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車後,蕭瓏道:“十七,日後你自己來大師姐家中可好?”又耐心解釋,“我不想看到那個人,又不能耽擱你跟大師姐學藝,你自己來才能兩全其美。”
“也好啊。”十七甜甜笑道,“九哥前兩日還說你不必陪著我,這下他就高興了。”
蕭瓏揉了揉她的臉,“你這鬼靈精。”
“我自己早些來,早些回去,和你還有九哥一起吃飯,好嗎?”十七笑嘻嘻的,“你做的飯菜最好吃了。”
“好啊,我每日做好飯菜,等著你回去。千萬不要亂跑,和侍衛一起,知道嗎?”
“嗯,我會的!”十七說完,拿出書本來,認認真真地默讀。
蕭瓏掀了小小的窗簾,觀望著外面的車水馬龍。
便在此時,她聽到咄的一聲,有什麼東西釘在了車廂外。
探手出去,摸到了一直飛鏢,飛鏢上穿著一張字條。
她將飛鏢輕輕丟在路上,只拿了字條進來。沒有讓十七發覺。
她大概能猜出這支飛鏢出自誰手,甚至能猜出那張字條上寫著什麼。
所以不心急,不好奇。
回到王府,更衣的時候,才展開宣紙,細細觀看。
是一個藥方。
落款是蒼勁有力的三個字:葉明風。
藥方與龍九三師兄開的藥方略有差別,換了幾味藥。
她再三思量,覺得有必要去和龍九說說此事,看看他是什麼看法。
去了書房院,看到院中站著龍九、龍落。
龍九背對著她,頎長背影盡是寒意,透著暴躁。
“我知道你要九龍玉璧的意圖,只是,我此生都不會讓你如願。”他語聲冷凜。
龍落只專心凝視著龍九,沒有發現門口多了個人,語聲柔婉,帶著些焦慮,“你讓我看看又怎麼了?之於你又不是壞事,說不定還能給你帶來無盡的好處。”
龍九斬釘截鐵般打斷,“休想!”
蕭瓏隱隱覺得他在強行壓抑剋制著某種情緒,心疼之下輕咳一聲。
龍九與龍落同時看向她。
龍落因此打住了話題,倉促告辭,身影現出落寞。
蕭瓏走到龍九身邊,看了龍落不見歲月痕跡的身形一眼,側頭看向龍九,神色一滯。
她在他眼中分明看到了酸楚,疼痛。
讓她的心都跟著難過起來。
他在想什麼?龍落與他究竟有什麼淵源?
龍落帶人夜襲王府在先,此時出言請求要看九龍玉璧。何其矛盾。
這是怎樣複雜的局面?
“你怎麼了?”蕭瓏緊張地抓住了他的手,“你……在看的,是什麼?”
直覺告訴她,他在看的,是生涯中一段傷痛。
龍九垂了垂眸,抬眼對上蕭瓏目光的時候,眼底已是一片清明,不留任何情緒。
彷彿方才只是她的錯覺。
“看故人。”他緩聲說道。
蕭瓏愈發用力地抓住他的手。
龍九漾出笑意,“怎麼了?怕我跑了不成?”繼而反手攜她走進書房。
蕭瓏咬住脣角,靜靜凝視他。
其實,她比誰都希望方才只是錯覺。可她知道,不是。
終究,她只是綻出一朵微笑,“我只是擔心你。”
龍九輕揚眉梢,透著喜悅。
“我……”蕭瓏遲疑一下,“是覺得你很難過。”
龍九沉默片刻,艱難開口,“我……”
蕭瓏抬手掩住他雙脣。看得出,也經歷過,有些事能夠傾訴,而有些事若是傾訴,便是重新經歷一番當初的苦。
“等你想說了,再告訴我。”
龍九的目光不再平靜,含帶歉意,“阿潯……”
他的阿潯展臂勾住他頸子,以吻封脣。
良久,她將臉埋在他衣襟,喃喃道:“我就是心疼你,才不自主地問。你當做沒聽到就好了。”
龍九緊緊攬住懷中人,眸光暗沉之後,是無盡暖意。
即使什麼都沒有,他還有她,懂得他、心疼他的女子。
亦是因此事,蕭瓏沒有提及藥方的事,打算過一兩日再說。她迅速轉移他心緒,沏茶,幫他磨墨,說起容元前往肖元娘住處的經過。
龍九先是蹙眉,隨著她的講述,慢慢逸出笑意。
第二日,十七在侍衛護送下去了肖元娘住處,蕭瓏則留在王府。百無聊賴之餘,她拿出那個藥方來看。
葉明風其人,每次出現,都意味著她要面對一件倒黴的事情。可也必須承認,他不曾為難她。
思量再三,她將藥方收了起來,再次改變主意過段日子再看情形。
龍九會反感,會介意,她如何不知?葉明風如今怕是已經成了他心頭的一根刺,拔不得,卻恨之入骨。
她更希望,來日治癒自己的,是別人,而非葉明風。
當日晚間,風落修被帶到了王府。
龍九步入書房的時候,風落修正坐在太師椅上喝茶,分外愜意的樣子,似乎被囚禁在海上等同於他去遊山玩水了。
看到龍九,風落修放下茶盞,笑問:“王爺有何吩咐?”帶著些許嘲諷。
龍九取出九龍玉璧,放到他面前,“仿製一枚。”
風落修眼中閃過驚喜興奮的光芒。於他,這是一件一直想做卻不能做的事情。
龍九又道:“要做得一模一樣。”並不知足於以假亂真。
風落修聞言現出遲疑,“這需要相同的玉質,而這種玉石不是輕易便能尋到的。”
寒燁搭腔,告訴他:“王爺早已命人著手準備,如今是萬事俱備,只欠東風。”
風落修便又笑了起來,“那就好說。”
“儘快。”龍九示意寒燁將人帶下去安置。
風落修卻不肯接受安排,“我住在哪裡,我自有主張。”
龍九看向他。
“我要去元孃家中暫住。”風落修說得分外鄭重,“這一點你必須答應,否則,我還是自行了斷的好。”
龍九眼中閃過笑意,揮了揮手,“依你。”當他願意留他在王府似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