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4章 第一次爭吵
權野衡眼中的色澤，一下子冷到沒有溫度。
好像是極地的北川，所觸及的荒涼，也都是冰色。
“我誤會他了？我誤會他什麼了？”權野衡反問，聲音不重不清，似乎聽不出任何起伏的語調，可蘇紫卻莫名的脖子縮了一下。
她以為是寒風來襲的緣故，但是之後才反應過，今天似乎並沒有颳風。
“程崢今天真的是好意，他帶糖馨去檢查，找了一個很好的老中醫，那位中醫，還是美國跟S城聯資的一所醫院的大院長！”
權野衡扯脣冷笑。
聯資醫院的大院長，嗯，聽起來，是挺厲害的。
但是他還是很不高興，因為，蘇紫在為程崢說話。
這是他意料之外的。
權野衡抬眸瞥了一眼前面的男人，沒想到他還真的是反應很靈敏，現在就開始有了動作。
只是很可惜，來不及了。
權野衡單手摟住蘇紫的纖腰，像是故意在宣示主權，結果很果不其然的，他看到程崢緊蹙的眉頭，可是這樣僅僅不夠，“那還真的是要謝謝程先生了。”
程崢很不喜歡權野衡現在這樣說話的態度以及他摟著蘇紫的姿勢，因為蘇紫是他的女人，可是現在卻被他摟在懷裡！程崢很想忍耐，但是他覺得每當一碰到有關蘇紫的問題上，就無法保留良好的自制力。
可是這一次，沒有辦法，他必須要忍。
如果不忍，那麼之前所做的一切，很有可能就此付之東流。
他是個做大事的人，知道如何區衡利弊。
程崢冰冷如劍的目光狠狠地掃過權野衡的手掌，胸腔裡流動著一股如火如荼的熱流，他知道那叫做憤怒，也知道權野衡是故意為之，他不能如他意。
“蘇紫，我先走了，你好好照顧糖馨照顧自己。”
他真怕再這樣待下去，遲早會一拳打上他笑的張狂得意的笑臉！
權野衡見程崢轉身要走的身影，卻是根本沒有就此結束的意思，故意挑釁：“程總，下個月就是我跟蘇紫的婚禮了，我希望，到時候程總可以來我們的婚禮上捧場！”
婚禮。
程崢冷笑的丟下一句話，那張毫無溫度的側臉雖然算不上絕世的風華，卻是霸氣張揚的耐人尋味：“那你真的是要希望你的婚禮不要變成葬禮才好。”
說完，程崢便開車離去。
權野衡冷冷地盯著那一陣揚起的風塵，另一隻口袋裡的拳頭，捏的咯咯作響。
蘇紫聽到了動靜，下意識地看向他的口袋，她還是第一次看到他這樣，讓她有點莫名的害怕：“野衡？”
她小聲的喊他的名字，權野衡瞥向她，雖然很想發怒，可是他知道，現在發怒，顯然不是最好的選擇，更何況，他真的很不捨得.
“走，先上樓。”
即使要解釋，也要回家之後，畢竟，家醜不可外揚，在這種大庭廣眾之下，他很不能保證，以他對蘇紫的佔有慾，會做出怎樣的事情。
蘇紫看了他一眼，明明是有話想說，但是最終，還是跟在他的身後，靜靜地帶著糖馨上樓回了房子。
……
……
房卡劃開門的一剎那，緊跟著房間內橙色的燈光也亮了起來。
閃爍的片刻，晃花人眼，
蘇紫看的出權野衡此刻臉色有多差勁，而且整個回來的這一路上他都沉默不語，氣氛沉重，她皺了皺眉頭，對女兒說：“糖糖，先自己在房間裡乖乖玩一會兒，好不好？”
糖馨看了看蘇紫又看了看權野衡，不到巴掌大的小臉看著稚嫩但也成熟，“嗯。”她乖乖地嗯了一聲，然後轉身往自己的房間裡走。
橙色而明亮的燈光映在沙發上的頭頂上，無端的映示著此刻的沉重。
蘇紫走到桌子前面：“你要喝水麼？”她明明是在問他，卻聽到下一句他與問題毫不干涉的另外一句話。
“你跟程崢現在到底是什麼關係？”
莫名其妙的問題，令她握著杯子的手指一瞬間僵硬了一秒，她緩緩側過身看向他，眼中有著費解的意味：“你什麼意思？”
“前些日子，他跟你的關係似乎挺密切的？而且今天這麼晚送你回來，你都不想給我個解釋麼？”權野衡控制著自己的情緒不想跟蘇紫發脾氣，但是看到她雲淡風輕的背影，酷似程崢對他的態度，這實在激怒了他。
“我給你解釋過了啊！”蘇紫依舊無法理解這個男人此時的偏執。
“那算是解釋麼？”
“為什麼不算呢？我的手機沒電，你可以檢查，他今天只是帶糖馨去看病而已，又不是做什麼見不得的人的事情，你何必這樣苦苦揪著不放？！”
“我揪著不放？蘇紫，你知道我等你有多久麼？我知道我今天準備這一天準備了多久麼？還有，糖馨生病，為什麼要他帶著去看？！不是說好了，以後不要再繼續糾著糖馨的病情了麼？”
“可她畢竟是我的女兒啊，我怎麼忍心看著她患有這種奇怪的病症坐視不理啊！權野衡，你難道就沒有考慮過女兒的感受麼？”
“感受？什麼感受？！你考慮了很多人的感受，卻沒有考慮過我的！蘇紫，前幾天你跟他糾纏不清的，我已經在睜一隻眼閉一隻眼，可是今天你們雙雙出現在我面前，有說有笑的，你知道我心裡是什麼滋味麼？！”
原本是想好好聊聊的，不知道怎麼地，就變成了一場充滿了抱怨跟委屈的爭吵，歇斯底里，令人失望。
蘇紫對權野衡的話有點生氣，月光融著燈光，襯著兩個人的眼睛都開始泛起冷光：“什麼叫做睜一隻眼閉一隻眼？權野衡，你把這句話給我解釋清楚！”
“還需要我解釋麼？事實不應該已經擺在明面上很清楚了麼？蘇紫，我告訴過你，不要跟他走的太近，為什麼你不聽我的呢？”一再的害怕，就是因為一再的失去。
他不想一直都活在隨時隨地會失去的恐懼中，但是程崢久而久之的出現，打破了他的策劃，讓他瞬間失去了安全感，以至於，他現在的脾氣，也這樣的喜怒無常。
蘇紫笑：“權野衡，你的話真好笑。”
他現在的態度，以及剛剛說的話是什麼意思？是說她跟程崢有染所以在指責她麼？
蘇紫很討厭他現在的語氣以及態度啊！
“權野衡，你的意思是說我跟程崢揹著你做了什麼麼？咱能不這麼搞笑麼？很晚了，我不想跟你吵！”最後一句話，她已經儘量在用很低的聲音去說了。
權野衡：“我沒有那麼說，我也不想跟你吵，可是蘇紫，你今天真的很讓我失望。”
他辛辛苦苦準備了一天，只為了給她一個前所未有的浪漫，卻看到她跟程崢“一家三口”，歡天喜地的從車子上下來，燈火將她們三個人的身影拉的好緊密好幸福，看起來真的跟一家永遠都不會分離的人一樣，他眼睜睜的就站在一旁，親眼看著這一切，能不失望麼？
“你說說看，我讓你怎麼失望了？”
蘇紫不懂權野衡話裡的意思，臉上的怒氣也明顯沒有消退，權野衡淡淡地嘆了一聲氣，從口袋裡，拿出一個東西：“我等你等了兩個多小時，我準備了一切，還在凱悅酒店定了位置，為的，只是想給你一場別具一格的求婚儀式。”
碩大的鑽石在燈光下泛著閃如星辰的光芒，這是一顆很大也很特殊的鑽石，只是第一眼看過去，哪怕你不懂價格，也知道此戒價值不菲，蘇紫有一刻感覺自己好像忘記了呼吸，她下意識地後退了一步，那顆很閃亮很奢華的戒指，刺激著她的眼睛。
“求婚.。”他說，他想今天給她一場別具一格的求婚儀式？
蘇紫萬萬沒有想到，難怪他剛剛會那麼說。
蘇紫楞了一下：“對不起。”
“你不用跟我道歉。”權野衡低下頭，看著自己手中光芒閃耀的戒指，自嘲地笑了笑：“我知道你什麼都沒有做，我更不該怪你，可是蘇紫，無論你去了哪，是不是都應該給我打個電話？最起碼讓我知道一下你的行蹤，這不過分吧？”
他擔心她，一直都在打她的電話，可是每一通得到的都是機械冰冷的女音，他從來都不惶恐，但是今天，終於知道，什麼叫做惶恐了。
蘇紫抿了抿脣，她不是理虧所以沒有回答，而是因為，她可以站在他的角度上去思考這個問題，今天的確她有錯，也有考慮不周道的地方，權野衡的發怒，不是沒有緣由的。
“蘇紫，這是我們第一次爭吵，可是我真的不希望，以後還會吵架。”他由衷的說。
蘇紫點點頭，她知道權野衡對她一直都很好，甚至從來都不會大聲跟她講話，這一次發怒，也的確怪不得他。
換做是自己，想求婚卻等對方等了那麼久，甚至看到跟另一個人有說有笑，這種滋味，她莫名的有些感同身受。
蘇紫放輕聲音，態度也好多了：“下一次我會提前注意手機電量的，不會讓你再找不到我了。。”
一直陰鬱著一張臉的權野衡聽到蘇紫的這句話，終於臉上有了笑意。
他走到蘇紫面前，手中戒指的盒子依舊很耀眼奪目，這是他選了很久，精心打造的，就是希望可以有朝一日，讓他親自戴到蘇紫的手上，他為此，準備了很久很久。
“只可惜，今天沒有求婚成功。”權野衡的表情，有點遺憾。
蘇紫撓撓頭，訕訕的笑：“這個.又不著急。”
“誰說不著急的？”
“反正來日方長嘛，想求婚哪一天都可以啊！我又不是多物質的女孩子，一定要求婚求的很浪漫，幾乎全世界人都知道才好的那一種才會答應。”
“那我現在像你求婚，你會答應我麼？蘇紫，我請你嫁給我。”
權野衡說著突然單膝跪地，手中雖然沒有鮮花，但卻有著一顆很碩大的鑽石戒指，也許其他女孩子不需要什麼過多繁榮的儀式，就會點頭說YES，但蘇紫在這一刻，不知道為什麼，明明應該立即答應的，卻開始猶豫起來。
“……這個，我.”蘇紫久久都沒有答話，權野衡眼中的光彩，猶如黯淡的星辰，瞬間消散四無。
“我知道，你在想些什麼。”
他沒有固執下去，收起了盒子，起身定定的看著她，那樣的目光，令蘇紫覺得更加心裡赧顏揣揣。
“對不起。”
她喏喏了很久，最終只有這三個字。
權野衡笑了一聲，摸了摸她的頭，像是摸撒嬌或不聽話的小孩子那樣，但又帶著幾分不同，他苦笑：“為什麼跟我說對不起？是我求婚求的太草率。”
“……”蘇紫想說不是這樣的，她不是那樣物質現實的人，但是……
她終究還是閉上了嘴巴。
有些話，還不如不說說出口的話，因為她知道，一旦說出來，等待她的，將是真正的四分五裂，支離破碎。
“好了，很晚了，先睡覺吧。”
他看著她的目光溫柔深情，蘇紫還是覺得很不好意思，尤其是因為剛剛的事情，但是她看了一眼鐘錶，不知不覺，已經九點了，的確不是很早了。
“那你也早點睡。”
她看他暗暗地捏緊手中的車鑰匙，小聲的跟他說。
他權當這是她在關心自己，臉上明明樂開了花，可心裡，卻在無言的感傷。
“好，晚安。”
他將盒子重新揣進了上衣的口袋裡，合上盒子的那一刻，他聽到盒子關上的聲音，嘭的一聲，在這寂靜的房間內，顯得好大，也顯得他，好孤涼。
“晚安。”
蘇紫送他到門口，直到看到他轉身，才笑著把門關上。
但將門關上的一剎那，她最終身子靠在門上，不知道為什麼就哭了出來。
一種莫名其妙，但又小心翼翼的哭。
哭的是什麼？
她問自己，卻不太清楚。
是因為今天在外面程崢跟她說的那些話麼？
還是因為，她看到的某些東西？
“這個世界上，總有一些人，是怎麼分離，也分離不開的。譬如最深愛的戀人，最相依的家人，以及……最疼惜的父女。”
惺惺相惜，血脈情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