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病人的腦細胞曾受損過,應該有過一陣昏迷不醒的經過……”醫生的眼睛一眨不眨的觀察著圖片上的橢圓形頭顱。
“不過她的頭應該是在之前遭受過劇烈的撞擊,導致血塊壓迫住神經,頭痛有一大部分原因來自這裡。”
“她的失憶跟腦袋中的血塊有關嗎?她什麼時候能好?要怎麼治療?她疼的很厲害。”張文燁盯著汪甜樂此刻安靜的睡顏,想到她剛剛的痛苦模樣,恨不得替她承受。
“應該是有關係的,現在暫時沒有什麼好的辦法,頭疼的發生是因為她有了跟以前相似的經歷,或是遇到了記憶中比較深刻的人或物,也或許是因為某一句話,某一個場景……總之,只要是對她來說很重要的,足以令她回憶起過去零碎片段的,都有可能會導致她感受到血塊壓迫神經的疼痛。”一名專家說。
“那照你說的就沒有什麼辦法了嗎?只能看著她疼?”張文燁的語氣有些衝,眼睛不滿的盯著醫生。
連個頭疼都止不住,還要這些飯桶幹什麼!
“如果不讓她接觸到跟過去有關的人,或者不刺激到大腦,就不會產生疼痛,只是那記憶會很久都不能恢復,相反的,隨著記憶一點一點匯攏,血塊也將會慢慢變小,直至消失。”另一名專家說。
簡單點說就是,要想讓她想起過去就要承受這些痛苦,如果不想讓她頭疼就不要刺激她回憶起過去。
這還真是一個殘忍的判決。
張文燁聽完就愣在當場,一顆心苦苦的掙扎在兩個極端。
“那如果是她自己不自覺的想起,引發了頭疼,能用什麼方法幫她止痛嗎?”這個問題在他必須考慮的範圍之內,因為他也不敢保證汪甜樂會在什麼情況下突然引發過去的記憶,他不希望再看到她承受今天這種痛苦。
“這個問題我也想了,看她今天的反應比較厲害,我會給你開一些止痛片,但切記不可過多服用,一天最多隻能吃一次,一次一片,如果超出用量的話,我擔心會發生不可預知的副作用,切記切記。”第一名專家說。
“謝謝”
張文燁接過專家開的單子,守候在一旁的護士推著汪甜樂出了TC室,跟著她們進了病房,又叮囑護士好好照看汪甜樂,才到藥房去拿藥。
小小的一瓶藥丸,張文燁將它緊緊的攥在手心,心情十分沉重。
這是樂樂的救命藥,也有可能變成她的催命藥,是救命還是催命全在用法用量上,醫生的話不停在他的腦海中回放,想了又想,他做了一個重要的決定。
不再做出刺激她的行為,那些回憶保留在自己這裡就夠了。
雖然他也很想讓她想起過去,想起自己,昨天晚上,他還在為讓她恢復記憶的事情苦惱著,興奮著,幾乎都能想象到那時候她臉上會有什麼表情,以及她撲進自己懷中的場面,可是剛剛的事情讓他想明白了,只有樂樂的健康才是最重要的,其他的,都可以緩一緩。
丟失了過去的記憶,沒關係,他會把握好現在的每一分每一秒,與她重新開始,重新創造新的回憶。
張文燁拿著藥回到病房,李微和兩個孩子正安靜的守在汪甜樂的身旁,看見他進來,李微匆忙走上前,壓低聲音詢問汪甜樂的病情,張文燁猶豫了一下,把醫生的話簡單重複了一遍,著重強調了記憶的事,並說自己已經看開了,不想再看到她承受痛苦。
對於他的決定李微是贊同的,如果恢復記憶要承受這麼多痛苦,不如讓一切事情都順其自然發展,她相信,會有那麼一天,老天不忍再看到他們歷經磨難,讓他們享受一個美好的未來。
下午一點鐘,汪甜樂漸漸甦醒,睜開眼,映入眼簾的全是白色,白色的牆壁,白色的窗簾,白色的被單,白色的門,惺忪的雙眼一下子瞪得老大,她這是在……
張文燁讓李微帶著兩個孩子去附近吃點兒東西再回來,不過是在門外說了兩句話的時間,走回病房,發現汪甜樂已經醒過來了。
雖然心裡沉甸甸的,面對汪甜樂的時候還是擠出一絲笑容。
“頭還疼嗎?”走過去為她整了整垂在床邊的被子,坐下來,與她平視。
“不疼了,阿姨和孩子們呢?”汪甜樂不自然的垂下雙眸。
他也長得太好看了,跟電影明星似的,再這麼看下去,難免自己會被他迷倒,變成一名花痴女。
“我讓李阿姨帶她們去吃點兒東西,你餓嗎?”伸出手,將她散落的髮絲卡到耳朵後面,不經意碰到她小小的耳垂,惹得她面紅耳赤,頭幾乎要扎到被子裡。
“不餓……”
“樂樂,你這是在害羞嗎?”
張文燁的聲音在她耳邊輕輕響起,汪甜樂又羞又惱,伸出雙臂就推搡了他一下,讓沒有防備的張文燁一屁股做空,蹲坐在地上,汪甜樂愣了足足五秒鐘,然後爆笑出聲。
張文燁無奈苦笑,從地上站起來,拍了拍身後的灰塵,重新坐下,並伸出食指點了點她的鼻子。
“看我出糗就這麼開心?”
“不是,哪有……”汪甜樂半垂下頭,想要隱藏臉上的笑意。
“樂樂,我很開心。”
“哎?”汪甜樂聽了他這句莫名其妙的話,猛地抬起頭,眼中全是不解。
他這是什麼意思?反話嗎?
“看到你這樣,我很開心,三年了,從未有過的舒暢。”張文燁的目光與她的緊緊的糾纏在一起,不容她再退縮。
“你……我……”
“樂樂,過去的事不要再去糾結了,沒關係,忘了就忘了吧,我們重新開始好不好?你、我、兒子、女兒,我們重新開始創造新的記憶。”
“可是……”
“在擔心鄭子明嗎?”張文燁的嘴角掛著一抹苦笑。
“沒……沒有……”被他猜中心事,汪甜樂的臉上閃過一絲不自然的神色。
“我會讓你重新愛上我的!”他堅信。
既然上天給了他們相遇、相知、相戀的機會,又給了他們相分、相離的考驗,也一定會讓他們相守的。
“……”汪甜樂的視線左躲右閃,就是不敢看向張文燁,也不知道該回答什麼。
病房內陷入一陣死寂般的沉默。
“你餓了吧?我一個人沒關係的,你去吃飯吧!”汪甜樂被他的目光盯的有些不自然。
“……”張文燁依然緊緊的盯著她,眼睛一眨不眨。
門外有雜亂的腳步聲慢慢接近,緊接著,病房門被人從外面推開,吾念首當其衝跑了進來,嘴裡喊著“媽咪!爸比!”
張文燁聽到女兒的叫喊,將視線移到她的身上,將人抱起放在大腿上。
吾念向前傾斜著身子,兩隻小手抓住汪甜樂垂在病**的左手,眼眶裡迅速的聚滿了淚水。
“媽咪,還疼不疼?我給你呼呼。”
小丫頭根本就不知道汪甜樂哪裡不舒服,只知道她當時用手捂著頭,拽過汪甜樂的手放在嘴邊就去用嘴吹,這還是爸爸叫她的方法呢,絆倒的時候,她就是這麼給自己‘療傷’的。
“吾念乖,媽咪不疼了。”汪甜樂看到女兒如此心疼自己,心裡又是感動又是愧疚。
她沒有履行過一天身為母親的責任,女兒不但不埋怨自己,反而這麼體貼,她上輩子積了什麼德,生出一個這麼貼心的乖女兒。
“真的麼?”張吾唸的一對大眼睛睜的滾圓,然後笑眯眯的轉向張文燁。
“爸比,我是不是很厲害?你看,媽咪不疼了。”
“嗯,吾念真厲害,爸比和媽咪最喜歡吾唸了。”張文燁帶著幸福的笑容看看縮小版的‘汪甜樂’,再看看汪甜樂。
“那哥哥呢?”
“哥哥……”這個素未謀面的兒子,他會和女兒一樣喜歡自己,還是在埋怨自己呢?
“哥哥也很想媽咪哦,他上次過來的時候根本就不想走的,都是爸比非要讓他走。”
吾唸的小手指向了張文燁,小嘴兒也不滿的撅了起來,她好想跟哥哥在一起。
張文燁並沒有為自己辯駁什麼,因為女兒說的都對,的確是他將兒子送走的。
一方面是因為光是遊樂場和吾念就耗費了他一大半的精力,根本就沒有照顧兒子的時間,另一方面是因為B市的母親很喜歡孩子,想留在身邊陪她,自己比較喜歡長相偏像汪甜樂的女兒,所以就只能留下兒子。
“我想見見他。”
“嗯,我會派人去接他過來的。”
“你們不恨我嗎?這些年,我……”
“我們都很愛你。”張文燁打斷她。
“謝謝,謝謝你們……”
汪甜樂撲進張文燁的懷中,失聲痛哭。
她的丈夫,她的兒子和女兒,他們都在等著自己,三年過去,依然沒有放棄尋找她。現在想來,她笑得開心的時候,這邊的兒子、女兒說不定正在哭喊著找媽媽,她無憂無慮的時候,這邊的丈夫正在想念她。
一家三口抱作一團互相安慰。李薇抹了抹眼淚,領著鄭期盼悄悄離開。
……
鄭子明拿著手機,面帶焦慮的站在汪甜樂家門外,不時的向四周張望著。
甜甜是不是出了什麼事,這麼久都沒有訊息,也不接他的電話,難不成是張文燁在中間搞了什麼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