眼淚已經無法改變任何事情了！當榮家少年意識到這個問題的時候，實在是太晚了。
“臣妾見過皇上！”沐千羽起了身，看著紀明皓與紀明凡一齊起了進來，同時也帶進來些許酒氣。
第一次，她是這麼不情願的見到紀明凡。他們臉上的笑容始終都沒有散去，但疲憊的神情早已漸濃，顯然快要支撐不住了。
幾乎就是在這一剎那，沐千羽起了想要阻止他們的念頭，難得的惻隱之心令她隱隱的愧疚著，分明就是與她毫不相干的事情，為何她的心裡會這般難過？
“就是他，對嗎？”紀明皓伸出手來扶住沐千羽，轉頭看向跪在地上的少年，輕皺著眉頭問道。
這少年的面容已經讓他感覺到了熟悉的感覺，即便不知道他的名字，身份已然是毫無懸念的揭曉，這罪要如何來定，卻成為了難題。
顯然，紀明皓也認為少年的事情做得不合時宜，如果出現得再晚些，自然會深入他心，也許他會網開一面，但事實上卻令他備感頭疼。
“皇上，累嗎？”沐千羽小心翼翼的觀察著紀明皓的神情，始終看不出什麼來，轉頭望向紀明凡，希望從他的臉上看出端倪來，卻也始終都是一無所獲，令她越發得難過。
這是故意的是嗎？非要讓她獨自去猜測，連個小小的訊息都不肯留給她？
紀明皓靜靜的看著眼角泛著淚光的少年，自然知道他是曾流過波水的，但無法讓他產生半點同情，他們都說“一人做事一人當”，少年身後的家族又如何能不去顧忌？
“皇上，此事是由臣一人所為，臣的親人毫不知情，望皇上明查！”榮家少年想要將此事一人承擔，此心可鑑，真的是一名很果敢的孩子。
本以為紀明皓會說些勸慰引導的言語來，可所有的人都大失所望，因為他說的是，“你一人所為，來刺殺太子，朕就罰你一人？這筆帳算得真精準，但是不是太便宜你了？”
倒吸了一口冷冷的沐千羽，本能的就握住了紀明皓的手，真的很希望他不要太責怪一個孩子，她不相信紀明皓就想不到，站在這個孩子身後的人會是誰，此時出了事情，卻讓一個孩子承擔，是不是太過狠心了？
“皇兄，此事臣弟以為，沒有想象中的那般嚴重。”起了身的紀明凡，猶豫著對紀明皓說道，他也十分的矛盾，一方面，對行刺於他的人十分厭惡，就因為一樣的裝扮而害得剛剛結交的朋友，受了傷，心中愧疚，急於尋到凶手，如今真正的看清凶手僅是個孩子的時候，又讓他分外心疼。
他與沐千羽的想法幾乎是不謀而合，自然是被人慫恿，被所謂的“家族榮耀”矇蔽的雙眼，做出傻事來，令人心疼。見紀明皓一直都默不作聲，以為他是猶豫不決，紀明凡又開口道，“總是說以命償命，既然這孩子傷了那小隊長，不如，就傷了他，一筆還一筆，就此了過吧。”
可是這麼解決嗎？沐千羽覺得聽起來十分的有道理，曾經，他們也是如此處事，且認為是理所當然的。
“你也這麼想嗎？”紀明皓直直的盯著紀明凡，好像想要知道紀明凡的真實想法似的，在看不出半點違心的情況下，將目光又轉向了沐千羽，輕笑著問道。
欲言又止的沐千羽是真的很想支援著紀明凡的言語，畢竟，她也是想要保全這個孩子一條性命，但是面對紀明皓探究的眼神時，又實在是無法開口。現在的紀明皓需要一個支援著他去做事的力量，想要反對榮太后，自然是要從一步步開始做起，從一開始就選擇了妥協，以後又要如何硬氣起來。從呂煙傷害他開始，直到現在，他們都處於被動，且認為這樣的被動好似是理所當然一般。
她到底應該選擇誰？是選擇自己始終認可的紀明凡，還是選擇支援紀明皓開始反抗榮太后？
“臣妾……不知道！”沐千羽幾乎就要將自己的看法脫口而出時，到了嘴邊，立即又變了味道，輕皺著面容，緩緩的低下頭，眼中盡顯迷惘神情。
她為何會有如此複雜的心情？開始摒棄了自己的念頭，在兩兄弟之間徘徊不定起來？
“你們今天都想做一回好人？是不是？”略顯得失望的紀明皓，搖頭苦笑著，忽而堅定的說道，“朕不想！這件事情必然要給一個說法，否則，如何平復受傷將士的心？”
這是事實，但凡知道真相的人，此時都立於帳篷之外，裝作巡邏的模樣，其實都是在等待著皇上會做何種決定，如若事情最後不了了之，的確是十分傷人的。
“朕從來都是疼惜身邊的每一個人，包括臣子，甚至不知姓名的侍衛，他們又何嘗真正的擁戴過朕？甚至想要謀害朕立下的太子。”紀明皓冷笑著，心底存留的那份憤怒，快要*而出，
他做的任何決定都會被榮太后反駁，當初如若不是以為紀明凡已死，下詔書的事情自然也沒有想象中的順利。他當初只是抱著償還的態度來，看到紀明凡活著的時候，他同樣是心情複雜，可經歷了許多，他改變了主意。
沒有人比紀明凡更適合皇位。
“皇上！臣以為，江山不可易主。”榮家少年突然揚聲道，生怕紀明皓會真的立即傳位給紀明凡似的，可見，他是真的很單純，只會聽取表面上的意思，而絕對不會向深處去思考。
被蠱惑的少年，依然認為自己所做的事情是正確的，是為了國家效力。
“易主？哈……千羽，你聽到了嗎？”震驚的紀明皓轉頭看向沐千羽，豈止是哭笑不得，甚至懷疑榮家少年被人洗了臉，冷笑著，“難道，太子與朕不是同姓嗎？如果朕……難道要將皇位傳給一個不懂事的稚子，好讓外戚把持朝政？”周圍沒有半點聲響，因為紀明皓將事情說到了重點，是沒有人敢真正開口中去說明的重點。
一旦，呂伏琴的孩子登上皇位，到時候，不就再是紀家王朝。
“你說，到時候是呂姓當家，還是你們榮姓？”紀明皓微微俯身，冷冷的問道。
好嚴重的一句話，就像是在問，以後的江山，是否要改姓沐一般。
沐千羽幾乎本能的就站了起來，向紀明皓俯身行禮，卻被紀明皓緊緊的握住了手，阻止了動作，聽榮家少年大聲的申訴著，“榮家絕對不會做如此大逆不道的事情。”
榮家少年很怕因為自己的緣故，而牽連了榮家，實際上卻不清楚，榮家已經被連累得體無完膚了。
“你已經替榮家做了。”紀明皓淡淡的說道，拉著沐千羽的手，同時起了身，狀似不以為意的說道，“刺殺太子是株連九族的大罪，不過，母后曾替朕開過許多次的恩典，也許，這一次，母后也一樣會做。”
他們的心裡都知道，榮太后是一定會為榮家少年求情，無論到時候，榮太后會表現出多麼的痛心疾首，也絕對會逼著紀明皓做出“正確”的決定。
多麼諷刺的一件事情！這是他們都不情願看到的。
垂著眼簾的沐千羽，硬不下心腸來，依然覺得這個孩子尚算是無辜。
“皇兄，打算明天告訴母后？”紀明凡見他們起身，也連忙跟從，試探的問道，如果說是明天，總還有能夠救下這孩子性命的機會。
下定了決定的紀明皓，斬釘截鐵的說道，“不！現在！”
什麼？現在？沐千羽與紀明凡皆是一愣，很快就反應過來，各自攔著紀明皓，生怕他真的會去做，又說不出相攔的理由。
“皇上，今天都很累了，不如休息一日吧。”沐千羽忙對紀明皓說道，她可謂是急中生智，想出別腳的理由來，紀明皓哪裡看不出沐千羽的心事，苦笑著，“有些心結，應該提前開啟得好，不是嗎？”
就像他們的心結，直到如今卻剛剛解開稍許，到底有多麼的苦，只有他們自己的心裡清楚。
自知無力阻止的他們，惟有跟隨著紀明皓的腳步，面臨有可能變成“暴風雨”的可怕。
既然紀明皓有了決定，他們也要跟隨他狠下心來，斷然不能夠讓紀明皓孤軍奮戰，只是可憐了這孩子，小小年紀就要承擔如此大的罪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