兩個月的時間似乎是眨眼間就過去了,那一晚之後君子墨也沒有再來過,而且君府那邊也並沒有什麼異常的動靜,讓原本提著心的無暇也漸漸放心來,專心備嫁。
其實她大概是所有人中最悠閒的一個了,什麼都不必她動手,原本她身邊就有個趙嬤嬤在總攬著事務,加上之前姬夫人因為感念著姬展瑞出事的時候出了大力,所以也暫時放下了心中的隔閡,上下打點了起來。
就連之前一見到她就橫眉冷眼的姬無邪,這段時間也安分了起來,見到她雖然沒有個笑模樣,但是也不會故意冒犯之類的,還會主動上前來打個招呼之類的,無暇對此也只是淡淡,傷害和隔閡已經形成了,這樣也就可以了。
所幸她大多時間都是窩在房間裡做衣裳,因為席滿觀說了,嫁衣喜服他讓人準備好了,無暇總不能什麼表示都沒有,他說話時候無辜又期待的樣子,讓無暇根本拒絕不了,何況她也不想拒絕,所以便動手給他準備起常服來。
這似乎是她第一次做男子的衣裳,雖說不熟練,但是有趙嬤嬤在一旁指點著,倒也沒出什麼大錯。
給席滿觀做了兩套之後,婚期也就在這兩天了。
按規矩成親的前一天,席滿觀是不能再見無暇了,於是這天晚上硬是拖到了二更天還磨蹭著不願走,看著趙嬤嬤虎視眈眈的樣子,再看看坐在對面那個面色無辜的男人,無暇實在有些哭笑不得。
想了想就起身走到衣櫃旁,拿出一個大包袱來,瞪了他一眼道:“原本是打算大婚之後再給你的,現在提前給你了,你便快些回去吧,別在這裡磨蹭了。”
席滿觀滿眼的笑意,卻故意道:“若不是我拖延了一會兒,還拿不到呢,可見拖延了還是有些好處的。”
無暇瞪了他一眼,將包袱賽到他的手上,然後推著他往門外走去,接著直接將門給關上了,“趕緊回去吧,明日還有著忙呢。”
席滿觀拎著包袱也沒反駁,叮囑了她幾句早些睡,便一路春風地回到將軍府去了。
第二日是送妝的日子,一大早選了吉時,燃了鞭炮之後,一抬抬繫著紅綢花的嫁妝便被抬著往鎮國將軍府走去,長長的隊伍惹得一路上的百姓競相觀看,整整一百二十抬,第一抬都已經進了鎮國將軍府的大門,這邊姬家還有好些都還沒出門。
等嫁妝都到了將軍府之後,便是晒妝,這原本是給新嫁娘增添底氣的,雖然無暇這裡並不需要,不過也同樣按規矩來,那些蓋子、櫃門之類的一開啟,滿眼的奇珍異寶,珠光寶氣甚至都要壓過天上的太陽一般,耀眼的讓人不敢直視,更不要說,其中有四十臺都是宮裡賜下來的,這是多麼大的恩賜。
周圍的人都是些官家的女眷,見著這些無一不眼紅,羨慕的,嫉妒的神情比比皆是,只是礙於無暇的身份是公主,所以明面上誰也不敢說酸話,全都是附和著說著恭維話。
席滿觀也不在乎這些,揮揮手就讓人全都抬倒正院單獨的一個小庫房裡去了。
這一天都沒辦法看到無暇,讓他頗有些坐立不安的感覺,好不容易一天熬過去了,想想第二天就可以迎娶到無暇,席滿觀根本就睡不著,一會兒是興奮,一會兒是擔憂,翻來覆去地好一會兒,最後還是坐起來,換了一身玄色的衣裳,直奔姬府而去。
反正是說不能“相”見,那他就悄悄地來見她一眼,不讓她看見自己不就可以了嘛?
隱藏在茂盛的樹杈中,透過半開的窗戶看著無暇,不知道是她身邊的趙嬤嬤和聆雪說了什麼,她低頭一笑,含羞帶怯的模樣在燈火的映照之下如玉溫潤生輝。席滿觀頓時就覺得整個人都安定了下來,一整天的焦躁都消失得無影無蹤,他就那樣靜靜地看著她,眼裡盛滿了溫柔的笑意。
就是這個女子啊,讓他渴望了太久,他多麼急迫地想要將她攏在掌心裡,到了這個時候,他突然就不著急了,就這麼看著她,似乎就像是看到了往後的生活,靜謐又安詳,帶著甜蜜和幸福。
正在他出神的時候,猛然間覺得不對勁,警覺地一邊收斂著自己的氣息一邊向周圍探索著,果然在不遠的地方發現了一個熟悉的人,他的目光一凝,然後慢慢地沉澱下去,渾身卻戒備了起來,像是一直正在狩獵的獅子。
他居然還敢來!
君子墨掩在黑暗之中,只是安靜地看著無暇那邊,卻一直沒有動作,過了許久,似乎是要入睡了,聆雪走過來關上了窗戶,阻隔了兩個人的視線,隨即裡面人影微晃了一會兒,燭火也隨即熄滅了。緊接著趙嬤嬤和聆雪也走了出來,關上門檢查了之後也離開了。
院子裡變得安靜了下來,君子墨站了一會兒,然後抬腳往廂房的窗戶那裡走過去,席滿觀見狀怒氣直湧,在他伸手去推窗戶之前便直接縱身而下,掌中帶風,將君子墨掃到一邊。
君子墨毫無準備,猝不及防之下被席滿觀的一掌拍了個正著,往後連連踉蹌了幾步這才穩住了身形,抬起頭來看著席滿觀,無怒無恨,可是冰冷的眸光卻在夜色之中閃爍著。
席滿觀毫不畏懼地看著他,站在廊下,阻止著他的靠近。
君子墨也知道今晚是不可能再見到無暇了,但是被這樣阻止也心有不甘,直接還擊了回去。
席滿觀卻沒有接招,而是身形一閃,到了離這邊遠一些的空地上,轉頭和追過來的君子墨打了起來。
兩人不是第一次對戰了,從來都是平手結尾,君子墨深知這一點,他只是心裡的鬱氣無處發洩罷了,等打了一陣子他猛然停了手,直接跳出了戰圈,看了一眼席滿觀道:“我不會放棄的。”
席滿觀根本沒把他的話放在心上,只丟下一句“好自為之”就離開了。
第二天一大早,無暇就被趙嬤嬤給扒拉起來,然後先是洗漱沐浴,單單是這
些,各種程式下來一趟,就已經差不多要到中午了,午膳無暇只被允許用兩塊糕點,然後就接著被按到妝臺前面上妝。
看著銅鏡裡的人影一點點地變得鮮活起來,面如芙蓉,頰絲桃花,眉如遠黛,口若含丹,眉眼之間的嬌柔和婉媚讓她忍不住身上去觸碰,這真的是她嗎?手指順著鬢角劃過,是啊,這確實是她,沒有上一次那般,帶著忐忑和害怕,這一次,等著她的,將是滿滿的幸福。
她想著微微笑了起來,雙眸之中星光點點,越發迷人。
讓在她身後給她梳髮綰髻的姬夫人都微微怔愣了一下,然後默默地嘆了口氣。
梳妝好了之後再穿上喜服,最後再戴上鳳冠,無暇忍不住回頭去看銅鏡,鏡子裡的那個人也朝她露出了微笑來。
趙嬤嬤退後一步,繞著她打量了一圈,鬆了口氣道:“沒什麼疏漏的地方了,”掃了一眼銅漏:“也快到時辰了,姑娘先坐下吧,將軍也快來了。”
無暇微紅了臉,在聆雪的攙扶之下坐到了榻上,還沒來得及說話,那邊趙嬤嬤已經將紅蓋頭給她蓋上了,一邊道:“姑娘,這蓋頭蓋上了可就不能說話了,要到被掀開了才能說話。”
無暇小心地點點頭,表示自己知道了,沒留神間,手裡又被塞了一個蘋果和一支如意。
一切都準備好了,趙嬤嬤又交待了幾句,便留下聆雪和聽雪,其他人也都出去幫忙了,廂房裡安靜了下來,卻更顯得外面熱鬧無比。喧鬧的聲音似乎是從很遠的地方傳過來,可是又清晰的好像就在耳邊一樣。
無暇握著蘋果和如意,突然就有種在做夢的恍惚感,只是還沒等到她細想,門外就跑來一個小丫鬟,一邊跑一邊喊道:“將軍來迎新娘子啦——”
只這麼一句,原本期待的無暇突然就緊張了起來,手指緊緊地握著如意,感受著那沁涼的溫度,心裡才跟著安定了一些,饒是如此,她還是覺得有些口乾了起來。
耳邊眾人的喧鬧都顧不得了。
姬家雖然只姬無邪一個男丁,但是族裡同齡的男丁卻不少,在外面設了好幾個難題,又讓席滿觀念了好幾首催妝詩,原本想著他算是武將,以為文墨只是粗通,誰知道席滿觀出口便成詩,而且並不是借鑑前人的,實打實自己做的,姬家幾個小子到底是嫩了一些,無奈地讓開了路。
席滿觀一直走到廂房門口才停下了腳步,眾人都感嘆他多麼愛重珍琳公主,因為按理接新娘到了院門外就可以了,若是不重視的,比如君子墨迎娶無暇的時候只在姬府門外等著,席滿觀一路迎到廂房門口,可見對她的重視。
無暇在房中拜別了姬展瑞和姬夫人,出了門來腳就不能沾地,姬無邪還小,背無暇出門的便是族中另外一個兄長,之前因為東微茗的狠手還受了傷,後來知道姬府的事情席滿觀和無暇幫了很大的忙,這次是毛遂自薦了來被無暇出門的。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