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四十四章 山雨欲來 五
應天嵐收回了目光，蹙起眉，神色略帶痛苦：“你莫要忘記，你二師叔，當初，是為救我而死。君言是他唯一的孩子，我還是望你，能留他一命。”
應莫幽斂了斂眉，並未答話，片刻後，才勾起一抹稍帶嘲諷的笑容：“可是，當初教予我‘成大事者，需有舍有棄，封門鎖心’的人，不也正是父親您嗎？”
應天嵐苦笑一聲：“我自己尚且做不到如此地步，又怎能強迫你如此？”
“父親沒有強迫我，我既要繼承璃剎閣，那麼，做到這一點，也是必須的。”應莫幽的聲音沉緩而又堅定，“況且，這不也是父親，你的心願嗎？”
應天嵐緘默：這，不是他的心願，可他，卻為了這個心願，付出了太多太多……
包括，那個同他師承一派，自小長大，助他登上璃剎閣之位，輔佐數年，最終，也因他而死的，二師弟。
他記得，二師弟說過的每一句話——
“師兄，師傅說你我二人最得他真傳，將來必有一人要登璃剎王之位，你想不想做璃剎王？如果你想，我就做副閣主，從旁輔佐，這樣，你就不會像師傅一樣，總被五大長老打壓了。”
“師兄，你看，我們真的做到了，從今天開始，我們便一起，將璃剎閣建成江湖第一幫派，如何？”
“師兄，你，你要成親了……是和藥王？原來即使有了我，你還是無法抵抗五大長老嗎？”
“師兄，那我祝你，祝你幸福……”
“師兄，我也要成親了……”
“師兄，等我的孩子出世了，如果是個女兒，就和莫幽定親如何？”
“師兄，好可惜，不是女兒，我原以為，我們之間的關係，終於可以更親近一點了……”
“師兄，五大長老這次是存心為難，你放心，我一定會助你渡過難關。”
“師兄，我知道，這次若是失敗，五大長老必定會趁機生事，我絕不會讓他們有機可乘……”
“師兄，我已提前做好部署，買通內應，任務必定會順利完成……”
“師兄，危險！”
“師兄，我是不是要死了……死了也好，只是，今後，我便再也不能伴師兄左右了。”
“師兄，好可惜，我原以為，我能，陪你，走到最後。”
“師兄，保重。”
……
當年武林盟主的一掌，聚起十層內力，即使有二師弟幫他接下，他也被傷得不輕，拖了這麼些年，怕也是撐不下去了。
他這一生，如果前半生是仰仗著師傅的願望而活，那麼後半生，就是在每日每夜的思念和愧悔中度過的。
二師弟已去，他卻連他的孩子都無法保護。
應天嵐閉上雙眼，遮住眸中的一切複雜痛苦，終是輕輕說道：“也罷，你，走吧……”
應莫幽深深作了一揖，轉身離去。應莫幽的每一步都極其篤定，不帶絲毫凝滯。每次出行重大任務之前，他都必須前來和父親彙報。
只是他不明白，是父親讓他當璃剎王，他才拼盡全力想要坐上那個位子，可是為什麼，到頭來，他卻覺得，父親他根本就不想做這個璃剎王，或者說，他只是為了某個人，為了留住某些記憶，才逼著自己，走上這一條路的？
開門，走出，關門。
院內再次寂靜一片。
明明是夏日的清晨，可應天嵐卻無端覺得寒氣逼人，他緩緩抬手，不知何時，面上竟已一片潮溼……
二師弟，是師兄，對不起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