盤旋半空的視線難得下移了片刻,便看到這片人跡罕至的地方竟也有大幫人群圍堵,不由一時好奇便仔細看去,這一照眼,老人幾欲氣絕,猛地將望遠鏡摔下。
有忠心耿耿的老僕人上前慰問了幾句。
“金老,這是看著什麼了,怎麼突然動那麼大的氣!”
卻是自那日吃了悶虧便隱匿商場的金老,他怒氣衝衝地往桌子上捶了一下,聲音又硬又冷沒好氣的說道:“一群不知天高地厚的小兔崽子!”
僕人疑惑,做傾聽狀。
金老卻是不說了,站起身負手望向遠方,半響才冷冷開口:“顧安瀾,莫不是欺我不在,才如此以勢壓人!”
他自當捲土重來,狠狠挫一挫他的囂張氣焰,免得連尊老這二字都不識得。
方姨握著手在大廳裡來回踱步,心裡忐忑不安,左等右等終於將顧安瀾等人盼回來。
遠遠便見到展辛眉整個人被顧安瀾抱在懷裡,一向不離手的孩子卻被阿諾抱著,一行人向屋裡疾步走來。
方姨心裡大石這才稍稍放下,待跑過去伺候時,才見到展辛眉雙目微闔,面色慘白如紙,顯得那傷痕越發刺眼,而其身上染著顯而易見的髒汙,像從地上滾了一圈,她的心猛地一跳,近前去卻是手足無措,連說話聲音已是帶著幾分心疼的悲苦。
“小姐這……怎麼會搞成這樣……”
之前惹來那賊婦已是讓方姨心生內疚,此刻看著展辛眉帶傷回來,方姨簡直是無顏以對顧安瀾的託付了。想著,方姨眼眶已是紅了半圈。
此時,顧安瀾卻是抬頭瞥了一眼方姨,腳步不停,想起展辛眉在車上交代他的事情,欲要開口的語氣卻是緩了緩。
既然夏楚嫣看重她身邊的任何一個人,他也不會隨便處決任何一個對她有意義的人。
他思量一下,竟淡聲安撫道:“方姨,沒事,她只是太累了,你去叫醫生過來吧。”
方姨一愣,忙不迭地地點頭應聲,心裡那塊石頭才真正放下,這才抹抹眼淚去了。
顧安瀾剛將展辛眉輕輕放入**,一觸到那柔軟的被單,展辛眉立刻就驚醒過來,睜大的眼裡有一瞬間的茫然,過後卻是下意識的抓住顧安瀾的衣服,急問道:“我的孩子呢?”
顧安瀾還未撤身,俯在上頭,聽言,眸子暗了暗,卻還是摸著展辛眉的鬢角,答道:“你現在需要休息,我讓阿諾把他抱到隔壁客房去了,免得吵你。”
而展辛眉卻是搖頭,眼裡有不可退讓的銳氣,“不要,我就要跟他在一起。”說著就要掀開他起身去找。
顧安瀾卻是出手將她摁回**,看她蹙眉似在忍痛,手勢一頓,斂去大部分力氣,這才嘆道:“在這裡乖乖躺著,我去給你抱來。”
展辛眉看著顧安瀾那雙沉冷如深秋潭水的眸子,好似聽出了他語氣中的幾分不悅,想起他承諾過會相信她,這刻卻忍不住懷
疑,顧安瀾對孩子的事是否還存在芥蒂,她心神幾度遲疑,最後還是乖聲應了句“好”。
顧安瀾抱孩子再回來時,就看到展辛眉坐在床邊,並沒有如言乖乖躺著,心情不虞正要怨責她幾句,就見她急匆匆跑來將孩子跑去,行動自如間哪有半分打鬥受傷後的疲憊不堪。
明明在顛簸的車上都會疲乏得睡著,此刻抱著孩子卻像擁有了精神支柱。
想到某種可能性,那埋怨的話就欲言又止了,顧安瀾深深看著展辛眉。
孩子已經安然入睡,而展辛眉卻還抱著孩子輕哄著,似陷入魔怔般,半響才在顧安瀾的提醒下將孩子放入舒適的搖籃裡。
顧安瀾從背後抱住她,感覺到她身體頓時一僵,自從兩人發生爭執後已許久未這樣親密過,顧安瀾卻似毫無所覺般將下巴墊在她肩上,輕聲道:“以後也讓方姨來照顧孩子吧,你一個人太累。”
展辛眉感受著脖頸間的溼熱,心尖酥麻外卻略有不適應,耳邊是他的輕聲細語,這才驚覺兩人隔閡久了的確變得有點陌生,她也想緩和氣氛,可是聽完顧安瀾的話,拒絕的話語下意識就脫口而出。
“不用了,我一個人也可以帶孩子。”
那貼著脖頸的呼吸卻是一窒,展辛眉語氣一頓,稍微想了想,才婉轉說道:“我怕孩子不習慣……還是我自己照顧吧……”
顧安瀾心裡卻已是微惱,這樣三番兩次的果斷拒絕,莫非她還是對自己沒有敞開心扉,所以對孩子的事還這麼**?
久久的沉默在彼此之間蔓延開來,展辛眉心頭不安,將手貼在了顧安瀾纏在自己腰間的健壯小臂,輕輕摩挲著帶著絲討好的意味,感受到男人的呼吸不再粗重,展辛眉心裡鬆了一口氣,這才遲疑道:“……晚點吧……我想跟孩子多親暱下……”
顧安瀾閉上了眼睛,已知這是她最大的退讓,只想著在以後的日子裡多用行動融化她的防備,這才淡淡“唔”了一聲。
得到那聲應允,展辛眉這才展顏微笑。
在那凌亂的場合裡,大風也沒吹散他的話語,他說相信她,那時她的心裡已是歡喜萬千,原來她一直都在盼著顧安瀾這樣一個承諾,好似百轉千回後他還一直在她身邊。他們經歷這麼多磨難才終於又在一起,可不能因為這個心結就沖垮了他們的感情。
連著幾日,方姨都在偷偷觀察展辛眉,這是顧安瀾暗地裡交代她做的事。
自從那日歸家後,展辛眉和顧安瀾之間的矛盾解開了,兩人再無發生爭執也不再分房而睡,孩子依舊安安樂樂的成長著,仿似真的成了一個名副其實的溫馨家庭。
可是方姨卻覺得這樣和諧的畫面,卻有說不上的怪異。
直到顧安瀾吩咐她後,方姨才細心留意起來,這才愕然發現那怪異之處源在哪裡。
每當她將孩子抱去院裡散步時,不到一會兒,展辛眉便急急尋來,抱著孩子的模樣如失而復得的珍寶,明明早前方姨已與她交代過,帶孩子去晒晒太陽甚至獲得了她的首肯;正當方姨以為展辛眉已冰釋前嫌,願意把孩子給她照顧時,卻發現
凡是她經手的東西,展辛眉都要重新炮製一遍後再給寶寶穿用……
本來先生的決定是不容置喙的,既然先生已決定將孩子視為己出,那他們這幫下人也不會再多言什麼。可方姨每次見到他們一家相處時,夏小姐總是吝於將孩子交給顧先生照看,甚至先生只是輕輕抱一下孩子,都會讓一旁觀看的小姐緊鎖眉頭,這般小心妥善的看護著那孩子,卻實實傷了先生的心。
雖然先生嘴上不說什麼,可是方姨就是看得心酸,想到那還流落在外的真少爺,方姨也覺得鼻頭酸酸,心堵得厲害,倒是憐憫起了那個未謀過幾次面的孩子。
她不敢在明面上指責展辛眉的不是,所以便在對顧安瀾的彙報裡說清,展辛眉這近日的怪異之處。
顧安瀾站在窗邊,落日下他沉默的側臉成了英俊的剪影,外邊的餘暉透進來,將他眉毛一點點染黃,映襯出幾分落寞的悲涼來。
方姨低著頭,正思襯晚飯菜式時,就聽前方傳來一道孤冷的聲音,茫然中卻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脆弱。
“方姨,你說我該怎麼做,才能徹底讓她好起來?”
方姨被問得一怔,這是在說夏小姐的事?
然而顧安瀾已不需要她的答覆,揮手讓方姨退下後,便坐到一旁的皮椅上,撐著額,無法避免地想起了那日醫生看診後留下的話語。
“夏小姐這樣患得患失的情緒,正說明她的抑鬱症並未完全痊癒,抑鬱症是種慢性疾病,顧先生要做好長期抗戰的心理準備了。”
他使勁揉了揉太陽穴,想讓自己清醒些,脫離那困擾了自己幾日的話語。
可是浮躁的心情竟一時無法沉澱下來,彷彿連空氣也漂浮著焦躁感。
顧安瀾憤然起身,駐足片刻卻抬步往一旁的書櫃走去,手指劃過眾多書籍,卻停留在一處不顯眼的角落裡,在書的隙縫間抽出一個盒子來。
顧安瀾開啟輕薄的盒子,裡邊是一塵不染透著光澤的光碟,他沒有伸手破壞那份光澤,光是看著嘴邊卻已抿出笑意來。
繞過書櫃,裡邊是個小型的影音室,顧安瀾將光碟放進碟片機裡,細細的摩擦聲響起,隨後輕柔的音樂便在室內蔓延開來。
顧安瀾躺坐到一旁的沙發上,在那空靈的歌聲中他紛雜的思緒也逐漸被抽空,在那單曲迴圈的歌聲中他竟不知不覺地睡了過去。
展辛眉剛去天台將孩子的衣服收拾下來,自從日子開始變得安穩起來後,展辛眉越來越喜歡親自照料孩子的一切,小到他的衣著大到他的吃食都會仔細照看。
直路過書房時,便聽到裡邊有悠揚的歌聲飄來,詫異之外卻覺得這歌分外熟悉,展辛眉下意識將耳朵貼近房門,不知不覺便隨著那歌聲一起哼唱出來。
在那渺茫的歌聲中,展辛眉往日的回憶也隨之一點一點被啟用,幾乎幼時的場景和人物都鮮活的出現在她面前。
她突然記起來了,這首歌是她小時候經常唱給顧安瀾聽的,那時候少年老成的顧安瀾卻難得傻氣地向她請教了一回歌名,為此她還取笑過他幾次。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