用完早膳之後,楚容與文許之便開了棋盤,二人盤坐與榻幾之上,執子廝殺。
秦煙落找來了茶具與竹炭,點燃炭火,燒一壺水。將茶具清洗乾淨之後,用勺子盛了茶葉置於茶壺之中,嫋嫋的水霧開始瀰漫,素手握住水壺,將沸騰的水沿著邊緣衝入至滿壺,些許泡沫溢了出來,她將這一層泡沫刮掉,白皙的小手再次握上水壺,微微斜傾,將茶壺淋了一遍,清新的茶香開始溢位,將下棋的二人給吸引了來。
只見她淋了茶壺之後,便迅速將茶杯給燙了一遍,一套動作下來,行雲流水,不見絲毫慌亂,她臉上一直帶著淡淡笑意,可謂是茶香怡人,人比茶‘香’。待到茶壺外面那易才呢個水乾了之後,她將茶杯以‘品字形’擺放,沿著三個茶杯一圈圈、迴圈的斟沏,三四圈之後,便慢慢一點一滴平均分注到三個杯中,直至滿杯。
不說這茶如何,光看她煮茶的動作便已是賞心悅目。
“前輩,喝茶。”
她端起杯盞,遞至文許之身前。
文許之眼中精光一閃,滿是讚賞,適才他雖是在下棋,卻也有分心在她身上,這一連串熟練的煮茶手法,不光是技巧熟練,而且聞著這嫋嫋的茶香,造詣頗深吶…
他微微一笑,將茶水接過端至鼻間,只覺濃香透鼻,接著用拇指和食指扣住杯沿,中指托住杯底,舉杯飲了一口,含在口中迥旋迴味,頓覺茶香在口中滿溢而出,吞嚥而下,咽喉生津,頓覺口有餘甘,又覺鼻口生香,回味無窮。
“好茶!”他睜開微閉的雙眸,眸中是掩飾不了的讚歎與欣賞。
“落落煮的茶自是極好的。”
楚容同樣舉著茶杯,微笑著說道。
“不過是偶爾從別處那學了些許,前輩不嫌棄便好。
秦煙落端起另一杯茶水,遞至了文許之面前,赧顏道:“我雖是懂得煮茶,這品茶卻是不在行,而且,相比飲茶,我更愛喝一碗酸梅湯。”
“哈哈…你這丫頭,倒也是實誠!老夫喜歡…”
文許之接過她手中冒著嫋嫋霧氣的濃茶,再次飲了下去,仍是那一臉陶醉的神情,“你這丫頭也是奇了,不懂品茶,卻會煮茶,還煮的如此之好,今日就衝你這兩杯茶,我便送你一件禮物如何?”
“禮物?”
秦煙落歪著腦袋想了想,她煮茶不過是為因為聽到楚容說,他師父喜歡飲茶而已,不過原話確實:也不知道那老頭子怎麼想的,明明不是風雅人士,卻偏學那些人喜愛品茶,附庸風雅,哼!
秦煙落坐在一旁失笑不已,自己不會品茶卻偏要說別人也不會,這就是典型的吃不著葡萄便說葡萄酸吧?這也可算是讓她找到了一點楚容的弱勢了,與她一樣,不懂品茶,不是那風雅人士……
“對,你想要什麼?”
文許之大方的說道。
這倒是將她給難住了,如今她什麼都好,並沒有什麼想要的東西,不過卻是有事需要幫忙。
“什麼都可以麼?”
她咧嘴壞笑,雙眸中充斥著狡黠的笑意
。
文許之亦是一笑,道:“只要我能力範圍之內,不需要做什麼傷天害理之事,什麼都可以。”
楚容聞言倒是有些驚異,如果僅是因為落落是他的妻子的話,遠無須許下般重大的承諾,許還是為了那人吧…楚容忽的覺得比起這老頭子,他確是幸運太多。
“那……”秦煙落有些為難的咬著脣,眼珠轉了幾下,思索了一番,便道:“那前輩可不可以幫我找一個人?”
“找人?你想要找什麼人?”
文許之說罷似笑非笑的看了楚容一眼,轉過頭來看著她,說道。
“一個諸砂盟的殺手,我…並不知道他是誰,只知道諸砂盟接到過一個任務,便是…殺了我,我想知道那幕後之人是誰!所以想請前輩幫忙找出那個殺手。”
秦煙落神色有些黯然,那殺手將劍刺入珠兒身體中的那一幕是她心底的噩夢,她一直都不敢去回想,可是珠兒是為她而死的,珠兒的仇不能不報!
她知道楚容的勢力大都是在朝堂,但江湖上那些人信奉的不是朝堂律法,而是以實力為尊,而文許之武功自是不用說,在江湖上亦是俠肝義膽之類,頗受尊重,他若是願意幫忙的話,比讓楚容來要容易的多。
“丫頭,你換個條件吧。”
文許之微笑,有些高深莫測的意味。
“為…為什麼?”
秦煙落有些錯愕,可是看文許之的神色卻不是那麼回事。
“有人已經用這個做交換條件了,所以這件事我本就會去做,你可以再要一個…”文許之笑著看向了楚容,攜著幾分揶揄,楚容倒是無所謂的模樣,迎接著二人不同的目光。
煙落自是極其感動,朝楚容揚脣一笑,一切盡在不言中。
“丫頭,可還有其他想要的?”
秦煙落靜默思索一會,卻是什麼都想不出來,只得道:“多謝前輩好意,我沒什麼想要的了。”
“倒是個不貪的丫頭,楚容那臭小子叫我一聲師父,你叫前輩未免帶過生疏了,便隨著他喚一聲師父吧。”
文許之說道。
秦煙落從善如流,當即便乖巧的喚了一聲師父,哄的文許之開懷大笑,道:“好!好!既然如此,為師便先送件小物什給你。”
文許之從懷中掏出一個小木盒子,遞至秦煙落跟前。
秦煙落接過,看了一眼楚容,卻見他亦是眸光中略有些好奇,心底有些明瞭,想來這木盒楚容亦是不知道對的。在文許之的示意之下,她打開了略有些陳舊的盒子,卻是一支玉簪,簪體碧綠,晶瑩剔透,簪子上刻著一朵木槿花…
木槿花…又是木槿花,她孃親最愛的便是木槿花。
秦煙落知道,師父看她的眼神就像是透過她看到了另一個人,雖然只是個一個虛無的影像一樣,這簪子也許不是想送給她的。而是送給她孃親的,當年並未送出去,如今轉送給她的女兒,也算是完成了一個心願,了結了一個念想。
只是卻太過悲哀……
秦煙落忽的想起了那山谷中的木槿
花海,濃烈的顏色就像是文許之濃烈的愛一樣,雖然熾烈如斯,卻隱藏在最深處,不曾輕易教人得知。這個男人,想必是極其喜歡她孃親的罷!
“謝謝師傅。”
秦煙落乖巧道謝,柳葉眉飛揚,明媚的笑臉。
“真的很像。”
文許之輕喃一聲,望著他似是陷入了回憶中一般,秦煙落並未出聲打擾,再看看楚容,他亦是沉默的飲著茶水,氛圍不知為何有些沉悶,秦煙落拿著手中玉簪,忽的覺得好沉重。
楚容許是感覺到了她的目光,抬眸,朝她勾脣一笑,極盡妖冶。
妖孽!秦煙落在心底暗歎……復又瞪了他一眼、
“咳咳…”半晌之後,文許之忽的反應過來,見二人在他面前‘眉來眼去’,便開口道:“對了丫頭,去年的時候某人在我這拿走了一張古琴,後來又還了回來,你有沒有興趣看看?”
琴?她自是喜歡的…
哥哥送她的那張九霄環佩被放在那堆嫁妝中,沒來得及拿出來,這一直是她的一個遺憾。
不過為何楚容的臉色有些奇怪,雖然是笑著…可這笑容未免有些太過滲人,某人……那某人不會是他吧…
秦煙落暗自思索著,卻見文許之從內室走了出來,手中抱著一張琴。
秦煙落定睛一看,臉上的欣喜之意溢於言表。
“這是獨幽?”
她激動的都有些顫音。
焦尾、九霄環佩、獨幽…
這些名傳於世的古琴她已經見到了三張,一是在司幽長公主府那張焦尾,而後便是落辰風送與她的那張九霄環佩,如今便是這張獨幽了。
她驚喜的看著那文許之手中之琴,秦面黑紅相間,梅花斷紋與蛇腹斷紋交織,背面牛毛斷紋,琴池之上刻著‘獨幽’二字。
“這琴沒人要了,我又不會撫琴,放這兒也是浪費,不如便送了你,你覺得如何?”
文許之笑著說道。
而他這一說,楚容的臉瞬間便黑了,他鳳眸微閃,不過再看到秦煙落笑臉之後…微微嘆息一聲,便也沉了情緒,勾起了嘴角。
“送給我?”
秦煙落手指摸上古琴,眸色不掩驚訝,揚聲問道。
“自然是送與你的。”
“為…為何?這太貴重了吧。”
適才那簪子秦煙落就當是代自己孃親收了,雖是有些對不起爹爹,可這一片真心,就算是孃親雖然不會接受,也會感動的吧,只是這獨幽…
“他既然送了就拿著。”
這時楚容走了過來,將琴拿了過來,那略有些粗魯的動作教秦煙落看的心驚膽跳的,生怕他一個不小心便將那琴給損壞了些。
楚容斜睨了她一眼,輕哼一聲,便拉著她的手,走了出去,“人也看了,飯也用了,簪子也送了,我們便不打擾師父休息了。”
“阿容!”
秦煙落尷尬莫名,被楚容拉著直往外走,她回首一看,便見文許之一臉笑容的看著她與楚容以及…他們牽著的手。 ..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