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父親。”韻芝膝行至他面前，勉力扯出一絲笑容來，抓住謝主的手臂道，“韻芝回來了。”
短短數日不見，父親竟像老了好幾歲，鬢角隱約有了白髮。
站在門後的蓮姬在看到活生生出現在家門口的韻芝時，臉色難看至極，硃紅色的指甲狠狠地掐進木門中，目光陰毒地盯在韻芝身上。
“去打盆水來。”謝主卻始終連正眼都沒看韻芝一眼，一臉淡漠地揮開韻芝抓住他臂膀的雙手，轉而對身旁的管家道。
管家愣了愣：“老爺，打水來做什麼？”
謝主皺眉：“叫你去就去。”
管家不敢再多問，急忙進府內打了一臉盆水來。
謝主接過管家手裡的水盆，在眾人驚愕的目光中潑了韻芝一身的水，空盆“哐當”一聲被摔在地上。
父女重逢，沒有眾人意料中的感人畫面，只有肝腸寸斷。
韻芝被水淋溼全身，驚得說不出話來，只聽謝主道：“謝韻芝，你眼裡還有我這個父親嗎？！”
眾人聞言恍然大悟，這才發覺韻芝梳著的是嫁婦的髮髻，陳塘雖民風開放，卻也沒開放到沒有父母之命，媒妁之言，女子便自己許了人家，這樣有損名節，是要被人唾棄的。
“父親，韻芝知錯了，請聽韻芝解釋……”韻芝又俯下身去，不住地磕頭，血水劃過眼角，流了滿面。
謝主冷冷地俯視著她，不給她任何解釋的機會：“你不需要解釋，我謝家世代清白不容玷汙，沒你這樣的不肖女，你從哪裡來便回哪裡去，永遠別再踏入謝家的大門！”
蓮姬先是一愣，隨即露出一絲得意的笑。
硃紅色的大門重重合上，謝主在門內靜靜站了很久，家丁站了兩排，沒人敢說一句話。
韻芝最後對著大門拜了三拜，拖著溼透的身體，一跛一跛地離去。
她現在，真的是一無所有了，父親也不要她了，天地之大，竟無她容身之處。
寒涼刺骨的空氣中迴盪著悽哀的低喃：“蓮姬，我謝韻芝發誓，就算死，也絕不會放過你。”哪怕將靈魂出賣給魔鬼。
……
無歡回到棲身的山洞時天已經大亮，她將腳步放得極輕，卻還是驚醒了裡面睡著的……黑龍。
巨大的黑龍盤棲在鋪了軟草的山洞內，原本黑亮的龍鱗已經失了光澤，碩大的腦袋貼著地面，看起來沒什麼精神，聽到動靜後緩緩睜開雙眼。
無歡嘿嘿笑著上前用臉蹭了蹭黑龍，將手中提著的一大包生肉放到黑龍眼前晃了晃道：“孃親餓了吧？看歡兒給孃親帶什麼好吃的來了。”
黑龍的鼻翼動了動，發出一聲嘆息道：“歡兒，你又喝酒了？”
無歡摸著鼻子道：“我陪那些人喝酒，他們就會給我錢，這樣我就有錢給孃親買肉吃啦。”
“娘不要吃肉，娘只要歡兒好好的。”
“孃親你看，歡兒這不是好好的嘛。”無歡抱著粗碩的龍鬚撒起嬌來，“我還要給孃親治病，孃親一定會好起來的。”
“歡兒。”黑龍輕輕地嘆口氣，語氣裡滿是無奈，“孃的病……是治不好的，你別再到處找藥了，沒有用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