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色越發黑暗了下來,君子墨攥緊了手指,只能隱約感受到對方兩個人的位置,想要一擊必中基本上是不可能了,他的心裡也開始有些急躁了起來。
正想著是不是可以說出什麼話來激怒對方,突然聽見不遠處的官道之上傳來了馬蹄的“踢噠”聲,越來越近,好像是滴入油鍋裡的水一般,瞬間將對峙打破,君子墨警惕地一側身體,躲過了致命的一擊,可是手臂上卻已經被劃破了一道,鮮血噴湧了出來,灼燒一樣的痛。
君子墨咬咬牙,也不再想著智取,直接提劍衝了過去,即便是慘勝,他也一定要勝。
一時間,昏暗的樹林之中一陣讓人心悸的刀光劍影,四周的樹枝紛紛遭殃,樹葉更是漫天飛舞,君子墨身上的傷痕一道又一道地多了起來,因為失血,他甚至有些眩暈了起來。
晃了晃頭,君子墨努力保持著清醒,然後一鼓作氣地將長劍刺入其中一個重傷之人的心口,然後冷厲的目光看向了另外一個同樣受傷的人。
那個刺客顯然是帶著必死的決心過來的,見狀沒有任何退縮,目光冰冷地看向君子墨,緩慢而狠戾地舉起了散發著寒意的刀刃。
君子墨穩住了身體,強自將粗重的喘息給壓制住,也同樣舉起了長劍。
“鏗——”兵器相接的聲音沉悶中帶著濃烈的殺氣和血腥,兩人的手同樣被震得發麻,同時往後退了兩步,警惕地看向彼此。
然後打鬥的聲音似乎驚動了自官道上騎馬而來的人,只聽已經近在耳畔的馬蹄聲突然停了下來,然後一個模糊的身影也飛快地輕掠了過來。
不知是敵是友,君子墨和那個刺客對視了一眼,同時停了手,身體一縱就各自躍上了樹,那個身影很快就出現了,只是在感受到樹林中的血腥之時,突然停下了腳步,然後警惕地閃入了黑暗的樹影之中。
林中再次沉寂了下來,三方對峙著沒有人開口打破寂靜,君子墨卻有些撐不下去了,失血過多讓他漸漸有些眩暈,整個人都有些無力,手裡的劍都快要握不穩。
他的呼吸一亂,藏身的地方立刻就被發現,對面的刺客還沒有舉動,剛來的那個人影卻已經開了口,聲音中還帶著濃濃的驚喜,“是你嗎,你還記得我嗎,在涓州我們遇到過的,你還好嗎?”
熟悉的聲音讓君子墨一愣,然後立刻就想起來是誰,在涓州,他就是從她哪裡得到無暇還活著並且南下的訊息,蘭澹寧蘭六娘。
他還沒有來得及回話,對面的刺客顯然已經意識到他們的相識,然後立刻就動了,整個人挾裹著雷霆之勢,飛快地朝蘭澹寧衝了過去,還在等待君子墨回話的蘭澹寧立刻警覺,只是來人的速度實在太快,她只來得及舉起劍鞘抵擋,連劍都沒有拔出來。
“磁——”刀刃和劍鞘狠狠相擦的聲音很是刺耳,蘭澹寧身形一晃,直接棄了劍鞘,伸手拔
出劍來,直接朝刺客揮去,可惜刺客雖然受了傷,但是武功卻不低,警覺性也相當高,立刻回身抵擋,兩人飛快地打鬥了起來。
不同於蘭澹寧武林世家傳統的招式,刺客的招式非常狠辣而直接,招招都是往致命的地方進宮,而且是那種不要命的打法,蘭澹寧雖然在江湖上有點名氣,但是畢竟都是與人過招,要說這種拼命的打法那還真的沒有經歷過,所以一時間竟被逼得有些手忙腳亂招架不及。
君子墨忍住眩暈,伸手往自己的傷口上狠狠一按,尖銳的疼痛立刻讓他清醒了過來,見到蘭澹寧步步敗退的樣子,立刻飛身下去。
可惜他還是遲了一步,只聽蘭澹寧一聲痛呼,很明顯是已經受了傷,正當那刺客想要趁熱打鐵地直接解決蘭澹寧的時候,君子墨的劍已經到了他的跟前。
蘭澹寧也立刻反應了過來,而且有了君子墨的主導,她在一邊幫忙,二對一的優勢,很快就將那個刺客給誅殺,聽著那個刺客臨死之前喉嚨之中發出的聲音,以及他沒有生命的軀體倒在地上那沉悶的聲響,蘭澹寧劇烈地喘息著,渾身都在顫抖,不知道是因為害怕還是因為激動。
兩人沉默了一會兒,君子墨終於忍不住倒了下去,他手疾眼快地將劍插在地上當做柺杖扶住,即便如此,也阻擋不了眩暈的來臨。
在蘭澹寧的驚呼聲中,君子墨半跪在地上的身體一歪,然後徹底地陷入了黑暗之中。
待他在醒過來的時候,一睜眼就是粉色的帳頂,中間還懸掛著一顆嬰兒拳頭大小的明珠,在有些偏暗的帳子裡,散發出柔和的螢光。
君子墨眼中閃過警惕的光芒,下意識地就伸手摸向了腰間的佩劍,這一摸不但摸了個空,甚至還扯到了手臂上的傷口,一陣劇痛襲來,他忍不住粗喘了一聲,額頭上沁出了一層汗水來,再看手臂上纏繞著的繃帶,也現出了殷虹的血跡來。
外面突然傳來了“吱呀”的開門聲,然後是一個陌生的女音,“公子可是醒過來了?”
君子墨慢慢地撐著另一隻手臂坐了起來,一邊沉聲應了一句“嗯”。
一隻白嫩的手撩開了帳子,將帳簾掛在兩邊的金鉤之上,再轉過頭來看到君子墨,臉上微微紅了起來,本就是個清秀的小丫鬟,這一臉紅,倒是顯出了幾分顏色來。
君子墨卻恍如未見,低頭看了眼自己,這才驚覺自己是赤果著上身,雖然大部分的地方都是被繃帶覆蓋著,他微冷了臉色道:“取些合身的衣裳來給我。”
小丫鬟一愣,然後為難道:“公子的傷勢未愈,還是多躺些日子為好……”
君子墨也不耐煩和她多羅嗦,直接冷聲道:“讓你的主子過來!”
小丫鬟的臉色一急,還沒來得及說話,只聽門外傳來了腳步聲,未見其人,先聞其聲,“我已經過來了,君公子若有什麼事便只管提,把這
裡當做自家便是。”
水藍色的身影一閃,然後蘭澹寧便出現在了門口,不同的是,往日她都是穿著黑色的勁裝,這一次,卻換上了女兒家豔色而嬌軟的襦裙,水藍色的裙襬垂落下去,將她頎長的身姿更顯窈窕。
往日高高束起的長髮也散落了下來,梳成了別緻的髮髻,還點綴著髮簪和珠翠,臉上更是撲了一層薄薄的粉,將她本就清晰的眉眼襯托的柔和了起來。
風姿颯爽和柔和婉約在她的身上結合了起來,不但沒有矛盾的感覺,反而更顯氣質卓然。
君子墨眼裡閃過了一絲意外,隨即像是根本沒有注意到她的變化一般,朝她輕輕頷首,道:“多謝蘭姑娘的援手之恩,只是在下還有要事在身,便不打擾姑娘了,還請姑娘讓人送來衣物,在下改日定當重謝。”
蘭澹寧的身體一僵,原本期待和羞澀的神情此刻全然變成了失望和苦澀,她不自在地動了動身子,然後道:“你的傷勢很重,還是多休養一段時間再離開吧。”
君子墨微微蹙起了眉頭,語氣也強硬了起來,“不必了,蘭姑娘的心意在下心領了。”
蘭澹寧低下頭,看不見她的神情,沉默了一會兒才道:“我知道你是急著去找姬姑娘,但是你這樣沒頭沒腦地找是肯定找不到的,我在江湖上還有些朋友,不如我讓人幫忙打聽一下便是。”
君子墨皺著眉頭,不知道她為什麼要這樣幫忙,轉念一想,她當初都能在一面之下救了無暇,這一次恐怕也是因為無暇的原因了,於是也沒再多想,便道:“那就多謝蘭姑娘了。”
蘭澹寧已經做好被他拒絕的準備了,沒想到他竟然應下了,一時間詫異地抬頭看向他,眼裡是掩不住的驚喜,只是下一刻又微紅著臉移開了視線,隨即對那個小丫鬟道:“紅蓮,你去取一套衣物過來給君公子。”
紅蓮看了一眼紅著臉的蘭澹寧,眼裡卻閃過一絲幽光,低著頭恭敬地應道:“奴婢遵命。”
君子墨見狀也鬆了口氣,誠心實意道:“多謝。”
蘭澹寧輕輕搖頭,頭上的步搖隨著她的動作微微顫動,“只是君公子還是多休養幾日,待傷勢好轉一些再上路,而且過幾日武林大會就在江州舉行,君公子無論是想要請人幫忙,或者找人都方便很多。”
“這裡是江州?”君子墨一挑眉,雖然江州離雄州不遠,但是還算是有點距離的,對於蘭澹寧為什麼捨棄雄州而將他帶到江州來有些疑惑,但是他也不打算追究,他關心的卻是武林大會在江州舉行的訊息,他思索了一會兒,權衡了利弊,覺得她說的也有理,隨即點了點頭,“那這幾日就麻煩蘭姑娘了。”
蘭澹寧的雙頰浮上了桃暈,雙眼已經高興而變得亮晶晶的,聞言忙輕聲道:“公子實在太客氣了,這些日子江湖人士都會陸續進城,若是方便,我也會為公子引見一二。”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