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三章 宣告
文多星死的那一天,文家的人依舊沒有放過白尹的意思,圍在白小暑的房間外,等待著白小暑交代白尹的下落。
得知文多星死訊的白小暑儼然已經呆滯了,他也許怎麼也沒有想到會有這麼一檔子事出現,從前文多星雖然對他有些凶惡,但是能幫助他的時候還是儘量相助,可是白小暑卻從沒給文多星幹過什麼正兒八經的的事。
也不知是出於愧疚,還是神情已經恍惚了,他脫口就說出了白尹的住址。
“他就在……盛京城的徠賓客棧。你們若覺得能將他弄回來,那你們就去吧。”
結果文家的人得了這個訊息,就真的把白尹給弄了回來。
文家人不傻,知道白尹武功高強,要是強行逼迫的話,肯定是弄不動他,所以文家便託人傳了口信去,用了一個再老套不過的藉口,說是白小暑因為師弟文多星死去,傷心地生了病。
這種藉口要是放在以前,白小暑身強體壯地時候,白尹是不會相信的,但是偏偏白小暑如今是個身上中了毒的,人家說他是哀傷過度,到了真有可能。
白尹當下也沒有多想,就跟著人回去了。
這次回來,白家和文家人都學乖了,既然白家自己擋不住白尹,索性兩家就一起上!要是這會子還不能不把白尹這小子逼婚成功,那他們兩家也就不用混了。
於是就在某個平常的下午,白尹在探望自己師傅白小暑的過程中,榮幸地先被白文兩家,共同設計了陷阱給擒住,為了不讓白尹再跑,他們當機立斷將人用鐵鏈子再次鎖進了祠堂裡,並敲定兩個人明天就成親。
那天下午他被抓的時候,白小暑就一臉茫然地坐在門前供人休息的迴廊上,傻乎乎地聽著人家把自己徒弟給栓走。
白尹知道自己要被抓的時候,還抱著希望地大聲呼喚白小暑的名字,希望他能幫助他,但是白小暑卻始終沉默著,彷彿已經什麼也聽不見,什麼也看不見。
最後他同白尹再見的時候,已經是第二天要成婚的日子了。文家的人總算將新郎官給抓了回來,當然是歡歡喜喜地忙活了一夜,給兩個人準備結婚的用具。
而白尹昨晚也折騰了一夜。
因為這次白尹被關進了祖宗祠堂,可就沒有上次那麼幸運了——這次他身上被捆了文家獨門的鐵鏈子,不能再肆意妄為,活活想了一夜的招要逃,但是最後都以失敗告終。
白尹被放出來成婚的時候,身上的鐵鏈子依舊沒有去掉。按照規矩,新郎官應該在今天先去向自己的父母跪拜,打聲招呼去接新娘子。他沒有父母,所以只能去見白小暑。
但是白尹拼命抗拒著!他被白瑛等人送到白小暑的身邊,卻死也不要出去接新娘子。他推翻了所有鉗制他人,來到白小暑面前,大聲質問他為什麼要騙他!結果白尹的質問剛剛出口,白小暑呆滯了很久的臉上終於浮現出了一絲難看之色,突然抬起一腳踢在白尹胸膛上,指著白尹就是一句:
“白尹!你個小兔崽子有沒有良心!老子教了你一頓子就教地你這麼冷血無情啊!她為了你沒了眼睛又死了哥哥!你卻連門都不讓她進!和她拜個堂能少塊肉啊!不就是想著你那個聞人司麼!老子陪你去找就是了!現在立刻給我將人接進來!還不快滾了去!”
被一腳踹到地上的白尹臉上終是浮現出了一絲詫異,他是第一次聽到文多星死了,而且他這也是第一次被白小暑打。但是詫異過後,白尹的臉上卻是變成了以前可怕的默然。
他站起了身,由著人家為他套上那件血紅的衣服,解開了身上的鐵鎖,向著門外走去。前去接人。
院外尷尬了很久,終於等到了新郎官,於是喜慶的嗩吶鑼鼓頓時就喜慶了起來!但是與之對比的卻是白小暑的院子內,在場所有的人都陷入了一片詭異地死寂。沒有一個人說話,他們只是看著白尹遠去的背影,心裡隱隱預感著將會有別的事情發生。
白小暑也坐回了這幾天他常坐的迴廊上,一句話也不說,臉色更是出奇的死灰。最後還是白瑛上去推了推他,他這才反應過來,要去自己徒弟的婚禮上,充當長者,接受他們的跪拜。
一場婚禮的儀式終是在新郎鬱鬱寡歡的情況下,草草結束。當新娘子被人送進了喜房,所有的客人都入座了。本來應該被灌酒的新郎官,卻莫名消失在禮堂上,與之相伴的還有新郎官的師傅。
文家臉上難看,白瑛是強忍著臉上的尷尬,推說白尹這傻小子頭回遇見這麼大喜事,估計高興地找不著北,拉著師傅偷偷找新娘子去了!這才勉強化解了尷尬,一頓酒席又重新開始。
但是白尹哪裡是同白小暑前去看新娘,他們明明是再次回到了他們住著的地方,白尹快步走在前面,而白小暑追在後面。
白小暑焦灼地聲音在後面響起:“景行!景行你給我站住!你要到哪裡去!”
白尹頭也不回,話說的硬生生的地“我的任務已經完成,人也接進來了你們還有什麼不滿意!”
“白景行!你休想跑!人都接進來了!能不能別這麼不負責任!”
“不負責任?不負責任!你說我不負責任!師傅!我憑什麼娶她!我不想娶她,這不是真的!師傅,師傅你不是說過要幫我退掉這門親事的麼?為什麼現在你不攔著!現在是怎麼回事?為什麼,我的阿司哪,我阿司去了那裡你說啊,你不是答應我會去找麼?人呢!你現在怎麼不說話了,師傅我要我的人,我的人他去哪了!”
“景行,你不要再鬧了,她都把眼睛換給你了,你不得不娶!”
“一雙眼睛怎麼了,我現在還給好不好啊!”
“夠了景行,你是白家的人,別說這種昧良心的話。人家願意把眼睛換給你,你還奢求什麼?啊。”
“良心?良心算個什麼鬼東西啊!你們平白無故那顆良心來就想綁架我的真心,師傅啊,在你們心裡。我這顆心到底有多賤,你說啊!”
白小暑當然說不出來。正當兩個人爭執到最尷尬的時候,一聲窸窸窣窣的響聲卻是突然在離他們不遠的地方傳來,像是有人躲藏在後面一樣。
兩個人回頭看向不遠處的門口,一直躲在門後的人終於怯生生地將身子探了出來。出現在他們面前的赫然是一個面板很白的年輕男子。
他低著頭,看上去很是不安,畢竟被人發現在這裡偷聽是件十分尷尬的事情。
“我喝多了,只是想找個地方休息……我不是故意的……”
白尹看到他的樣子,先是一愣,繼而便認出了對方,正是當年他在崑崙時遇見的那個文遠若,那時候他還誤認為他是聞人司。
文遠若來回絞動自己的手,看上去很抱歉的樣子。
但是白尹只是深深看了他一眼,並沒有多說什麼,反而接著這個空檔,徑直從他的身邊穿過,離開了現場。白小暑聽見他往外走,也忙著追了出去。
文遠若當時看著白尹與白小暑一前一後從自己的身邊離開,並沒有搭理自己,當時還鬆了口氣,以為對方不屑理自己。
但是沒過一會兒,事情就發生了重大的轉變,文遠若剛鬆了口氣,那邊禮堂哪裡就出現了一片**之聲。
只聽有人大喊一聲:“咦!新郎官怎的往外走!可使不得!”
這話一出口,幾乎是全場譁然。
只聽見白瑛在前面似乎是生氣了,大聲在叫喊白尹:“白尹!白景行!你鬧什麼!給我站住!”
文遠若站在原地只覺得大腦一片空白,他沒有料到原來白尹從他身邊經過,為的是離開這裡!他第一時間想到的是自己還在喜房裡等著的主子,於是文遠若當即轉過身來,向著喜房哪裡跑。
他是第一個跑到文衷衷面前,告訴文衷衷這個噩耗的人。當時的文衷衷還坐在**,手裡捧著如意綠白菜,喜滋滋地等著白尹能早些回來看她。
然而當她驟然聽到這樣一個訊息,手裡的那隻翠綠的玉白菜當時就滾到了地上!
她是顧不上身邊人的阻攔了,也顧不上自己看不見了,當時就站起身來向著門外跑去。彷彿癲狂。
文遠若可能不能理解文衷衷的那種痛苦,只能跟文慕在身邊扶持著她,向著門口艱難挪動。她等了白尹無數個日日夜夜,等沒了自己的眼睛和哥哥,甚至賭上了自己的一切,但是到最後,她卻得到這樣的回報,這事放在誰的身上,誰都不會好過。
最後她終是在白家的大門口,遇上了被眾人圍堵在中間的白尹。
他被眾人圍在中央,神色默然地聽著身邊潮水般的指責與唾罵,罵的最凶的就是白瑛,他是白家的主人,當然不能允許這種事情發生!白小暑站在人群中,卻是一言不發,因為他可能已經被自己的徒弟給堵地一句話也說不出來了。
耳邊白瑛的唾罵之聲不絕於耳:“白尹我知道你厲害,但是你能不能看看這是什麼地方,什麼時候!文小姐給你一雙眼睛,她有哪裡對不住你麼?又或者是白家養你長大,卻是有哪裡對不住你麼!你就非要讓這兩邊難看才行麼!你現在……”
一句話沒說完,人群中卻是突然傳出了一道無比悽愴的女子的聲音:“白尹!白尹你給我站住!”
白瑛知道是文衷衷的聲音,一時間立刻就住嘴了,退到人群中去。給文衷衷讓出條路來讓她撲到白尹面前。
文衷衷令人心碎的哭聲還在耳邊迴盪著:
“白尹哥哥,白尹!你不要走,你不要走,誰許你走的。你憑什麼想走就走啊!我到底哪裡不好,你為什麼就不肯娶我……白尹哥哥,我連眼睛都給你了啊……你為什麼就不肯多看我一眼,就一眼也不行麼,你就這麼可惡,這麼鐵石心腸啊……”
然而白尹眼看著她臉上溼潤的淚,打溼漆黑的綢緞,臉上的默然卻是一點也沒有改變:
“你很好,我很感動但是問題是我真的不喜歡你。”
文衷衷的臉色騰地一下子就變地蒼白,忽然她惡狠狠地推了白尹一把,幾乎是瘋狂地大叫著:
“不喜歡我?你為什麼不喜歡我啊!不喜歡我為什麼接我進門!白景行!你究竟要我怎麼說你才好!你就那麼不喜歡女人麼!你就那麼喜歡那個賤種麼!你知不知道他現在在做什麼啊!現在就是路上隨便找個人都比他乾淨你知不知道啊!你跟誰在一起也不能跟他在一起!”
白尹一直淡漠的臉上終於微微皺起眉頭,不跟他提聞人司現在的處境還好,一提白尹的臉色就變得極度難看。
他環視四周一圈,突然他的目光鎖定在了一道瘦削的身影身上。那是文遠若的身影,文遠若感覺到了對方灼熱的目光,不由得也看了白尹一眼,但是不等他反應過來,忽然白尹大步走上前去,一把就抓過了他的手腕,毫不客氣地將他揪到了文衷衷的面前,當著眾人的面,舉起了文遠若的手,眼神中劃過一絲輕蔑:
“我就是喜歡阿司怎麼了?當年他在的時候,你們不許我承認,現在他不在了,我大膽承認怎麼了?我就是喜歡他。他若能回來,我還要和他在一起,就算他死了,我也要找個替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