君子墨有些拿不定席滿觀的目的,也只好先放棄,走一步算一步。
兩天的時間似乎眨眼間就過去了,這一日便是武林大會正式召開的日子,一大早江州城萬人空巷,去往城郊霸月山莊的車馬川流不息,君子墨坐在馬車裡,神色有些飄忽,明顯是在走神。
不知道無暇的身子如何了,不知道席滿觀會不會將她帶在身邊,江州這麼亂,帶不帶她都很危險,他一邊思索著一邊皺起了眉頭,心裡除了擔憂焦急之外,就是對席滿觀的憤怒和責怪。
不管他來江州是為了什麼事,又有多麼要緊,他也不該將無暇也帶過來,人多且雜,萬一那裡磕碰到了可怎麼辦,本來才大病初癒。
他越想心裡就越是煩躁,恨不得立刻就去找到無暇把她保護起來才好,正在他坐立不安的時候,馬車晃晃悠悠地終於到了霸月山莊的山腳,剩下的就要來客自己走上去了,化身車伕的君二掀了簾子道:“主子,已經到了。”
君子墨深吸了一口氣,將所有的擔心都壓回心底,臉上重新掛上了他一貫溫潤柔和的笑意下了車來。
霸月山莊作為武林盟主的府邸自然不一般,整個山莊坐落在半山腰,很是莊嚴厚重,遠遠地從山腳看過去,一股氣勢撲面而來。
從山腳有一條大道直通而上,此時上面已經人頭攢動,從這裡看過去黑壓壓的一片,君子墨擺了擺袖子道:“咱們走。”
出示了請柬之後才能進門,高大而雄偉的大門,門楣之上是金質的牌匾,其上“霸月山莊”四個大字龍飛鳳舞,頗有橫掃千軍之勢,凌厲而氣勢藏於字裡行間,令人望而生敬。
君子墨看了一眼,在心裡暗暗驚歎,只是面上卻依然一副溫潤的模樣,他生的俊美,又因為長年養尊處優而面容白淨,在一眾江湖人士中很是醒目,所以不可避免得受到矚目。君子墨也不怵,泰然自若地任由他們看著。
一進門之後眼前便豁然開朗,中間是寬敞開闊的武場,兩邊環繞著普通的屋舍,武場之後便是高地,其上矗立著層疊的精美房屋,只怕那正是盟主許愷行的住處。
不過眼下看來,來到這裡的人根本就接觸不到哪裡,因為武林大會就在武場舉行,此時武場的周圍已經設了很多雨棚,擺滿了桌椅,按照位置的前後,靠前的都標明瞭門派家族的名稱,直到後面偏僻的地方,才是供給無門無派的地方。
君子墨的目的就是這些人,當然也就不會想要往前湊,於是帶著君二施施然地往那幾個無門派的棚子走了過去。
裡面已經有了幾個人,大都是認識的人三五成群地坐在一起,畢竟大家都沒有什麼倚仗,抱成團了萬一出了什麼事也好相互照應一下,見著君子墨這個生人走了過去,紛紛都隱晦地戒備起來。
君子墨只當沒感覺出來,環視了一下看見其中最靠裡
的棚子裡只有一個人,此人虎背熊腰凶神惡煞,一個人坐著都要佔兩個人的地方,察覺到君子墨的走近也只是瞄了他一眼,然後繼續將桌子上擺出來的瓜果胡吃海塞。
君子墨看了他一眼,然後走過去在他對面的位置坐了下來,目光平淡地看向了遠處的主位,還有大半是空著的靠前的棚子。
君二見他眯起眼睛似乎若有所思,便微微傾身小聲道:“盟主之下是四大家族,分別是李家,王家,蘭家和吳家,其後才是各門各派。”
“哦?”君子墨雖然也知道這四大家,但是卻一直不知道他們竟然只在盟主之下,凌駕於各大門派之上,“這麼說來,這四家也就許盟主能壓制得住?”
君二還沒開口說話,只聽對面那個正在嚼著果子的大漢突然開口道:“呸,就許愷行那個小白臉兒,還能壓制得住四大家,哼,他連手都不敢伸!”
君子墨聞言一挑眉,興趣盎然地問道:“那敢問這位兄臺,既然是盟主,為何會是如此?”
那漢子一邊大嚼特嚼,一邊斜著眼睛瞥了他一眼道:“一看你就不是江湖上的人,細皮嫩肉的還是早點回家去吧,可別摻和這些事。”
他粗魯不羈的吃相很是不堪入目,只是聽了他的話,君子墨反而覺得他是性情眾人,於是拱了拱手道:“實不相瞞,實在在小弟一直閉門在家,如今也算是出來見識,還請兄臺多多指點,小弟姓君名清逸,未曾請教兄臺名號。”
他主動報了名字,那大漢倒是正眼看了看他,然後道:“我可沒什麼名號,我姓邱,你若不嫌棄就喊我一聲老邱就是。”頓了頓又道:“到底是沒個心機的,遇人便報了名字,也不怕日後得罪了人旁人跟著追上門去!”
君子墨淡淡一笑,隨即道:“小弟受教,多謝邱兄提點。”
“嘖嘖,”邱巨集搖搖頭,“我瞧著你倒像是書香門第裡養出來的,細皮嫩肉的不說,說話都是文縐縐的。”
“邱兄見笑。”
邱巨集見他依然是一副笑模樣,也不再多說,繼續了之前的那個問題,道:“既然你想知道,我反正無事,便和你說說,四大家從來都不曾出來個盟主,這也是為了平衡,不管其中哪家出了個盟主,那平衡立刻就被打破了,所以這位子,才會落到各門派的手裡。”
“你看看這裡的各大門派,雖然說起來很是威風,但是那個的底蘊能比得上那四大家的?那四家都不知道存在了多久的時間了,人家能每年來這裡參加武林大會都是給整個武林的面子,說的再直白一點,他們就是超脫武林,然後監督著咱們武林人士的舉動,若是誰鬧騰過了,他們必然是站出來主持公道的,武林盟主就是他們選出來的站在前臺說話的人,許愷行根本就是按照他們的命令說話辦事,你說一條狗還能壓制住主人不成?”
即使已經做了心
理準備,君子墨還是為四大家的高超地位而咋舌,不由道:“那整個武林也就這四大家說了算,可若是四大家內訌了呢?”
邱巨集看了他一眼,輕哼一聲道:“那就是整個武林的災難,不過這樣的事兒還沒有過,這四大家都是底蘊深厚的,能踏上掌權者的位置,誰不是人精,就算有分歧,那也是關起門來說,反正是不可能讓我們這些人知道的,不然鬧騰了起來,他們也不一定就好過,更不要說,其中李家一直居於四大家之首,凡事只要李家開了口,那基本上事情也就定下來了。”
原來竟然還有這個說法,君子墨雖然早就讓影衛在江湖上行走,卻也一直不曾知道這樣的祕辛,看來這個姓邱的恐怕也不是一般的人。
君子墨正想著是不是要趁著這個機會再從他的嘴裡套些話,便聽見一聲清脆的鑼聲,喧鬧的武場之上慢慢地安靜了下來,君子墨抬頭一看,原本空蕩蕩的各個棚子已經坐滿了人,連最上面的盟主之位前,也站著一個大約而立之年的男子,他的五官還清俊,面色卻是冰冷的,身體很瘦,套著寬大的衣袍站在高處,似乎要被風吹走一般。
邱巨集見他微蹙著眉頭,便開口道:“那就是許愷行。”
君子墨點點頭,隨口道:“這麼瘦,他的武功如何?”
“能成為盟主,自然不會差的,”提到這個邱巨集有點含糊,“瘦也是因為練功的關係……”
君子墨眸光一動,聽出他不想提,也不追問,視線落到了四大家的棚子裡,不同於其他的門派,裡面都只是坐了三四個人而已,顯得十分空曠。
邱巨集也看過去,然後驚訝地“咦”了一聲,君子墨道:“邱兄是發現了什麼?”
邱巨集蹙著眉頭道:“沒想到今年四家的家主都來了,往年可難得見到一次,只怕是要發生什麼事。”
君子墨下意識地就想到了席滿觀,視線仔細地搜尋了一下,果然在李家的隊伍中,發現了席滿觀的身影,他心裡不由地一突,看來夜謹言不是發現了自己在這裡的動作,恐怕是因為,他和自己一樣,有了從江湖上借勢的想法,不,他已經開始行動了不是嗎?而且這麼大手筆,一來就是拉攏地位超然的四大家。
反而他這邊,主要都是無門無派的人,如果真的正面對抗起來,力量實在太懸殊了,君子墨的面色嚴峻了起來,蹙眉思索著,目光無意識地一直看向席滿觀。
席滿觀若有所感,偏頭看了過來,君子墨下意識地一閃,讓他的視線落空,見他有些疑惑地轉過頭去,這才閉了閉眼,手指在桌面上有規律地敲擊著。
“主子……”君二低聲喚了一句,君子墨擺擺手阻止了他的話,輕聲道:“靜觀其變。”
一邊的邱巨集就好像是什麼都沒聽到什麼都沒看到一樣,依舊大口地咀嚼著果子,地上撒了一地的果核。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