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07 涼落會回來嗎？
傭人也不在意她的表情，只是自顧自高興的喊道：“涼小姐醒了，涼小姐醒了！這個好訊息，我現在要去告訴先生和少爺，還有老爺子，大家一定都很高興！”
說著傭人就轉身走出去了，留下涼落一個人，繼續在房間裡發呆。
她根本還沒有反應過來。這裡……到底是哪裡？
這個人口中的先生，少爺，還有老爺子，又是誰？
席靳南呢？鬱晚安呢？她認識的那些人呢？她熟悉的面孔呢？
涼落低頭，看著自己的肚子，輕輕的撫了上去。
孩子還在，這個孩子，陪著她經過了這麼多的事情，這麼多的風風雨雨。
她活著，她還活著，那席靳南呢，他怎麼樣了？
他受了那麼重的傷……渾身是血，尤其是他的右手，如果因為她而廢了，那麼她怎麼能夠心安？
涼落正想著，臥室的門突然再一次被推開，她連忙抬頭看去。
只看見好幾個人一齊走了進來，而且都是陌生人，她不認識。
不過，緊接著又走進來一個人，涼落認識。
“紀時衍……”涼落說道，“怎麼，怎麼……是你？”
“是我，你睡了三天，涼落，你總算是醒了。”紀時衍快步走過來，“醫生說你已經沒有事了，可就是遲遲不醒，嚇死我們了。”
涼落怔怔的看著他，又看著他身後的人，輕聲問道：“我……我現在是在哪裡？為什麼會是你在這裡？我記得，是喬慕宸把我接走的……”
紀時衍的表情頓了頓，只是回答了她第一個問題：“這裡是南城，紀家，你現在在我家裡。”
涼落微微張大了嘴，指了指他身後的人：“那這……都是長輩了？”
她說著，就要起身，紀時衍卻按住了她，一一替她介紹：“這是我爸爸，這是我媽媽，這是爺爺，奶奶。小時候……涼落，你都見過的，他們都抱過你。”
涼落的眼圈瞬間就紅了：“原來這是叔叔，阿姨，還有紀爺爺啊。紀時衍，以前，紀家和我家，關係很好，是嗎？”
“是的，涼落……”
涼落打斷了他的話：“紀時衍，你不用解釋，我什麼都知道了。”
紀時衍沒有太多驚訝的神色，只是點了點頭。
“其實那次在醫院，你陪在我的病床邊的時候，你說的那些話，我都聽到了。那個時候，我沒有在昏睡。”
紀時衍點點頭：“嗯，沒事，涼落，都過去了。來，快和他們問個好。你這幾天，把他們擔心壞了。”
涼落抬眼看著這些長輩，還沒說話，眼淚已經先落下來了。
紀母走上前，握住涼落的手：“好孩子，這些年，受苦了。”
“紀姨……”
“哎，哎，真乖。”紀母連忙應著，眼眶也瞬間就紅了。
紀父緩和著氣氛：“這好好的，該高興，涼落也醒了，也終於回家了，哭就不好了。涼落，以後啊，紀家就是你的家。”
“紀叔叔……”涼落喊道，“謝謝您。”
紀父笑笑：“這些年來，時衍一直在找你，總算是沒白費這麼多苦心啊！”
涼落笑著擦了擦眼角的淚水，又和紀老爺子和紀奶奶一一打了招呼。
大家都又走了出去，只留下紀時衍在這裡，陪著涼落。
兩個人之間一時間沉默下來，顯得無比尷尬。
然後還是紀時衍先開了口，打破沉默：“涼落，你醒了，那麼……以前的事情，你心裡，是怎麼想的？”
“怎麼想……我能怎麼想？”
“不管你怎麼想，”紀時衍說著，嘆了一口氣，“還是那句話，紀家是你永遠的家。我……我也一直等著你。”
涼落低著頭，垂下眼，沒有說什麼。
“事情你也都知道了，我也沒什麼好說的了。你心裡都有數。”
涼落點點頭。
是，她心裡都有數。
只是……
她抬頭看著紀時衍：“為什麼你當初找到我的時候，不直接告訴我所有的一切呢？而是瞞著我。”
“我……說起來，也很複雜。”
“而且你還以那樣的方式，成為我的鄰居，一步步靠近我。我當時還奇怪，為什麼我每次有需要的時候，你都會出現在我身邊……”
涼落想想以前，忽然很多事情，在這一刻，瞬間就想通了。
種種湧上心頭，釀成了思緒萬千，涼落越想，只覺得越難過。
原來明白一切的滋味，其實也沒有那麼好受。
她以前總想活明白一點，現在她真的活明白了，可她一點也不快樂。
但是很多事，總要去面對的，不是嗎？
紀時衍看著她這副模樣，心裡也不好受，但是什麼也沒多說：“你就好好休息吧。如果有其他的事，你只管說。”
涼落頓了頓，遲疑了一下，還是問道：“……席靳南呢？”
“他在涼城。”
涼落點點頭，沒有再追問。
紀時衍也默契的沒有再提這個名字：“你要吃飯，還是想繼續休息？我讓人把飯給你送進來吧，好歹吃一點。”
涼落點點頭。
紀時衍出去了，很快就親自端了飯進來。
涼落也的確餓了，吃得很香。
紀時衍就在她旁邊陪著她，也不多話。
涼落需要時間來緩一緩，她要怎麼做，做出什麼選擇。
畢竟那天晚上……真的太讓人永生難忘了。
她知道他在涼城，那就足夠了，他活著，他還好。
至於其他的，涼落不願意現在去想。
或許，人都會逃避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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涼城，醫院。
席靳南躺在病**，還在昏睡。
他期間清醒過幾次，問的都是涼落。
喬慕宸言之鑿鑿的告訴他，涼落沒事，涼落很好，他才再次昏睡過去。
喬慕宸掛了電話，轉身推門走進了病房，看了鬱晚安一眼，輕聲說道：“涼落已經醒了。”
鬱晚安聽到這個訊息，笑了笑：“那就好，醒來就好。其他的……讓她慢慢消化吧，急不來。”
喬慕宸明白她說的是什麼，點了點頭，往病床的方向看了一眼。
席靳南躺在病**，手上纏著厚厚的紗布。醫生說，這手要是再不及時醫救，差不多就算是廢了。
在手被刀扎穿之後，席靳南還好幾次不顧傷痛，拼盡全力的用著這隻受傷的手。
槍傷也處理好了，好在是後背，沒有傷到重要器官，好好養著，也沒什麼大事。
還好還好，一切平安。
喬慕宸收回目光，在鬱晚安身邊坐了下來，想了想，問道：“晚安，你覺得……涼落會回來嗎？”
“我不知道。”鬱晚安說，“當天晚上我們畢竟不在現場，只能從別人口中知道一些零零碎碎的資訊，也不清楚涼落是怎麼想的。”
喬慕宸嘆了口氣，望著鬱晚安恬靜的側臉，微微一笑：“那天晚上，晚安，你的冷靜，還是讓我很吃驚的。”
“是嗎？”鬱晚安歪著頭想了想，“我當時只顧著快點救涼落你們，沒有想其他的。而且……”
“而且什麼？”
“而且，人都會成長的。我現在年齡也不小了，哪裡還能像二十三四的小姑娘一樣，乍乍呼呼的。”
喬慕宸只是笑：“是啊……不僅會成長，還會變。”
鬱晚安看了他一眼，又很快的偏過頭去，不再說話了。
喬慕宸卻不打算放過她，又問道：“要是涼落真的永遠都不回來了，我們兩個，會不會席靳南折磨死？”
“他那怪脾氣，很有可能。”
“要不，你去把涼落勸回來？”
“不去。”鬱晚安想也沒想就拒絕，“這件事，誰都摻和不了，只能涼落自己想通。”
喬慕宸點點頭：“也是。今晚，你回家睡覺吧，我在這裡就好。”
“好。那就麻煩你了。”
鬱晚安說著就起身，準備整理東西離開。
喬慕宸愣了一下：“哎，鬱晚安，我客氣客氣的，你還真走啊？”
“不然呢？讓趙旭過來陪你啊，或者管家，反正有人。”
“可他們都不是你。”
鬱晚安的動作頓了一下，很快又恢復正常，淡淡的應了一句：“噢。”
喬慕宸也只是開玩笑，隨便說說，鬱晚安這幾天也的確很累，黑眼圈都出來了，也是該好好的休息一下了。
他把鬱晚安送了出去，進電梯的時候，鬱晚安說：“好了，就到這裡吧。”
喬慕宸“嗯”了一聲，鬱晚安正要按下關門鍵，他突然伸出手擋住了門，輕輕的抱了鬱晚安一下。
他聞到了她身上的香味，很舒服的味道。
鬱晚安還沒反應過來，喬慕宸已經鬆開了手，十分溫柔的說道：“早點休息。晚安，晚安。”
電梯門緩緩關上，鬱晚安只看見喬慕宸英氣的笑臉。
她看著鏡子裡的自己，臉頰飛上一抹紅暈。
喬慕看著電梯，也笑了笑，怎麼自己越來越像一個情竇初開的年輕小夥子了。
他回到病房的時候，“呀”了一聲：“席靳南，你醒了？”
席靳南看了他一眼，只是問道：“幾點了？”
“晚上九點。”
“離那天晚上，過去幾天了？”
“四天。”
“四天……”席靳南反覆說道，“四天了……”
喬慕宸雙手抱臂看著他：“你要是想問涼落，就直接說，別拐彎抹角的。”
席靳南頓了一下，還是繃不住問道：“她人現在在哪？”
“紀時衍家裡。”
他點點頭：“好，很好。”
“好什麼好，”喬慕宸毫不客氣的戳穿他，“你就真的打算這麼讓她走了？”
“她不來找我，已經算是好的了……喬慕宸，她什麼都知道了。”
“我知道，孫鵬越都招了。”
席靳南“嗯”了一聲。
“行了，等身體好了再說其他的吧。其餘的事情，我在處理著，你不用擔心。”
席靳南閉上眼睛，沒再說話。
她在紀家，她在紀家……紀時衍還是把她從喬慕宸手裡帶走了。
是該帶她走的，紀時衍做的是很正確的選擇。他當時的想法，就是讓涼落走得遠遠的。
可心裡還是在意了，還是難受了。
當年的真相一下子全部擺在她面前，她難以承受，是很正常的。
只是涼落，落落，你還好嗎？
離那天晚上，已經過去了四天啊……四天。
席靳南現在只要一想起，涼落當時要從天台上跳下去的那一幕，就會出一身冷汗。
她是愛他的，到死的時候，她還是愛他的。所以她下不去手殺了他，還打定了主意，她跳下去一了百了。
她原來一直都這麼深愛著他，他以為……她很冷漠，她恨他的，哪裡還有愛可言。
但是在那個時候，他看到了，他感受到了。
她寧願自己死去，也不想親手殺了他，那刀尖在他的心口，從來沒有刺下去一分。
席靳南想，心痛到極致，大概就是這個世界上除了她，再也沒有讓他在意的事情了。
她在紀家，很好，很好，這就是她一直想要的生活。
只是如果這輩子再也不會相見的話，那還是太遺憾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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時間又過去了幾天。
天氣慢慢的變得暖和了不少，冬天的腳步已經遠了。
離那場噩夢，也慢慢的遠了。
涼落在紀家，過得的的確確很好。
紀家人對她像是親生女兒一樣的好，紀時衍更是對她無微不至，每天從公司下班，就準時回家，陪在她身邊。
涼落不管做什麼，紀時衍就在一邊看著她，也不多話也不打擾她，就是安安靜靜的陪著。
可涼落心裡過意不去了。
紀時衍的心意，她很明白，可是她迴應不了。她這幾天都在刻意的去忘記那天晚上的一切，可還是會在半夜從噩夢中驚醒。
每次一驚醒，她的第一個念頭，依然還是席靳南。
他怎麼樣了。
紀家人都絕口不提她遭遇的事情，彷彿她好像一直就在這裡住著，長大，從來沒有離開過紀家一樣。
這樣的貼心和保護，讓涼落很感動，無以為報。
她已經沒有了家人，可是紀家人對她，真的是好得沒話說。
涼落也心存感激，但是她也明白，她給不了紀時衍任何的迴應。
“你已經很久沒有翻過頁了。”紀時衍忽然出聲，輕輕的提醒，涼落猛然從自己的思緒裡回過神來。
她看著自己手裡的書，愣了愣，然後不好意思的笑了笑，翻了一頁，書上頓時又是全新的內容。
紀時衍坐在她的對面，他手邊的咖啡還在冒著熱氣，眼睛裡含著淡淡的笑意，正看著她。
涼落看了他一眼，又看了一眼窗外：“已經下午了。”
“是，你已經在這裡坐了兩個小時了。”
涼落笑了笑：“你可以不用陪著我的，我一個人看會兒書就好。”
紀時衍看著她的眼睛，直直的看著，沒有移開，涼落被他看得有些不好意思，心裡發慌，正要低下頭去，忽然聽見紀時衍嘆了一口氣。
她有些不解。
“涼落，你這麼想念席靳南的話，那就去見見吧。”
她一怔，指尖輕微的顫抖了一下。
“從你醒過來開始，直到現在，你總是在走神，總是在陷入某件事裡，無法自拔。雖然我不知道你在想什麼，但我大概能猜出來，一定和席靳南有關。”
涼落只覺得臉上一紅，心裡卻一疼。
這個名字，每提起一次，她的心裡就痛一次。
她想否認，可是想了想，又沒有說話了。
紀時衍又說道：“涼落，既然無法忘懷，那就去見見。”
“我……”涼落頓了頓，聲音又低了下去，“我只是想，他的傷怎麼樣了。還有他的手，那是他的右手啊……”
“去見一見。”
涼落咬了咬下脣，一時間沒有點頭也沒有搖頭。
她的心思被紀時衍這樣直接明瞭的戳中，她還是有些尷尬的。
紀時衍笑了笑，緩和了一下氣氛：“我這幾天，每天從公司回來以後，就一直在你身邊。我看得太清楚了，涼落，你一天有大部分時間，都是在想他。”
涼落最終點點頭，承認了：“是。”
她關心席靳南，可是理論上，她不應該再想著這個男人的。
他是她的仇人，他和她之間，是有著血海深仇的。
“你或許還想過我的感受。”紀時衍說，“涼落，但是你要知道，我把你帶到這裡，放在我身邊，不是要擁有你。我一直的目的，是希望你能過得快樂。可是這段時間，你在我身邊，並不快樂。”
“我很感謝你，紀叔叔和紀阿姨也對我很好，我……”
紀時衍笑著打斷了她的話：“說這麼多，我也聽出來了，你並不喜歡我，你心裡沒有我。你一直都在把我當成親人一樣的存在，是吧？”
涼落認真的說：“紀時衍，你如果深刻的愛過一個人，你會明白，他是心上的一顆痣。”
“我明白。我愛她，愛了二十多年。”
涼落聽到這句話，心裡頓時就不好受了，有些愧疚，又有些無法回答。
紀時衍倒是沒有再讓她繼續糾結，想了想，最終還是把話都挑明瞭：“既然當年的事情，你都已經知道了，涼落，你還有什麼不敢去面對的呢？”
她一愣。
“你有什麼想問的，想知道的，想面對的，就全盤接受吧。最讓你痛苦的事情你都挺過來了，其餘的還有什麼好害怕的呢？涼落，去見席靳南吧，讓自己活得更明白一點。”
“那……你呢？”
“我？”紀時衍笑得十分開心，“我啊，你快樂，我就滿足了。”
涼落轉頭看著窗外，心裡一片澀然。
真的要去見席靳南嗎？經過了這麼多的事情，他和她之間有著這樣的血海深仇，她該以什麼心態去面對席靳南？
紀家對她都很好，紀時衍更甚。可她的心裡，卻還是念念不忘……席靳南。
孽緣，宿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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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章完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