便在此時,一列輕騎從街頭迎面而來。為首之人是一名女子,一襲翠衫,她與身後眾人皆是揮舞著手中長鞭,啪啪作響,嚇得行人心裡罵著,腳上卻是忙不迭退後。
吉祥還在路上,伸出小爪子饒有興致地鼓搗面前玩具。
倚紅剛下了轎子。
蕭瓏在此時覺出不對,慌忙喚吉祥。
吉祥原本想後退,聽得這一聲喚,帶著驚訝看向蕭瓏。會錯了意,以為是不讓它動。
翠衫女子的高頭大馬眨眼間已經到了近前。
眼看著,吉祥危在旦夕。
倚紅驚呼一聲。吉祥若是出了差錯,豈非要了小姐的半條命?怕得厲害。
電光火石間,蕭瓏身形宛若冷箭般飛出轎子,掠身撈起吉祥,落地,左腿高抬過頭頂,腳尖點上駿馬面門。
周圍安靜下來。
一切短暫定格。
後面眾人見狀慌忙勒住韁繩,引得嘶鳴聲不斷。
駿馬一聲短促的嘶鳴,欲騰身,卻在這之際幡然倒地。
馬上女子身形隨之向一側歪去,猛地騰身,這才穩妥地落在地上。
人群已爆出連連叫好聲。
蕭瓏並未罷休,飛速出手,抽出女子腰間佩劍,劍尖直指女子眉心。
吉祥乖乖地蜷縮在蕭瓏臂彎,森然劍氣讓它多少有些不安。
四目相對,蕭瓏認出了眼前人,是曾有過一面之緣的陸無雙。
琅邪教主掌上明珠。
蕭瓏語聲漠然:“給我的貓賠禮認錯。”
陸無雙一愣,周圍看客更是嘖嘖稱奇。
陸無雙隨從紛紛下馬,手按兵刃。
蕭瓏報以挑眉一笑,手中劍又推近一分。
“變身為名門女果然就囂張了起來。”陸無雙冷冷諷刺,並無懼意,“你大可以當街動手,最好是殺了我。依王法,知法犯法,該如何發落?”
“我動手殺你?”蕭瓏笑得讓人心裡發毛,“你配麼?”
此時蕭南煙與喬讓分開人群,走了過來,看清形勢,鬆一口氣。
隨即,蕭南煙站到蕭瓏身邊,穩穩接過長劍,長劍不動分毫,“去讓吉祥撓她的臉!撓花為止!”
蕭瓏險些就笑了。
喬讓亦是忍俊不禁,卻只得強忍著,手中滑出匕首,直抵陸無雙咽喉,以眼神示意她隨從不要亂動。
森然殺氣使得氣氛凝重起來,人們全部噤聲,擔心亦或期待著翠衫女子下一刻便要血濺當場。恐懼、興奮又期盼的情緒。
蕭瓏決定與蕭南煙配合,抱著吉祥,上前一步,語聲溫柔:“吉祥,這人害得你險些喪命,你是不是看她格外不順眼?”
吉祥看著陸無雙,目露凶光,低而陰沉地叫了一聲。爪子揮舞了起來。
陸無雙擔心一張臉毀在貓爪下,卻猶自不甘,譏諷喬讓:“江南喬家,如今竟也淪落到巴結官宦之家了。”
“你這張嘴,真該撕了!”蕭南煙手中劍光一閃,削去陸無雙一縷發,“這是我三請四請才請來的貴客,你胡說什麼?信不信我親手花了你這張醜臉?”
“不勞二妹,這事情吉祥就做得來。”蕭瓏說著,又趨近一些。
吉祥離陸無雙越近就越暴躁,尖利的爪子露出來。這種事它已做慣做熟,早在龍九船上便已養成了出爪鮮少落空的好身手。
陸無雙急得眼睛泛起水光,卻是無計可施,終是咬了咬牙,態度一緩,語帶懇求:“一隻貓罷了,你又何必讓我在大庭廣眾下出醜?”
“你險些就讓我在大庭廣眾下痛失心頭好。”蕭瓏不是很有耐心的人,“自己選,是要我二妹還是吉祥動手?”
吉祥的爪子揮了過去。
蕭瓏及時抬手向下一按,陸無雙頸間便多了一道纖細血痕。
吉祥見到血,目光愈發凶狠,幾乎要從蕭瓏懷裡掙脫出去。
陸無雙吃了這一擊,再也撐不住,太怕容顏被毀,失聲道:“是我有錯在先,得罪了,抱歉,抱歉。”
蕭南煙冷笑,“它叫吉祥,你不喚它,它怎麼知道你在向它道歉?”
陸無雙狠狠咬牙,抿了抿脣,語聲艱澀:“吉祥,得罪了,抱歉。”
諸多看客已經生出笑意。
“好了,我家吉祥也不是不講道理的。”蕭瓏轉身,“南煙,在外小心。”之後邊走邊連連安撫吉祥,信手從一旁小攤上拿了個毛茸茸的玩偶。
完全是在哄孩子的樣子。
吉祥卻因此平靜下來。
看得眾人嘖嘖稱奇。
倚紅掏出銀兩給了小販,這才長舒一口氣,回到轎子上。
陸無雙或者說琅邪教在眾目睽睽下栽了這麼大一個跟頭,必然意難平。是因此,喬讓勸蕭南煙即刻回府,“隨你姐姐一道回去,免得遭人報復。”
“我才不怕。如今龍九處處保護相府,顧及著兩家顏面。他的人沒現身,是因為我們沒吃虧。”蕭南煙巧笑嫣然,“再者,你也能保護我啊。”
喬讓拿她沒辦法,信步與她一起融入很快恢復如常的人群中,“在外面,你們姐妹兩個倒是一條心。”
“當然要一條心啊,我與她出了閃失,我們跟誰窩裡鬥?”
“……”
“其實我一直不明白,那時你們在卿鳳山莊,幾個人明明可以聯手逃出來的,卻偏偏要龍九出生入死去救你們何必呢?他若是死在那裡,你們能心安麼?”蕭南煙的思緒往往忽然跳轉,讓人措手不及。
“其實”喬讓沉了半晌才低聲加了一句,“我們只是要看看,他還是不是當年的老九,看看他心裡到底還有沒有我們這些同門手足。”
“唉要出生入死換取你們心安,他可真是不容易。千頭萬緒的,還要顧及你們。你們心可真硬。”蕭南煙很同情龍九。
喬讓目光微凝,“你在替他不值?”
“也不是不值,就是覺得他很累,很不易,也很……有情有義吧?”蕭南煙眨著眼睛,“其實他若是不在意你們的生死,大可將卿鳳山莊炸為平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