馬車行過了三重宮門才停下。
九歌才剛著地一直等待著接駕的太監宮女就立刻行禮。
她說了聲無需多禮就見太監群中一人走了出來,“公主,皇上在承明殿等候著您。”
九歌點頭應允吩咐秋棠帶著小鈴先回長樂殿。
進了承明殿後她看到龍椅上一身皇袍的父皇,雖年過四旬依舊氣宇軒昂。
九歌沒有多想立刻行禮,“父皇,兒臣回來了。”
“起來吧。”西黔帝笑著道。
她答了聲是起身走到一邊,這才看清了殿內的情況。
左邊站著幾個身著紅衣官服的人,細看官服不是西胤皇朝所有。
九歌大概猜到應該是東黎國的使節。
自己站著的右邊則是幾個西胤國朝堂上的大臣,一位是丞相兩位是將軍,見了九歌也微微行了個禮。
她才剛站定,那邊的幾位使節便立刻上前行禮,領頭的那個就說著客套話。
“長離公主果真是如傳聞中所說清麗脫俗,氣質非凡,頗有謫仙之範……”
九歌只好客氣回禮忙說些客套的回話。
自她進來後談話才不過半個時辰就退下了。談話的內容無非就是和親的相關事宜。父皇讓她到來無非就是為了讓那些使節瞧瞧我這個和親的公主順便讓我聽聽這些事情好多加了解。不過九歌聽了那麼一會兒就神遊了。
出了承明殿她就想著去母后的鳳棲宮,路過曲荷園就駐了足打算在這裡走一走才去。
曲荷園不及玉蓮山莊的萬荷園的規模大,然而因著蓮池曲折沿著路徑形態建設卻也有一番風味。
她行走到蓮池旁伸了伸懶腰,好一會兒才從蓮池邊退了回來。剛一轉身迎面就來了一陣疾風讓她的眼睛有種不適應的刺痛。
她揉揉眼睛緩解刺痛,園裡卻是靜悄悄的一片,既沒有風過而帶來的沙沙聲,也沒有花葉投在地面上隨風搖曳的暗影,更覺奇怪的是她聞到了一絲與荷香不相似的香味,淡淡的如白玉牡丹香,只是一瞬就被荷香掩過了,所以九歌也沒多想就離開了曲荷園。
鳳棲宮中的望月亭裡,母后,大哥和二哥在飲茶。
母后一襲明黃色的錦緞長裙,錦緞上象徵著皇后地位的金鳳以金絲穿就,遠看耀眼無暇,竟是栩栩如生,長髮卻只用鸞尾金簪半挽,妝容淺淡卻氣度雍容。雖即四旬膚色卻依舊無暇有著潤光,可惜目光中卻藏滿了歲月的滄桑。
九歌看了眼大哥,依舊秀逸俊朗,嚴肅起來的面容與幾月前相比又多了幾分凌厲。
她向母后恭敬地行禮,“母后。”
嶽素蘭點點頭。
她才起身坐到劉雲逸旁邊,宮女立刻奉上了茶。
嶽素蘭說:“九歌,在外可有趣事?”
九歌聞言心裡一頓。沒想到一向清冷嚴厲的母后會說起這個,還以為她又會說些關於和親的事宜。
她看了一眼大哥,劉雲澈卻只道,“這下清閒,你就挑幾件有趣的事說就是了。”
劉雲逸也插了一腳,“也是。我雖是同你一路,可你到了地一轉眼就溜去其他地方去了,必是有不一樣的趣事。”
劉九歌白了他一眼,“就知道撿大哥的尾巴。”
“什麼撿尾巴,我是實話實說。”
“話那麼多,不如你說好了。”
劉雲逸裝作聽不見自顧自地飲茶。
母后與大哥見此露出無奈的神情。
九歌接著開口道,“我記得,有一次去蘄州的時候……”
望月亭四周和風清涼,耀眼的陽光從樹蔭的縫隙中間穿過留下斑駁的暗影,縈繞在亭外的各種花兒正在怒放,亭內則時不時地傳出了笑語。
在母后的鳳棲宮用過晚膳後九歌才回到自己的長樂殿。
進了內殿,秋棠和其他的小宮女就立刻上前準備行禮,她出手制止了,“不是說了在我這裡繁瑣的禮儀都免了嗎。”
“公主已經半年沒回宮了,我們在宮中見到其他的主子可是要行禮的。我們習慣了就這樣了。”
九歌一想也覺得是,“你們忘了也正常,這段時間你們隨自己習慣就好了。”
秋棠吩咐其他宮女去準備公主沐浴的東西就尾隨九歌進了內室。
“秋棠,小鈴呢?”
“回來長樂殿後它就跑去其他地方了。”秋棠一邊為九歌倒茶一邊道。
九歌點點頭,“它吃飽了大概就會自己回來了。”
坐了一會兒九歌就沐浴更衣了。
果然出來後就看到那隻棕毛伶鼬在自己的窩裡睡著了。
她看著它一笑便拿起了一本書開始翻閱。
秋棠一愣,“這麼晚了,公主還要看書嗎?”
“嗯,我還不困。”
秋棠亦沒有辦法只好退下,出了門口後回頭看著沐浴後只穿著一件單薄的白色裡衣的九歌不由地嘆息一聲。
一直到蠟燭只剩下小半截有了倦意九歌才放下書上床睡覺。
翌日的辰時她就醒了,習慣性地看了一眼床邊窩著的小鈴——還在酣睡。
看來起早了。
不多想立刻起身,喚了聲秋棠準備洗漱更衣。
“公主,皇后娘娘派人傳話讓你去一趟。”秋棠梳著頭的時候說道。
“有沒有說什麼事?”
“那倒沒有。”
想來應該是我出嫁要準備的東西問我意見吧。
她用過早膳後吩咐秋棠如果小鈴醒了還待在屋裡就準備一些鮮肉就去了鳳棲宮。
進了內殿就看到掛在架上的喜服,亮滑的紅錦緞紅得滴血,錦緞上是繡女命婦一針一線細細縫入的一對對鴛鴦,帶盡了對新人的美好祝願。金絲線勾勒的硃色芙蓉盡顯華美。桌面上金色的鳳冠閃著流光的亮彩。
九歌不禁一怔但很快就回過神來向母后行了禮,“母后找九歌可是有事?”
嶽素蘭一笑,“你來。”拉著九歌的手就往喜服方向走去,“九歌,你覺得這身喜服如何?還是你另有想法?”
九歌搖搖頭,“母后,我覺得這身喜服就很好了。我很喜歡。”
“你喜歡就好。母后真是擔心你會多不滿意。”嶽素蘭露出了滿意神情。
“母后的眼光九歌一直都相信。”
“你跟你二哥一樣,就愛耍嘴上功夫。”嶽素蘭盡顯無奈。
“要怪就怪二哥,我可是跟著他潛移默化的。”九歌扶著她坐下後笑著道。
嶽素蘭只好不語。
“九歌,再過數日你就是東黎國的七皇子妃了,一言一行都要小心為上,要好好保護自己。”
“嗯。我會的。母后儘可放心。倒是母后要好生照顧好自己,別總讓二哥出去又玩了,讓他多陪陪你。”
嶽素蘭拉著九
歌的手輕撫著,“母后習慣了自己一人在鳳棲宮中對著花花草草的清淨日子,受不了你二哥天天來吹嘴皮子。”
母女二人默契一笑。
九歌在鳳棲宮待了一整天,和母后說了很多在外遊玩的趣事。用過晚膳回到長樂殿時還不算太晚。
小鈴這一整天都待在了內室,她一回來就抱起了它,“小鈴,我要去東黎國了,你可願意與我同去?”
小鈴似乎覺察到什麼仰起頭來輕輕磨蹭著她的側臉。
九歌笑了起來,“我可當你答應了啊。”
進門的秋棠見此輕笑一聲,“公主你是悶得慌了嗎?居然和小鈴說話。”
九歌只笑不答。
她放下小鈴正色道,“秋棠,我出嫁後這長樂殿怕是要空很久了。所以今日我和母后說了只要你願意出宮就可以與母后說一聲,母后會幫你打點好。還有長樂殿的其他宮女也是如此。你就知會他們一聲吧。”
秋棠聞言一怔,眼角漸漸泛紅,“公主,我···”
“我累了,快準備東西讓我沐浴更衣吧。”九歌出聲打斷。
秋棠心知自己的小主不喜受她恩的人多說感恩戴德的話只好收嘴答了聲是就出去吩咐下人準備了。
出嫁的前夕九歌表現得平靜無波也異常隨性,偶然在御花園中遇到如妃也直接不對她客氣。
秋棠為她擔心如此不和禮儀會被皇上怪罪。
九歌嗤笑一聲才向她解說道,“秋棠,我還有短短時日便要離開這皇宮了,本來就對她沒什麼好臉色還不如真實一點。再說了,即使她心中百般有氣也不敢向父皇說我,如今這後宮中最大的事便是這次的和親,父皇可不想在這段時間裡出了什麼事。連父皇都要順我那麼幾日何況是她!”
秋棠這才寬心。
每日早晨她都會去一趟鳳棲宮和母后說上幾句話。
大哥和二哥經常來她的長樂殿坐,有時候下棋,有時候就是聊一些小時候的事或者自己各自所見所聞的趣事。
他們中就是誰也沒有提過和親的事。
半月後的一天,九歌已經穿上了鮮紅的嫁衣打扮著精緻的豔妝,在秋棠和長樂殿其他小宮女紅了著眼睛的目送下,離開了長樂殿。
在皇宮正門處準備著坐上鑲金花轎在和親隊伍的護送中前往東黎國,開啟她另一段別樣的人生。
很多年後當她再次回想起這一日時,她有了恍如隔世的錯覺。
這次的和親東黎國帶來了不少貴重的聘禮,父皇為了國威亦為九歌準備了一份豐厚的嫁妝。臨行前,西黔帝站在父親的位置上囑咐她要多加小心,好好保護自己。
母后亦是如此,只是比父皇多說了好些要注意的小事。
二哥一開始還瀟灑得直接甩了四個字給她:見機行事。末了還是覺得不安心瞄了一眼轎車內在角落裡待著的小鈴才道,“還好還有這隻小東西陪伴你。”剛退後幾步還是折了回來在她耳邊輕輕道,“受欺負了別想回來。”
九歌聞言先是一愣隨後只是一笑。
一向話少的大哥只是說了一句萬事小心為上。
她明白地一點頭,鳳冠前的金色珠簾隨著她的動作一瀉而下燦如霞雲。
到了時辰她就上了花轎,丹鳳朝陽的帷幔漸漸合上。
這是她第一次也是最後一次如此正式地在這個皇宮的正門離開去另一個國度。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