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72 結局篇 不是每個人都能熬過五年的漫長寂寞
席靳南說道： “他不在涼城，和你離婚後，他就不在涼城了，席家都很少回，你又不是不知道。”
席母頓了一下，回答道：“我早點回來就是了。”
“行，沒問題，我明天去看看，得給兒媳婦挑個禮物。”
“好了。”席靳南說，“先掛了。”
“電話都不想和我多說兩句，好吧。”席母說，“兒媳婦在你身邊嗎？”
席靳南側頭看了涼落一眼，涼落心裡忽然緊張起來。
“在。”
“那就不打擾你們小兩口了，拜拜。”
席靳南掛了電話，發現涼落捂著嘴在偷笑。
他眉頭一皺：“你笑什麼？”
“笑你啊！”
“為什麼？”
“你在婆婆面前，好乖。”涼落說，“我從來都沒有看到過這麼乖的你。”
席靳南向來都是橫行獨斷，對誰都是發號施令一樣。
事實上，他也的確是在發號施令。
但是，在席母面前，他語氣溫順得不像話。
果然……在親人面前，席靳南也不過是一個普通人。
席靳南聽到涼落這句話，微微有些惱怒，像是被看到了弱點一樣：“你知道什麼！”
說完，他攬著涼落，回到床邊，躺下睡好。
涼落還是看著他笑，一直在笑：“到時候，要是婆婆回來了，我還真想看看，你會是什麼樣子。”
“你以為，你能逃得過？”席靳南說道，“她回來，一是看爺爺，二就是看你。”
“我無所謂啊，醜媳婦總是要見婆婆的嘛。”
“誰說你醜了？我挑的席太太，誰敢說不是？”
“哦，對，”涼落忽然說道，“萬一婆婆對我不滿意，那怎麼辦啊……”
席靳南拍拍她的肩膀：“不會的。”
“萬一呢？”
“沒有這麼多萬一。”
“可是我從來都沒見過婆婆……”
“該改口了。”席靳南忽然說，“涼落，你應該叫媽。”
涼落頓了一下，點點頭：“對，應該叫媽，咱媽。”
席靳南這才露出了滿意的神色。
“媽，咱媽……我好久好久，都沒有叫媽媽了，席靳南。”
涼落能隨心所欲的叫媽媽的時候，還是她很小很小的時候，距離現在都有十幾年了。
之後，爸爸媽媽去世，涼家破敗。
席靳南微微摟緊了她，沒有說什麼。
他還是不怎麼擅長安慰人。
好在涼落是個樂天派，轉眼就從低落的情緒裡走了出來：“席靳南，我忽然想到一個問題，你能回答嗎？”
“什麼？”
涼落捂著嘴，開始笑起來，沒有直說，而是先賣了個關子：“我覺得你的智商很高，但是我不知道，以你的智商，你會怎麼回答這個問題。”
“你說說看。”
涼落刻意的清了清嗓子，很是鄭重的，但是強忍著笑意說道：“很經典的一個問題。我和你媽同時掉水裡了，你會先救誰？”
席靳南眉頭一皺。
他顯然是沒有想到，涼落會問一個這樣的問題，一時間有片刻的怔愣。
媽媽和她掉水裡，先救誰？
涼落很好奇的抬頭看著他：“快說啊，席靳南，你會怎麼做？”
“你腦子裡，怎麼這麼多稀奇古怪的東西？”
“我也是突然想到了嘛，也想聽聽，你會怎麼回答。”
不過，讓涼落萬萬沒有想到的是，席靳南根本沒有把這個問題，放在心上。
他又敲了敲她的腦袋：“睡覺。”
“啊……？”
“啊什麼，早點休息，你明天早上不是說，要看書嗎？”
“對……但是……”
“沒有但是。”
“席靳南，你這個人怎麼這麼霸道啊，都沒有回答人家的問題，就強制人家睡覺……”
虧她還滿懷期待的，看看席靳南怎麼應對。
她其實也覺得這個問題很無厘頭的，沒有什麼多餘的想法，就是想問一問。
結果……席靳南根本不吃這一套。
“席靳南，你不回答我的話，我就生氣了，我要和你冷戰！”
“是嗎？”席靳南反手關掉了檯燈，懶懶的說道，“冷戰的話，我書房裡的書，你一本也別想看了。”
“你……”
“睡覺，乖。”
涼落在席靳南面前，完敗。
第二天，席靳南照例吃完早飯，去公司上班了，涼落也出門了。
她要去陪鬱晚安一個小時，然後再回家，才能做自己的事情。
鬱晚安還在靈堂，人越發的消瘦，下巴都尖了，看得涼落心裡一抽，心疼不已。
好在鬱晚安的情緒，是慢慢的穩定下來了，只是很少再笑，大多時候，整個人是放空的，木然而無神。
只有在看見涼落的時候，她才會微微露出一點點表情。
以前涼落去的時候，都只會看見高奕源，今天她一下車，倒是難得的看見了喬慕宸。
喬慕宸站在靈堂外面，沒有進去，身影越發的顯得孤獨。
涼落走過去，跟他打了個招呼：“喬慕宸，早啊。”
喬慕宸聽見她的聲音，側頭看了她一眼，低低的應了一聲：“早。”
“晚安把自己搞得那麼消瘦，你也把自己弄得這麼疲憊。喬慕宸，你今天來幹什麼？”
“來看看她。”
“你在這裡，又看不到她。”
“但是我知道她在裡面。”
涼落一下子無言以對，是啊，雖然他看不到鬱晚安，但是他知道，鬱晚安在裡面。
“你不進去嗎？”
“不了，”喬慕宸說，“她不會想看到我。”
“唉……”涼落長長的嘆了一口氣，都不知道要說什麼好了。
喬慕宸身子微微側了側：“涼落，你要進去嗎？”
“對。”
“幫我……把這交給她吧。”
喬慕宸說著，拿出一份檔案，遞給了她。
涼落伸手接過：“這……這是什麼？”
“你讓鬱晚安在最後一頁簽字，之後的一切，我會替她辦妥。鬱家的資產，就會全部在她名下了。”
涼落一時間覺得手裡的這份檔案，有千斤重。
“好。”她點頭說道，“我會跟晚安說的。”
喬慕宸“嗯”了一聲，就沒再說話。
涼落看了一眼手裡的檔案，想了想，正要走進去，喬慕宸卻又突然叫住了她：“涼落。”
“啊？”
“你覺得，這五年來，我做的一切，都錯了嗎？”
喬慕宸冷不丁的問出一個這樣的問題，涼落一時間還不知道要怎麼回答。
他又低低的說道：“五年，我做了一切，都是為了她。結果呢……卻釀成了這樣的後果。”
“我不知道你們兩個，中間到底有多少事情。”涼落說，“但是，我現在是可以完全肯定，你是真的真的很愛晚安。”
喬慕宸微微側目，認真的看著她。
“不是每個人，都能熬過這漫長又寂寞，還被誤解的五年。或許，喬慕宸，你沒有錯，晚安也沒有錯，錯的……是這份愛情。”
“不，”喬慕宸搖搖頭，“什麼都可以是錯的，我愛她，不會錯，也不能錯！”
“可是愛情走到了這一步，變成了折磨，也沒有當初的那份美好了。”
“是我用錯了方式。”喬慕宸嘆了一口氣，“晚安的性格，我很瞭解。我不應該逼她的，是我太急切，太想得到她了。”
“我只希望，你不要再以任何的方式，來逼迫晚安了。”涼落說，“如果實在沒有辦法在一起，放手，也許是最好的選擇。”
喬慕宸緊緊的握著雙手，沒有說話。
“我先進去了。”涼落說，“我一定把檔案送到。”
“嗯，我在這裡等你。”
“好。”
涼落看了喬慕宸一眼，轉身走進了靈堂。
她按照慣例，先給鬱父鞠了三個躬，然後才走向一邊的晚安。
晚安看見她，微微一笑，又很快抿平了脣角。
“晚安，吃早飯了嗎？”
“嗯。”
涼落在她身邊坐下，仔細的打量著她：“你又哭了，是吧？眼睛紅成這樣。”
鬱晚安沒有說話。
“你不能這樣哭下去了。”涼落很鄭重的說，“這樣下去，眼睛會壞的。”
“沒關係。”
涼落見勸說沒有多大的用，有些無力，低頭看著自己手裡的檔案，想起喬慕宸交代的事情。
她把檔案遞給鬱晚安：“這是剛剛我進來的時候……喬慕宸給我的。”
聽到喬慕宸的名字，鬱晚安的眉尖，幾不可見的一蹙。
“他說，需要你在最後面簽字。”
鬱晚安沒有接，只是問道：“這是什麼檔案，需要我簽字？”
她守靈堂的這一個月，席氏集團的工作都暫時擱置了，哪裡有什麼檔案，需要她簽字。
“喬慕宸說，你在上面簽了字，鬱家的資產，就悉數歸還給你了。其餘的後續事情，喬慕宸……會幫你處理好的。”
鬱晚安看著這份檔案，依然沒有伸手去接。
涼落有些疑惑：“晚安？晚安？”
“你拿去，還給喬慕宸吧。”鬱晚安說，“順便，替我謝謝他一聲。”
“為什麼？”
“我不會籤。”
“晚安，這可是你家的家產，你就這麼……不要了嗎？”涼落無法理解，使勁勸道，“你可不能賭氣啊！”
“我不是賭氣。”鬱晚安依舊平淡的說，“我何德何能，讓喬慕宸把家產還給我？這個時候，天上沒有白掉的餡餅，只有陷阱。”
“……什麼意思？”
“我和喬慕宸鬧翻，是因為這份家產。爸爸去世，也是因為這份家產。鬱家破敗，更是因為這份家產。現在，喬慕宸怎麼可能，就這麼平白無故的把家產還給我？”
涼落順著鬱晚安的意思想了想，忽然就明白了。
但是……
“你無法原諒喬慕宸，是嗎？即使一切都恢復到原來的模樣，鬱家還在，資產還在，可是鬱叔叔不在了。”
鬱晚安低著頭，沒有回答。
“你是在想，你簽字了之後，你就沒有理由去拒絕喬慕宸了。為了這份家產，你必須要勉強自己和他重新在一起。”
涼落的聲音很小，只是她和鬱晚安能聽見。
她說完這番話之後，鬱晚安輕輕的握了握她的手，表示了她的態度。
涼落還想說什麼，最後話到嘴邊，還是成了一聲嘆息。
“我知道你的心思了，晚安。”涼落說著，站了起來，“喬慕宸還在外面，我去把你的答案告訴他吧。”
鬱晚安輕輕的點了點頭。
“其實，涼落，我知道，我這樣做，是在自找苦吃。可是有些事，我真的……”
真的無法釋懷。
“我知道的。”涼落說，“反正，你做什麼，我都會站在你這邊。晚安，曾經我和席靳南感情最危險的時候，我也有過拗執。”
所以，涼落懂鬱晚安的這份拗執。
這份拗執，不被所有人理解，但是卻是一個人，最後的底線，和最後的驕傲。
鬱晚安輕輕的點點頭。
涼落輕輕的拍了拍她的手，走了出去。
喬慕宸還在外面等著，見她出來，眼睛裡微微一亮。
涼落很快就走到了他面前，手裡拿著這份檔案，遞給了他：“給你。”
“晚安簽字了？”
喬慕宸一邊說著，一邊就要伸手去接。
“沒有。”涼落說，“她說她不會簽字的。”
喬慕宸的手頓時停在了半空中：“為什麼？”
“她無法原諒自己，也無法原諒你。如果你需要一個理由的話，我想，大概這就是理由了。”
喬慕宸默然了一下，忽然自嘲一笑：“我明白了。”
涼落有些驚訝：“你明白了？”
喬慕宸好像明白得有點快吧……
“她不想再和我在一起，她不給一個彌補的機會。”喬慕宸說，“她要我這輩子都得不到她，這輩子都無法釋懷！”
喬慕宸的手緊緊的握著這份檔案，幾乎有衝動想要撕碎。
他的確是在想，把鬱家的資產全部還給鬱晚安，然後再和她慢慢的修復關係，最後兩個人在一起。
可是鬱晚安連第一步都沒給他機會實施！
她的心是有多狠，多狠！
她真的就打算，這輩子，都不要他了？
喬慕宸的指尖泛著白，捏著檔案。
涼落看到他這個樣子，有些被嚇到：“喬慕宸……你……”
她話還沒說完，只看見喬慕宸把檔案一收，緊緊的攥著，大步的往靈堂裡面走去。
涼落愕然了一下，見勢不妙，趕緊跟了上去。
喬慕宸這段時間，都只在靈堂的外面，從來沒有進去過一步，就是怕鬱晚安看見他，會更加傷心。
可是現在……喬慕宸就這麼走進去了。
鬱晚安聽到腳步聲，又急又快，心裡就明白，這肯定不是涼落。
她回頭一看，只看見喬慕宸，一身隱忍的怒氣，走了過來。
“鬱晚安。”他喊著她的名字，聲音沉沉的，“你到底要什麼？我給的還不夠嗎？還不夠麼！”
“我要的很簡單，”鬱晚安十分平靜的看著他，“可是你給不了。”
“你說！哪怕是這條命，我都可以給你！”
“我要你的命做什麼？”鬱晚安淡淡的看著他，“我要了你的命，我爸爸，就可以活過來了嗎？”
喬慕宸重重的說道：“人死不能復生。”
鬱晚安淡淡一笑：“那愛情沒了，也不會再有。”
“晚安！”
“我不想在這裡和你吵架。”鬱晚安轉過身去，不再看他，“喬慕宸，一月守靈的時間過去以後，我會去找你的。”
喬慕宸沒有想到她會說出一句這樣的話來，愣了一下：“你會找我？”
“是。所以，現在，請你離開吧。我不想看到你，爸爸，也不會想要看到你。”
喬慕宸看到她的背影，只覺得又氣又怒：“鬱晚安，晚安！”
他喊著她的名字，似乎才能稍微緩解一下，心裡的疼痛。
“請你離開吧。”
喬慕宸深吸了一口氣，努力平靜的說道：“離開可以。走之前，我想問你一句話。”
鬱晚安微微側頭：“你問吧。”
“你心裡，還有沒有那麼一點點，一點點愛我。”喬慕宸壓低了聲音，用只有兩個人的聲音說道，“一點點就好，我也滿足了。”
“愛你？”
“是。”
鬱晚安頓了一下，緩緩的點點頭：“喬慕宸，我愛了你這麼多年。”
他渾身一震，像是不可置信一般的，往後仰了仰。
“也許這輩子我不會再喜歡上任何人，你是我唯一愛過，並且一直愛著的人。”鬱晚安很平靜的說，“可是，愛，那又如何呢？”
愛，那又如何呢？
喬慕宸忽然笑了，聲音低低的，笑聲從喉間低低的傳了出來。
“鬱晚安，只要有你這句話，那我就不會放棄。”
喬慕宸轉身，走了兩步，把檔案放在了桌上：“檔案我留在這裡。你隨時可以簽字。鬱晚安，你不要這麼固執。”
“我除了這一身的固執，我什麼都沒有了，喬慕宸。”
“不，你還有我。”
“你？”鬱晚安輕輕的說道，“你不是我的。”
“鬱晚安，我把話放在這裡。家產我還給你，我會要得到你。就算你不要，那我也要得到你。不管你怎麼不想和扯上關係，我要讓你這輩子，都逃不出我。”
喬慕宸說完，決然的轉身離開了。
鬱晚安一動不動。
好久好久，久到鬱晚安渾身都麻木的時候，鬱晚安的肩膀，才輕微的抖動了一下。
不管怎麼樣，她都逃不出喬慕宸嗎？
“喬慕宸……”鬱晚安低低的，自言自語，“我愛你。可是，你告訴我，我們要怎麼樣，才能在一起？”
他太強勢，她太固執。
這樣的兩個人，這樣的性格，怎麼才能磨合啊……
喬慕宸一臉的陰霾，匆匆的離開了。
涼落看到這個情況，看著鬱晚安的背影，也嘆了一口氣，慢慢的轉身，挺著大肚子，也上車走了。
鬱晚安站在原地，沉默，一言不發。
-本章完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