左雲龍大聲回答。他堅信她不是,就象堅信他自己一樣。
“大哥,你真的願為美人花下死啊!”杜虎傷心地說。
“我為兄弟也一樣,赴湯蹈火,不敢有辭!”左雲龍回答他。
谷一蟲站起來,對著木長老、水長老二位說:“大家都看到了,大寨主進入偏執、迷瘋的狀態。我認為,在這種情況下,左雲龍不再適合任大寨主一職,請二位長老考慮。我這樣說,對事不對人,完全是為了山寨和丐幫考慮。”
平時若有人敢這樣說,杜虎第一個能持刀殺過去,今天,杜虎沉默了。木長老、水長老代聲交換幾句,水長老站起來宣佈:“我暫且代表幫主宣佈,暫停左雲龍行使山寨大寨主一職,山寨暫由水、木二位長老聯合主權管理,直到事件查明,稟報幫主後最後確定。”
廳中雅雀無聲,靜得能聽見蒼蠅發出的巨大嗡嗡聲。
水長老接著宣佈,成立兩個處理寨中案件的專門小組,一組由杜虎、巴犬、谷一蟲組成,谷一蟲牽頭負責;一組由左雲龍單人組成,兩組同時進行案件查明工作,限時三日,哪一組先掌握確鑿證據,即論功罰過,公佈定案。
沒有人表示異議。包括左雲龍在內,對水長老宣佈的命令,以沉默表示認同執行。
三天.只有三天時間。
面對覃小貝的驚叫和不滿,左雲龍一個字的內情也沒說,只是低下頭和聲對她講:“三天,時間足夠了,我們馬上行動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