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七章:舞鳶,舞鳶
“那時候我說,我沒有準備好。”
“那現在……”
“我準備好了。”溫冉鄭重地說道,“你還想知道嗎?”
“我用心聽著呢。”寧盛驍微笑著說道。
這是溫冉長久以來的心靈包袱,溫冉可以這樣說。這包袱太重,壓得脊樑骨生疼,但包袱越重,人卻會越不敢放下它。
“那時候我在姐姐的病房裡認識了和她在同一間病房的阿姨家的女兒,”溫冉深深地回憶道,“她的名字叫,凌舞鳶。”
凌舞鳶,這個名字總會在溫冉腦海裡一再浮現,而對別人說起這個名字,是和她多年的分離後的第一次。
“第一次見到她,我就對她的印象特別好。”溫冉有些不好意思地笑道,“因為她是那種我一直希望的長相,特別溫柔特別文靜特別純淨,特別特別好看。”
“她的媽媽和我姐姐是同樣的病,她爸爸因為要工作要養家還要照顧生病的妻子,壓力過重之下跟她媽離婚了,所以她跟我一樣,很缺錢。”溫冉說道。
寧剩下認真地聽著,不提問,也不打斷。
是的,那時候兩個女孩子很貧窮,相似的家庭背景讓溫冉和凌舞鳶同病相憐。
溫冉依仗著路徵母親給的錢,努力打工還能維持家裡的開支、姐姐的醫藥費用還有自己正常的生活。
而凌舞鳶每天要打三份工卻還是不能承擔生活的代價。面容清秀的女子身材瘦削且總是滿面倦容,孱弱地彷彿會隨風飛走。
“我還有閒錢,你先拿去幫補著,不要每天這麼勞累。”溫冉忍不下心,拿出了自己一半的積蓄借給了凌舞鳶。
“謝謝你,冉冉。”凌舞鳶用恬靜的笑容說道,紅了眼眶,清澈的淚水無聲地流下,溫冉幫她擦掉淚水,然後抱住她,安慰她,“謝什麼謝?你也知道我那些錢來路不正,我也只是想讓自己良心能安罷了。”
兩個女孩都活得太艱辛,太孤寂,有個作伴的人,心裡總好像會好受一些。
寒冷的冬天為了節省暖氣費,溫冉和凌舞鳶會擠在一張**,緊緊地貼在一起,相互取暖。
溫冉的性子大大咧咧,凌舞鳶的性子細膩體貼,溫冉總會捉弄好脾氣的她,把自己冰涼的手掌伸進她溫熱的毛衣裡,任她怎麼掙扎也不放開——誰叫溫冉的體格和力氣都遠遠超出她的呢?
溫冉和她在一起很快樂,因為她懂她的苦累,能認真地傾聽她的心事。擁有這樣一個能交付生死的朋友,溫冉可以把錢財擺在第二位。
有段時間舞鳶打工都要半夜才會回來,溫冉總會在睡夢中感覺到帶著滿身寒氣的凌舞鳶躺進被子裡,然後靠近她汲取溫暖。
她的手抓著自己的手,那冰涼的觸感讓溫冉迷迷糊糊地醒過來,下意識地抓緊她的手。
有一天凌舞鳶徹夜未歸,回來時倦容更勝,頸間清晰可見青紫的和暗紅的痕跡。
溫冉正準備出門買早點,看見凌舞鳶的第一眼她抓著門框愣在當場,“舞鳶!”溫冉又氣又痛地拉過她,檢視她的頸間的痕跡——一些是掐傷,一些,是吻痕。
“冉冉……
”舞鳶開口叫她名字的瞬間就淚流不止。
“怎麼了?你倒是告訴我呀!”溫冉焦急道。
“我……我……”凌舞鳶咬緊嘴脣泣不成聲。
溫冉突然醒悟過來,她要說的是什麼——這段時間她的晚歸,她身上的菸酒氣息和脂粉味,還有此時她身上曖昧的痕跡……
“你,當了……小姐是嗎?”溫冉遲疑而痛心地說道,“是嗎?!”
而後溫冉從凌舞鳶斷斷續續地敘述中知道了,她原本只是陪那些有錢的男人們喝喝酒而已,但是,某個卑鄙的傢伙在酒水裡下了迷藥,把她帶到了酒店裡。
“醒來的時候我覺得……那裡很疼……”凌舞鳶面如死灰,“然後我發現,我,我竟然什麼都沒有穿躺在一個陌生的地方……”
醒來的時候枕邊放著一疊鈔票,那男人出手大方,“小費”給的很足。
“我覺得自己好髒,我想死。”凌舞鳶顫抖著說道,驚恐地看著溫冉。
溫冉默然地留著淚,把嬌小的她抱住,在她耳邊輕聲細語,“咱們洗乾淨,洗乾淨就好了?好不好?”
溫冉攙扶著她走進浴室,往浴缸裡放熱水,等熱水放滿,溫冉又將她的衣服一件一件脫去,她光裸的身體上還有更多的青紫的痕跡,讓溫冉看得酸澀不已。
溫冉給她擦洗著身體,清洗著頭髮,她只是目光空洞,表情呆滯地由她擺弄。
“舞鳶……”溫冉哀切地叫她的名字,可是她卻沒有半點反應。
溫冉給她找來換洗的衣服,給她穿上,又扶著她躺回**,在她身邊躺下,抱著她,像母親一般撫摸她的發頂。
凌舞鳶昏睡了很久,第二天醒來時她精神恢復,開口說的第一句話卻是——
“冉冉,我要回去那裡繼續上班。”
溫冉簡直怒不可遏,“你瘋了!”
“你知道那晚上那個男人給了我多少錢嗎?”凌舞鳶一字一句地看著溫冉說道,眼神絕望,“那是我一個月打兩份工才能掙到的錢啊。”
溫冉不可置信地瞪著她。
“冉冉,我窮夠了,我累了,而且我也已經不清不白回不到原點了。”凌舞鳶強忍著淚水,“我不想再過這樣的生活了。”
溫冉的怒氣無力地消散了,她還能說什麼,她沒有資格對她說教,因為她做過更齷齪的決定。
“我要跟著你去。”溫冉堅定地說道,她是沒有資格說教,但是她卻想能夠儘自己之力保護她。
凌舞鳶沒有反駁,因為溫冉定下的心思誰也不能動搖。
溫冉去到那個地方一夜之間就成了“頭牌”,美豔、性感又兼具清純的氣質,讓那些尋歡的男人神魂顛倒。
凌舞鳶總在一旁監視著溫冉參加的每一個酒局,到後來已經不知道是誰保護誰了。
那些男人總會在溫冉拒絕出臺後留下豐厚的酒錢,“老鴇”和店子抽走了八成,只有兩成能落到溫冉手頭。而如果能外出陪過夜的話,過夜的收入全部歸溫冉所有。
但是溫冉的底線,只是保住自己的童貞而已——聽起來很滑稽,他們可以抱她、親她、摸她,但是她絕對不會跟他們上床。
又一次,一個男人開出了天價要帶溫冉出去。男人挺著個啤酒肚,財大氣粗的架勢,表示只要能溫冉能和他睡一晚,他就把一處房產劃到她名下。
溫冉也又一次地想要拒絕,凌舞鳶卻趁男人上洗手間的空檔把她拉到後臺。
“你答應他,逼他先把酒店訂好,然後再把他灌醉,”凌舞鳶說道,“我有一個計劃。”
溫冉聽完了計劃目瞪口呆,然而凌舞鳶的決心已定,“做兩次我們就能徹底擺脫這個鬼地方了!”
溫冉不得不屈服了,答應了男人,且照計劃事先訂好了酒店,讓凌舞鳶先行前往酒店房間。
男人果然被別有心計的溫冉給灌醉了,溫冉帶著酒醉酩酊的男人到了酒店房間。
關上房門,男人便急切地把溫冉往**推,一雙肥碩的大手撕扯著溫冉的衣服,溫冉按捺住厭惡,假意嬌嗔道:“你先去洗洗,我脫了衣服在**等你嘛……”
男人一聽心花怒放,在溫冉臉上親了一口,**笑著,“你等我……”說罷就搖搖晃晃進了浴室。
藏在衣櫃裡的凌舞鳶趁機爬了出來,把她早就準備多時的紅外線攝像機交給溫冉。
“你趕快先把位置定好。”凌舞鳶說道,而後迅速脫掉了衣服,躺進了被子裡。
溫冉遲疑了一下,將攝像機掛在衣櫃把手上,對好了鏡頭,而後關掉了房間裡的燈,躲進了衣櫃裡。
“寶貝兒,幹嘛關燈呀,你還不好意思了……”那男人奸邪地笑著,“你在哪兒呢……”
溫冉躲在衣櫃裡,抱緊自己的身體,緊張而又恐懼。
而後外面漸漸響起了男人難耐的呼喊和床鋪搖晃的聲音,溫冉堵住自己的耳朵,強迫自己的腦子去想一些其他的東西——
不多時外面恢復了平靜,男人大概是睡了過去。
溫冉推開衣櫃門,跑出了房間,一直跑到監控拍不到的公共洗手間。
“嘔……嘔……”溫冉對著馬桶嘔吐了出來,噁心的感覺越來越強烈——
等溫冉面色蒼白地回到房間,凌舞鳶已經穿好了衣服,正坐在床邊陰鬱地抽著煙,**的男人鼾聲如雷,失去了知覺。
“拿上攝像機,走吧。”凌舞鳶把菸頭在酒店昂貴的地毯上踩滅,站起身來走出了房間。
而後回到家,凌舞鳶自己放了一缸熱水,讓溫冉給她擦背。
“你還願意跟我一起洗澡嗎?”凌舞鳶呆呆地盯著一個不知名的位置,問溫冉,“還是覺得又骯髒又噁心。”
溫冉霍地站起身,面色鐵青地把外套一脫,跨進浴缸裡,熱水立刻嘩啦啦滿溢位來。
“所以我就乾淨了是嗎?你覺得我的心裡,很好受很慶幸不是自己是嗎?!”溫冉怒吼道,“我恨自己軟弱沒義氣你知道嗎?!我恨自己無能為力只能讓你這麼做!”
兩人四目相對,眼淚不爭氣地撲簌而下,凌舞鳶撫上溫冉的臉頰,“你還像以前一樣喜歡我對不對?”
“我們永遠都是最好的朋友。”溫冉保證道,“我永遠不會離開你。”
而後來,溫冉沒有離開凌舞鳶,可是凌舞鳶卻離開了溫冉。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