素蘿垂下眼眸，心底感慨萬千，輕聲問水蟒道：“你後悔嗎，涅琊？”
涅琊收回遠眺的目光，定定地望向被雨絲帶起漣漪的河面，忽然笑了，那樣柔和的笑容極少出現在他的臉上，素蘿抬眸時微微一怔。
“我後悔的，不是因為幫了洛桑而受到龍族的驅逐，而是沒能保護好她，讓她成了如今這般模樣。”涅琊將目光轉向素蘿，臉上笑意仍未散去，眸光裡卻充滿了哀傷，“洛桑曾經，也如你這般美麗，而且有著比天河之水更純淨柔美的內心，只因天后是個善妒的女子，容不下她……”
“那些陳年舊事，還提它作甚。”
飄忽的雨絲裡傳來洛桑蒼老的聲音，細雨落在她斑白的鬢髮間，消失不見，她的原身就如同即將枯朽的禾木，在秋風中瑟瑟飄搖，那紋路清晰的面容上寫滿了滄桑。
“婆婆。”素蘿快步走向洛桑，攙扶住她，她清楚地感覺到，最近婆婆的身體在迅速衰老，一天猶如一年，“婆婆，您究竟怎麼了？為什麼……”
“這是天君對我的懲罰。”洛桑低低地咳了幾聲，緩緩搖頭，對涅琊道：“天命難違，涅琊，你還年輕，人生還有很長的一段路要走，莫辜負了這一片大好山河，你把自己困在這裡守了我這麼多年，夠了。”
涅琊別過臉去不看洛桑，聲音穿過雨幕，堅定而倔強：“我說過，我會永遠陪在你身邊，永遠守護你，我哪裡都不會去。”
“我也會一直陪著您的，婆婆。”素蘿輕輕擁住洛桑，鼻翼有些酸澀，她用力眨了眨眼睛，不讓淚水湧出來。
“傻丫頭，生死輪迴，這是天道自然，沒什麼可感傷的，婆婆累了，想休息了，你就讓婆婆安心地去吧。”
聽著洛桑的聲音漸漸弱下去，素蘿心口忽然一緊，下意識地想要抱緊她，卻發現她的身體已經開始變得透明，雙手就那樣從她的身體裡橫穿而過，她已經摸不到洛桑了。
“不，洛桑，不要——”涅琊衝上前去，伸手只觸控到一片溼冷的空氣。
“命裡有時終須有，命裡無時莫強求，涅琊，永別了。”
涅琊靜默許久，緩緩彎腰撿起落在地上的明珠，小心翼翼地握入掌心，“不，洛桑，不會是永別，天涯海角，我們還會再見，到那時，我們再也不會分開。”
素蘿呆呆地看著面前虛無的空氣，臉上潮溼一片，分不清是雨水還是淚水，只覺得雙目有些痠疼，抬手用力揉了揉，對涅琊道：“你知道嗎，涅琊，我這一生最大的渴望，就是我的心上人他也愛我，不求朝朝暮暮，不求舉案齊眉，不求相濡以沫，只求真愛無悔，你對婆婆的感情，真讓人感動。”
“素蘿，我會帶你去找你的心上人，不論結果如何，都請你以一顆平常心對待，就如洛桑所言，命裡有時終須有，命裡無時莫強求，你明白嗎？”
“我答應你，等了結了塵緣，我就去找浮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