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雙紅繡金絲描花繡鞋出現在我跟前,好在這鞋子的主人只是路過,這步伐走得相當‘威武’,準確點來說是盛氣凌人。
毓清帝穆重擎在位時期,曾經有三個女人出現在巨集光殿。
一個是在穆重擎年幼時垂簾聽政的端嘉太后,一個是他的髮妻,我的大姐閔顏皇后,一個是我的二姐,曾經盛*於世的皇貴妃景亦雪。
而現在莫滌塵成第四個出現在巨集光殿的女人,坐在穆重擎身邊,坐在文武百官的上首,為得是替顧傾源接風洗塵!
這不是早朝,是穆重擎專門為顧傾源安排的封賞大會。
而我因為一身太監服,站在一個不起眼的牆角,卻感受著顧傾源熾熱的目光。顯然,心細如塵的穆重擎也是注意到了。
不過在他眼裡,顧傾源還算尚有分寸,而我早些也向穆重擎**過了,對顧傾源決計是沒了想法,所以,我想他只道是顧傾源訝異我會穿著太監服出現在這朝堂之上吧。
而坐在穆重擎身邊的當朝賢妃的美貌與氣度自是不凡。
“臣顧傾源,拜見皇上,皇上萬歲萬歲萬萬歲!”
“臣婦莫滌蘊,拜見皇上,皇上萬歲萬歲萬萬歲!”
他二人的氣勢皆是磅礴,雖是跪地,卻是昂首挺胸。
穆重擎更是滿目欣悅,要知道顧傾源可是他任重的人,當初可是頂著群臣的非議力挺他出徵的,顧傾源這一凱旋而歸,讓穆重擎臉上也是增色不少。
“愛卿平身。”
顧傾源同莫滌蘊皆是穿著戰甲。難怪穆重擎也是感嘆一句:“顧愛卿不但能文,並且能武,率兵打仗遊刃有餘,又有一巾幗女英相助,更可謂是如虎添翼。”
得此一讚,顧傾源卑躬道:“多謝皇上謬讚
。”
而後總管的方公公在皇帝身邊上前一步:“奉天承運,皇帝詔曰:原五品工部侍郎顧傾源,因主帥西北大軍經五月困戰終降服太雎一國,故封我大凌皇朝正二品‘常勝將軍’賜將軍府邸一座,良田百頃,濃妝十座,金銀珠珞各十箱。”
顧傾源跪地領旨謝恩,真可謂在外拋頭顱,一朝建功紅了世人眼。想他顧傾源本是憑著莫老將軍的乘龍快婿之名出征暫授副將軍一職,現在一朝從五品的工部直接升為了正二品的將軍。且不說這升遷的速度叫人驚歎,就說這皇帝賞賜的良田珠寶,豪宅農莊就夠人眼紅的了。
不過顧傾源也是清楚,這對穆重擎來說,是在大力借建功之名提拔自己的官員,像顧傾源這樣的新起之秀足以讓端嘉一脈有所行動了。
想我二姐八年蓄謀,為得就是相同穆重擎裡應外合,可現在二姐走了,看似毫無頭緒,其實穆重擎心中的另有籌謀,我隱隱的感覺,好似穆重擎六歲登基開始就在籌劃著那一天。
這樣想來,現在顧傾源成了穆重擎的左膀右臂,那可真是再好不過的事了,將端嘉一脈連根拔起指日可待!
“皇上,這大將軍也是有了,不知這女巾幗是何賞賜?”
這般把莫滌塵帶到巨集光殿來可謂是給足了莫老將軍府的顏面。此番為妹妹邀封也是合情合理。
穆重擎一笑:“賢妃說的自是在理,朕現在就問問莫先鋒要個怎樣的賞賜?”
我算是看出來了,穆重擎最後的盤算便是不給莫滌蘊官職上的封賞,在戰場上我同他也是看過莫滌蘊的意氣用事的,她雖是女中豪傑,不過並不適合在朝中做官。
這一點想是莫滌蘊也是心知肚明的。
於是她整頓了軍甲,跪地坦言:“回皇上,臣婦還望能將功贖罪,當日家父出征,臣婦執意隨君,不得皇上批允,實乃大罪,而後臣婦出生入死忠君報國,實在不敢邀功,只求皇上今後能允許臣婦同‘常勝將軍’並肩作戰,保我大凌江山,揚我大凌國威。”
此乃一言,滿堂喝彩
!
我注意道就連是顧傾源也是對他微微側目,莫滌蘊這樣的性情女子實在叫我佩服,顧傾源對他現在雖是不喜,但總有一日會被她感動的。
而後,穆重擎決定為好好重修莫將軍府以告慰莫老將軍再添之靈,在顧傾源的將軍府沒有落成之前,夫妻二人還得住在莫將軍府上。再後面又是一些在西北戰事上有突出貢獻的軍士,立功封賞天經地義。
陪同穆重擎離了巨集光殿,我便匆匆往浮安宮趕,又是碰到莫滌塵的儀仗,遠遠得就避開她垂著腦袋恭候在假山邊上,不好做出一丁點的破綻。
“娘娘可是不去太后那請安也是可以的,今日特意報備了要隨皇上出行的。”
青芙說得沒錯,可我是沒有理由不去的雅,穆重擎已是提前結束好讓我速回浮安宮換裝,現在莫滌塵若是在這一帶多做停留,我便完了。
雖說端嘉晨早都要逗弄一番鳥雀,現在算算往日的時辰也快近了。
“本宮是想,現在若是出現在那些個嬪妃面前定是風光無限。”
她說得得意,不過好不容易等來了顧傾源大勝,定是要藉此風光一把的。
青芙靈機一動:“奴婢倒是覺得娘娘還是不去的好,這一經缺席眾人定會發問賢妃娘娘去了哪兒,屆時傳出話來,那可要風光多了。”
莫滌塵聽得很是滿意,這會子說話就是在假山附近,我聽得是一清二楚,不過她們似乎要在這裡長談的陣仗,而我又不敢輕易走動,若是被她叫住,那必然會在後宮之中掀起一場軒然大波,以不變應萬變,可是時間是不會等我的啊!
正在我滿心焦急之際,我身後走出一個人來,一襲寒光鎧甲,可不就是方才大殿之上的顧傾源麼。
他緩步向莫滌塵走過去,引得一路的奴才紛紛側目,顧傾源的將帥之氣可謂是渾然天成。
見此,莫滌塵更為欣喜:“妹婿怎生個在這?”
他笑答:“傾源這是要去豫樟宮一趟,機巧碰上賢妃娘娘,不如與傾源同行?”
讓大將軍陪著走,更是風光無限的事,莫滌塵想也沒想就應承了下來:“正好本宮要回拂熙宮,就和妹婿走上一段吧
。”
於是一眾人浩浩蕩蕩的朝前走去。
我喘了一口氣,顧傾源是從我身後出來的,那便說明了他這是有意替我解圍,不過為什麼會出現在我身後?難道是一路尾隨於我?
念此,我起了一身雞皮疙瘩,拍了拍腦袋,火速匆匆的趕往浮安宮換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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瓊華宮宴,宴請群臣為顧傾源慶功。
皇帝坐上首,我著一身並蒂紅蹙金雙層廣綾長尾鸞袍坐在他的右側,而左側是一身鐵鏽紅撒亮金刻絲蟹爪桔花宮裝的莫滌塵,她自是不歡喜我搶奪了她的萬眾矚目的,不過晚宴前穆重擎是從我的浮安宮出來的,在此之前他執意要我出席,我不好推脫,也就穿戴上了盛裝。
放眼下首,莫滌蘊已經換回了婦人裝扮,挨著顧傾源坐著。文官於左側,武官於右側。
禮樂鳴奏,宮娥嫋娜前行為眾人添酒回燈,一時間歌舞昇平。
穆重擎很是雅興,同我多飲了幾杯,但見她面頰微醺。
過了一個時辰,我偶感身體不適,胃中實在難忍,便在穆重擎耳邊道明瞭原因,他叫著小李公公同寶涼扶著我去偏殿稍作休息。
去偏殿的路上,我愈發覺著我這肚子是不對勁了,難不成真是有了孩子?
到了偏殿,小李公公很是關切:“娘娘,您在這稍等片刻,奴才這就去太醫院請院首過來。”
聽他這般緊張,我不由發笑:“只是不勝酒力,哪有你說得那般嚴重,需要驚動太醫院首的,我有寶涼陪著就好,你且去皇上身邊伺候著,要他少喝些酒了。”
我這般說來自是在理,他還是猶豫不決:“奴才還是在娘娘身邊伺候著吧,看娘娘的面色很是不好
。”
我只道:“沒事的,本宮自己的身子自己清楚。”
又是吩咐了寶涼:“你且去給我倒杯熱水來。”
寶涼應承了去,小李公公也是拗不過我,便回到了穆重擎的身邊。
偌大的偏殿裡不見一個奴才,當是都到前殿去了,燈火微醺,我伸手撫上小腹。
對於孩子,我的感覺錯綜複雜,希望它是真的,但又希望它是假的。
“你哪裡不舒服了?”
我驚嚇了一跳,心下只道顧傾源自打回來便是陰魂不散一般。
“你是想說我跟著你吧,我想在你出殿之前我已經在外頭透氣了。”他這般和我解釋。
我微微挑眉,看來是我誤會他了:“你可是這場宴會的主角,出來久了不回去,仔細群臣尋你。”
他看著我的神色頗有幾分嚴峻:“你還沒有回答我的問題。”
在我意料之外,他對我的態度還真是咄咄逼人。
我只道:“只是胃裡不舒服罷了。”
他掃視了我一眼,又道:“以前可是沒有這樣的毛病,又是什麼時候得的?”
“這段時日藥喝多了,胃裡自是一番不適。”
他又要說什麼,我搶前了一步:“將軍不必擔心,本宮自然會照顧好自己。”
他的神色更是冷峻,像是要將我吞之入腹。
正在這時,寶涼端了水進來:“小姐,這是?”
她摸不清現在的狀況,在她眼裡,顧傾源站的離我這貴妃有些近了,實在不合禮制。
聞言,顧傾源主動退後了一步
。
我回他:“這是顧將軍。”
寶涼自是驚訝:“奴才見過顧將軍。”
顧傾源沒有說話,朝她點了一下頭,便轉身出了殿門,這人何時變得這般喜怒無常了。
我喝了口熱水,看來我有必要今後將宴會上的酒水都換成水了,否則……
“本宮有些乏了,你去跟小李公公知會一聲,若是皇上問起,就說本宮現行回宮了。”
寶涼這就去了。
我斷然是不想在宴會上再見到顧傾源了,他對我似乎還是執念,這般作為,壓得我喘不過氣來。
半夜酒醒,聽聞穆重擎被莫滌塵扶去拂熙宮就寢了,我頓時睡意全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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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日,早早的起了身,來回在院中踱步,也不見穆重擎的身影,想是直接去上早朝了,我也順其自然整頓了一番,去了太后宮中。
這一日在見到莫滌塵起,她的臉上一直就洋溢著笑容,無不昭示著皇上對她的*幸,正逢她喜上眉梢之時,我又何苦去觸她黴頭。
太雎的長公主姜珏是酉時接近皇宮的,此時天幕已垂,作為后妃之首,我領著賢妃、德妃前去相迎。
一路將她帶到了她今後的住所慕清宮。這宮自是在四妃之外,穆重擎吩她為正三品貴嬪,賜字‘和’。寓意著兩國和親的意思。
再次同姜珏面對面的時候,我心底的怪異之感油然而生。
這個女子叫我實在是影響深刻。
她好像比我還要小上一歲,當日在軍營裡見她,精靈古怪中又少補了心細如塵,而且在顧傾源身上下蠱一事又是她親口像我承認的。
我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