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終於來了!”像是對杜野說的,但又像是對林禹行說的。
“鄭爺爺,吃早餐!”杜野忙碌起來,將豆漿和油條放在桌子上,然後把桌子搬到屋子中間。
喝了口豆漿,甜甜的濃濃的感覺真不賴,林禹行眼中泛起笑意:“還是這豆漿好喝啊。”
老中青三個年紀層次完全不同的男人,就這樣圍著一張小桌子,坐得低低的吃起了豆漿和油條。
這畫面,無論橫看豎看都有趣之極。
杜野夾起一塊被切斷的油條放在碗裡,浸了一下,塞進嘴裡體驗著這種淳樸的感覺:“鄭爺爺,為什麼要偷偷教我斷玉手?”“我不想招惹麻煩,你的師門什麼都好,就是缺了攻擊手段!”鄭爺爺含糊不清的說:“其他都別人的武功,只有斷玉手是我自創的!”“林伯父,你知道斷玉手是鄭爺爺的獨門武功,對不對!”杜野的目光掃過貪婪大吃的林禹行。
林禹行動作稍稍頓了一下,抬頭看了鄭爺爺一眼:“叔公,你怎麼知道是我。”
“你是我養大的,我能不知道你!”鄭爺爺輕哼一下,像是在家庭聚會中長輩教訓子孫輩:“之前冒充我的那個小子,你是用祕血大法提高功力的吧,裝得挺像。”
兩句簡單的交談,對杜野來說,卻像那晴天霹靂一樣轟在了他的腦袋上,頓時身子晃了晃。
林禹行是鄭西樓的侄孫?被鄭西樓養大的?林禹行似乎很清楚杜野的心理,輕輕的補充了一句:“我的爺爺,是叔公的親弟弟!現在你想通了。”
杜野幾乎當場暈了過去,怎的還有這樣一層關係?但林禹行說準了,他豁然開朗,所有迷惑不解方同時通了。
怨不得作為北盟的人,常雲飛會有魄玉功和雷動九天這些武功。
現在想來。
也唯有這個理由解釋得通。
林禹行是鄭西樓養大的侄孫,鄭西樓持有的祕籍,林禹行學會並且知曉是再理所當然不過的事了。
“常雲飛不是北盟的,是長白派後代,和狂幫後代一樣,都是北盟培養出來替死鬼!”林禹行似乎很不介意在杜野面前多解釋一些祕密。
長白派?就是那個曾經因為被栽贓而遭到滅門的大門派?杜野苦笑不已。
遭到如此大的冤屈,心中必定有著巨大的憤怒,在這憤怒下做出什麼事都有可能。
“其實叔公不叫鄭西樓!”林禹行笑眯眯的對杜野說,見杜野狂掃桌面上最後的油條,立刻急了,抄起筷子就爭奪最後的幾塊。
吃完了,三個人愜意的打了個嗝,林禹行悠然坐在小板凳上:“叔公不是中原武林人一直想找鄭西樓!我的爺爺才是真正的鄭西樓。”
“我本名是鄭東樓!”鄭爺爺慈祥目光投在杜野面上:“鄭西樓是我親弟弟!”“等一等!”杜野覺得今天大概是這輩子經過最奇特的事。
三個人之間的關係委實複雜得要命,更要命的是他們一下子抖出那麼多的祕聞,杜野一下子真難以吸收和消化。
“鄭西樓。
我的親弟弟,他的親爺爺!”“我爺爺才是真正的鄭西樓,才是真正投靠了日本人的人,叔公和爺爺是孿生兄弟,長得一模一樣,因此遭到了無妄之災!”林禹行語氣聽起來甚至有點兒得意。
“我和弟弟在北伐前出生,北伐時期,我父親救了一個人。
那個人受到很重的傷,從此癱瘓掉。
因為能識文斷字。
所以做了西席。
那,就是我和弟弟的師父。”
“師父是十殿中的秦廣王!有一種冒一定風險的祕法,可以將全身內力灌注給另一人,得者或得三五成,或是六七成。
我把機會讓給了弟弟。”
杜野垂下頭,眼中充滿了驚駭,十殿?又是十殿?前兩代秦廣王一位戰死,一位失蹤。
想來。
鄭西樓和鄭東樓的師父,就是北伐戰亂時失蹤的那位秦廣王。
只是,這也未免透出幾分詭異勁。
杜野多少有點兒鬱悶,既有那樣的祕法,為什麼自家就沒碰到那樣好事。
似乎瞧出了杜野的心情,林禹行呵呵笑著解釋:“祕法有巨大隱患,稍不注意,隨時兩者走火入魔。
或者是因為祕法的關係,正好又是日本人佔領東北,爺爺的性情了。
悄悄的投靠了日本人。
叔公那時還不知道。”
九一八事變,日軍撕下顏面,全力侵華。
在戰亂中,鄭東樓與鄭西樓失散,開始獨來獨往殺日本人。
也就是這時候,鄭西樓出現了。
只是因為種種原因,始終未能碰上一面。
直到令北方武林元氣大傷的定縣大屠殺,兩兄弟終於碰面了。
鄭西樓勸哥哥也投靠日本人,看著這個陌生的弟弟,鄭東樓幾乎不止一次想要大義滅親,每每卻不忍。
但是,鄭西樓的不忍卻給了鄭西樓繼續猖獗的機會。
那時,武當號召天下抗擊日軍,當時的天下第一高手劍氣沖霄更是南下,一舉幹掉了好幾個日本著名高手。
鄭西樓受命南下,手持長劍在數百武當弟子眼前只用了十七招,就擊殺了當時的天下第一。
訊息傳到東北,鄭東樓震驚之極,下定決心。
當鄭西樓回到東北向鄭東樓得意洋洋的炫耀之時,鄭東樓終於向親弟弟出手。
說到這裡,鄭爺爺沒有再說下去,面上浮現歉疚。
林禹行嘿嘿冷笑:“叔公從來都不說這一戰的細節,但是我可以想像爺爺當時的心情。”
雖然林禹行沒說,鄭爺爺也沒說,杜野卻不由的想起。
秦廣王將祕法用在鄭西樓身上,所以鄭西樓當年的確是真正的天下第一。
鄭東樓按理說,武功必定不及弟弟,到底是如何殺了鄭西樓的?“小杜,你不必猜了!”林禹行呵呵笑了,全然不像是在說自己的爺爺的死:“叔公的師父給了另一門沒有人練成過的武功給叔公做補償,而叔公練成了,成了這幾百年來,十殿唯一把那門武功練成功的人。”
“那門武功,在現在的武林人口中,屬於劍神術的範疇!叔公,是光明正大的殺了爺爺。”
杜野徹底呆住了,劍神術的涵義,他再清楚不過。
指的無非就是類似天武道這樣的武功,宋代之前的武功,只是沒想到鄭爺爺竟然練成了。
可感覺上,不太像是練過類似天武內力之類的武功啊。
當時的鄭西樓,若不是因為漢奸身份,必定是公認的天下第一。
而正是這樣的頂尖高手,竟然被鄭東樓光明正大的殺了。
其實當年鄭東樓也遠遠沒有比弟弟強多少,一是仗著劍神術的出人意料。
二是因為鄭東樓的舉動,令鄭西樓自己的心就先亂了。
“叔公殺了我爺爺,就帶走了我的父親,順手把日軍打算運回日本的祕籍劫走。”
“本來我打算歸還祕籍,在北平卻被人誤認為是弟弟,忙亂中措手殺了幾人。
那時年少衝動,一怒之下帶著祕籍和孩子就南下了!”鄭東樓被逼親手殺了弟弟,心中怨憤無處發洩,又恨極日本人,乾脆再一次獨行刺殺日本人。
直到1940年,鄭東樓單槍匹馬刺殺+:.軍少將吉川貞佐,提著他的頭機緣巧合下用化名加入了共產黨。
隔年又百里追蹤強行刺殺了日軍陸軍少將秋山靜太郎。
1942年,鄭東樓與一群共產黨軍中本天皇的表弟,陸軍少將鈴木川三郎。
1944年,鄭東樓又協助下黨,刺+:陸軍中將大橋熊雄。
本來要是這樣繼續下去,鄭東樓洗掉身上的罪名也是指日可待。
但是,就在日軍投降之後不久,形勢變成了國共內戰,大量武林人加入了漸漸勢大的共產黨。
鄭東樓在軍中被新加入的武林人認出,被追殺之下,又被逼離開了軍隊。
從那以後,鄭東樓就開始了長達數十年的隱居生涯。
在十年浩劫期間,曾被認出一次,他本想解釋,可那些人卻是瘋的,殺了幾人。
從此,鄭東樓心灰意冷,再也不想歸還祕籍和洗掉罪名的事了。
鄭西樓是漢奸,鄭東樓卻是英雄!而這七八十年來,鄭西樓一直揹負著本該屬於鄭西樓的漢奸之名,被無數武林人詛咒痛罵。
沒有人能夠還鄭東樓一個清白!百年身後事,有的人連國難日都忘了,又怎會在乎一個小小的鄭東樓。
只有仇恨,還在延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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