君子墨也隨即將視線移到了他身上,對上他警告的目光渾然不懼,甚至還勾脣輕笑了起來,“席將軍大婚,下官若是不來恭賀一番,豈不太過失禮?”
席滿觀道:“既然如此,還請君大人先在旁觀禮。”
“這當然可以,但是在這之前,我還要帶走一個人。”他的視線凝聚在無暇身上。
席滿觀面色一沉,“你想帶走誰?”
“當然是,我的妻子。”
此言一出眾人全都瞪大了眼睛,驚愕地看著他,當初聖旨賜下他和無暇和離的事整個京城誰不知道,甚至還有很多人嘲笑過他,可是現在他又說出這樣的話,到底是什麼意思,抗旨嗎?
席滿觀也被他這樣的話氣得怒極反笑,神色甚至有些陰森了起來,“君子墨,你倒是告訴本將軍,你的妻子是誰?”
君子墨不以為忤,笑道:“席將軍明明知道的不是嗎?”
席滿觀輕嗤一聲:“你還真是敢開口,君子墨,你膽子可真是不小,而且也足夠無恥!”
“席將軍過獎,那麼,現在可以放開我的妻子了嗎?”
“呵,放開你的妻子?”席滿觀聲音低沉,卻含著殺氣,“當初是誰棄無暇如敝屣?是誰連她的名字都沒有寫入族譜?單單這一點她就算不上是你的妻子,更不要說,皇上可是明旨賜你與她和離,你如今此舉,是想要抗旨不尊了?”
席滿觀提到了聖旨,一邊淡定地坐著看戲的夜謹言也不好再沉默下去,摩挲著大拇指上的扳指懶懶地看向了君子墨,神態卻有些漫不經心:“哦?抗旨?君愛卿怎麼說?”
君子墨卻笑了起來,然後吐出了一句石破天驚的話:“抗旨?皇位之上的那個人說出的話才是聖旨,可是那個位置真的是你的嗎?!”
整個喜堂中包括外面的一眾賓客全都驚愕得根本反應不過來,他們聽見了什麼,他們聽見了什麼啊?有幾個反應快的想明吧了其中的意思,立刻雙腿發軟,渾身直冒冷汗,蒼天啊,他們不是來向珍琳公主示好的嗎,為什麼竟然會摻和到皇室的祕辛中去?
現在聽見了下一刻可就是要被滅口的啊,這個君子墨到底是怎麼回事,難道這是在公然謀反?
所有的人都噤若寒蟬,瑟縮著連動都不敢動,神情驚懼地低下頭去,恨不能地上裂開一條縫鑽進去讓人看不到自己的存在。
四周靜得只聽見清風迴旋的聲音,夜謹言卻動都沒動一下,仍然保持著那個有些慵懶的姿勢,淡淡地瞥了他一眼道:“哦?那不如君愛卿和朕說說,那個位置應該是誰的呢?”
君子墨沒有絲毫的驚懼,聞言道:“先皇曾經祕密立儲,傳位於六皇子,可是六皇子卻不是你,而是先皇蘭嬪所出的皇子!”
蘭嬪?眾人一愣,隨即在腦海中翻騰了起來,先皇的蘭嬪,那不就是君家的姑奶奶嗎,算起來,就是君子墨的姑媽吧?說起來這個蘭嬪似乎並不是特別受皇
帝喜歡吧,而且命也不長,曾經倒是確實有過一胎龍嗣,如果按排行來算的話確實是六皇子不錯,但是那個六皇子不是生下來就是死胎嗎?
大部分人確實是這麼想的,只有幾個老臣卻猛然間將視線盯在了君子墨的臉上,然後竟然驚愕地發現,君子墨的面容,居然和先皇有五、六分的相似!
一個可怕的猜想逐漸在他們的腦海中成形,幾個老臣全都懵住了。
甚至連姬展瑞都懵住了,當初在蘭嬪產下死胎的時候,他可以親眼見證先皇有多麼悲傷的,先皇的脾氣他不是完全瞭解,但是也能摸個七八分,不然又如何能得到先皇的器重——先皇越是看重的,面上就越是冷著,所以說起來,先皇對於蘭嬪可是有幾分真心在其中的,也正是因此,才會故意冷著蘭嬪,份位也不高,時不時地去瞧上一兩次罷了。
只是當初得知蘭嬪有了龍嗣之後,心情大好,姬展瑞記得十分清楚,因為訊息傳出來之後,先皇那幾日面色柔和,無比寬容,連一直痛恨的吏治腐敗之事都只是沉了臉,並沒有過分地苛責,也正是因此,姬展瑞才特意私下去打聽了一番,得知宮中當時也就只有蘭嬪有孕罷了,事情哪裡還有什麼不清楚的?
再想一想,蘭嬪產下死胎之後,按理這個皇子是不會記錄下來的,畢竟有時候夭折都不會記錄,更不要說是死胎了,可是事情就是這麼反常,姬展瑞當時百思不得其解,可是現在回想起來,先皇那個時候雖然也傷心,可是傷痛之餘,更多的是無奈和惱怒。
再加上後來先皇祕密立儲,立得竟然是六皇子,那麼也就是說,先皇其實一直都知道,蘭嬪的那個皇子不是夭折了,還是被偷龍轉鳳,換到了宮外養著了。
而這個被換出來的皇子是誰,到了現在這境況,已經算是在明面上擺著的了。
他神色複雜地看向君子墨,然後視線又放到夜謹言身上,卻見他絲毫沒有緊張,仍然是一派安然。
夜謹言淡聲道:“先皇確實祕密立儲這不錯,但是先皇駕崩之後,正大光明的牌匾之後並沒有找到遺旨,只是不知道是先皇早已派人銷燬了,還是被亂臣賊子給趁亂偷走了呢。”
這話分明是在暗指遺旨是被有心人給偷走了。
君子墨神色一變,揚了揚下巴道:“既然能祕密立儲,自然也能祕密宣旨,聖旨是被先皇祕密送出宮來的。”
夜謹言似笑非笑,“哦?這麼說來先皇是將聖旨祕密送到君大人的手裡了?”
“那是自然。”君子墨眸色深深,從袖子慢慢地掏出明黃色的聖旨來,“因為我就是先皇六子,先皇當然將聖旨送到我的手裡!”
縱然早就已經猜到了真相,可是從君子墨的口中這麼清晰地說出來,還是讓眾人無比吃驚,先皇到底是有多麼喜愛蘭嬪,竟然會允許她將皇子祕密送到宮外來撫養,這在皇家根本就是不可能的事情,即便是有,那也是在聖上不知道的情況下,要知道
這樣的行為,根本就是在質疑一個帝王的威信,質疑他根本沒有能力去護住一個孩子。
先皇在位時期,外戚專權,他又一直施行仁政,所以對外戚懷柔為主,敲打為輔,對平衡掌握的十分精湛,因此皇后及皇貴妃兩家相互鬥爭十分激烈,只是這樣的平衡並不能讓前朝後宮真正地平靜下來,越是爭鬥就越是想要強大,越是損失就越是想要擴張,兩家依附在兩名皇子的身後,爭鬥日益慘烈,直到先皇病倒將要傳位的時候,才終於擺到了明面之上。
先皇自知時日無多,這才下了狠手,將兩家連同各自支援的皇子,盡數剿滅,兩派的損失幾乎要動搖國本,牽連在內的大小家族不計其數,甚至還有好幾位皇子也牽涉其中,下場也很是悽慘,皆因為先皇知曉自己油盡燈枯,所以下手很是狠辣。
那場浩劫之後,先皇沒幾日就駕崩了,臨駕崩之前親口傳位於七皇子,也就是當今的皇上,當時也不是沒有人想要祕密立儲的聖旨,只是皇上已經有了口諭,也沒人再願意去觸新皇的黴頭,所以全都選擇性地遺忘了。
誰能想到,今日此時,曾經祕密立儲的遺旨竟然又出現了。
夜謹言眉頭一挑,似笑非笑:“你可知道,這話可不是隨便說說的,”他頓了一下,不等君子墨開口,又說道:“且不說你是不是六皇子,畢竟父皇可從來沒有提起過,誰都知道六皇子早已不在人世,就單單說,朕的皇位可是父皇駕崩之前親口傳承的,在立儲的聖旨之後,也就是說,父皇已經否認了那份聖旨了。”
君子墨同樣不慌張,神色之間滿是鎮定,“聖旨可是白紙黑字,蓋有璽印,而口諭,誰又能證明真假,當時只有你和姬大人以及先皇貼身總管在場,還有誰能證明?”
他這話根本就是在明指他懷疑夜謹言傳統另外兩人篡改口諭了?
夜謹言眯起眼睛,還沒有開口,姬展瑞已經站了出來,“大膽,且不論你是不是先皇六子,當時先皇遺旨可是你能質疑的?!”
君子墨眼角輕挑,“若是真的,我自然不敢質疑。”
明指他就是懷疑夜瑾言了。
夜謹言一擺手,阻止了想要繼續開口的姬展瑞,輕聲道:“朕原話還給你!”他的視線掃過他手上的聖旨,“白紙黑字嗎?可是既然有人能神不知鬼不覺地從牌匾之後將遺旨拿走,那就能神不知鬼不覺地將聖旨蓋上璽印。”
將君子墨眸光轉動,夜謹言又道:“別和朕說什麼先皇將遺旨送出宮,先皇病倒之後,曾經讓朕將立儲的遺旨拿下來過,隨後又是朕親手放上去的,再接著,朕一直跟隨在先皇的身邊侍疾,一直到先皇駕崩,都未曾得知先皇命人將遺旨送出工,且那個藏有遺旨的盒子一直都沒有離開過朕的視線,反而先皇駕崩之後,因為悲痛,朕才疏忽了,將先皇的靈柩送入皇陵之後,才發現遺旨消失不見了,如今卻在你的手裡出現,你說,這可知道,到底意味著什麼呢?”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