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那日後,張文燁一直留在醫院陪母親。
王珍每天都能看到兒子,心情好,連頭疼的次數也減少了,醫生說只要保持這樣的恢復狀態,很快就能痊癒。
眼看日子一天一天的過去,張文燁外表一副悠哉的神情,內心的煎熬卻猶如冰火兩重天。一邊看著母親的身體日益好轉而開心,一邊又擔心汪甜樂,怕她如鄭子明所說的那樣自己虐待自己。
一連好幾天夜都沒睡好的他,只是在母親的催促中嚥下少許食物,其結果就是母親的臉色開始好轉,而他的臉色卻越來越差。
“文燁,你有心事的話要對媽媽說,或許我能幫上忙呢!”伸手拉過兒子包的像只粽子的手,輕輕地撫摸著。
兒子是她生的,他的那些心思又怎麼能瞞得過她呢。這些天來他人在自己的身邊,心卻不知道跑哪兒去了,整天跟丟了魂兒似的。問他怎麼了,也是被他找個理由隨便糊弄過去。
呆坐著的張文燁看著母親,露出一個‘我沒事’的笑容,想要如以往那般安慰她,只是那勉強的笑意讓人難以信服。
王珍看著他憔悴的臉,還有那失去了神采的雙眼,心裡不由得胡亂猜測起來。
難道兒子有了喜歡的人?
想到這個答案,心中一喜。
“她在Y市嗎?”腦子裡想的事情脫口而出。
他的茶飯不思,是在思念一個人時才會有的表現。自己身為他的母親怎麼反應的如此遲鈍呢?她早該想到的,在他拒絕與佳音訂婚時就該料到的。
“嗯”答過後才回過神來,不解的看著母親。
“文燁,交了女朋友是好事,怎麼不告訴媽媽呢?是因為佳音嗎?”
想到丈夫與趙鎮之間的承諾,王珍感覺自己的頭又開始隱隱作痛了。她能夠理解兒子的左右為難,只是丈夫那個老頑固不知道什麼時候才能開竅。
“媽媽,是樂樂。”
這幾天他一直在糾結要不要把樂樂的事情告訴母親,現在,既然她先問了,就索性說出來好了,他需要母親的幫助。
說完,母親如他預料中的變了臉色。
說起這件事都怪趙佳音,將樂樂突然離開的事告訴了父母,害得原本喜歡樂樂的母親在看到自己為了她差點死掉時,留下了不好的陰影。
“她又回來了?你這個孩子,怎麼這麼死心眼兒,你喜歡誰媽媽都支援,唯獨她不行!她那種說走就走的女人,不適合做我們張家的媳婦兒。還有你,怎麼才好了傷疤就忘了疼呢?”無奈的看著這個鬼迷心竅的兒子。
她突然想到了什麼,看了眼張文燁包裹著層層白紗的手,語氣不善道:“你的手傷也是因為她?”
這個女人究竟想做什麼?
“媽媽,不是的,樂樂不是那樣的女人,你聽我說,她是有苦衷的。”一把拽住母親的手,張文燁急於替汪甜樂洗刷冤屈。
“文燁,你……”嘆息一聲,只好等他說完。
“媽媽,三年前我們都誤會樂樂了,她當時承受了太多的打擊,所以才選擇離開Y市,但我知道她是愛我的,一如我愛她那般。所以,媽媽,請您幫幫我,我不能再承受失去她的痛苦。”
如果要透過父親那一關,那他就必須要先說服媽媽。一想到汪甜樂曾經的痛苦,此時的煎熬,他的心就撕裂般的疼痛起來。
“她承受了打擊?誰打擊她了?”
王珍雖然也想幫兒子,可前提是她得弄明白這個女的不是在耍著她兒子玩。不然,原諒了她一次,難保再來個第二次、第三次……
“她畢業那天,她的父親娶了其她女人,當天,她的媽媽自殺了……”想到她當時的無望,自己都想給自己耳光。
“這……”王珍被他的話驚住了。
這個女孩兒……哎,也是個可憐的孩子。
“媽媽……”
“有時間了領她回家,讓我看看。”她只是從兒子口中提到過這個名叫汪甜樂的女孩兒,現在,她很有興趣見見她。
兒孫自有兒孫福,希望兒子的一片真心能夠得到應有的回報。
Y市
汪甜樂不知道自己來到了哪裡,只是四周漆黑一片,什麼都看不到。
她伸出五指在眼前晃了晃,看不到,居然什麼都看不到。她驚恐極了,難道自己變成了瞎子?
她開始不停地喊叫,只是任憑她如何喊,如何叫,喉嚨裡都發不出任何的聲音。所有的負面情緒將她包圍,她害怕,她恐慌。然後,她想到了張文燁。
想到了他的那句“如你所願,我放手。”
似乎一切的努力都是徒勞,於是,她放棄了所有的掙扎,安靜下來,任憑黑暗將她包圍。
……
鄭子明坐在床邊,一臉憂鬱的看著**一動不動的人。
她已經這樣躺著好幾天了,照這樣下去,不知道還能撐多久。
將秦和給他的藥取出一顆,塞進汪甜樂的嘴裡,再低下頭,對著她的嘴吹氣,直到感覺她將藥嚥下才停下動作。
那天他以為她只是睡著了,沒想到一直等到天黑都不見她的房門開啟,敲門、叫人都沒有一絲反應,當時把他嚇壞了,趕緊打電話給開鎖公司和一個醫生朋友。
當時看著她一動不動的躺在**,自己的魂兒都要被嚇跑了,在秦和確定了她並不是自殺後,才算是穩下心神。
可是她已經這麼躺著好幾天了,究竟什麼時候才能醒過來呢?想到這個問題,他馬上拿著電話打給秦和。
“喂,她還是沒有醒過來,你看,我要不要把她送到醫院去?”不等對方開口,他的問題已經脫口而出。
……
“餵了,每天都有喂。”
……
“就像睡著了一樣,嗯,還是那個樣子。”
……
“嗯,好吧,那先這樣,拜拜。”
結束通話了電話,鄭子明凝視著汪甜樂的臉,眉宇之間是化不開的憂愁。
伸出手輕輕的撫摸著她的臉頰,巴掌大的小臉,滑嫩的肌膚,指尖處傳來她若有似無的體溫。
樂樂,他就那麼重要?
他到底對你做了什麼,讓你不願再睜開雙眼看這個世界。你難道要這麼一直逃避下去嗎?你可知道,這個世界上還有一個我,在等著你。
此時,鄭子明的心彷彿泡在了藥草中,又苦又澀。
……
不知道過了多久,汪甜樂感覺又有人在撫摸她的臉頰了,那人的手上有著一層輕微的繭,與她的面板來回摩擦著。她能感覺到他手上的溫柔,猶如對待自己最珍貴的寶貝那般小心翼翼。
汪甜樂的心裡突然升出一陣渴望,她想要掙開眼睛看看他,想要知道是不是他回來了,是不是他回來找自己了。
是他吧?是他吧!
這麼想著,她用盡全力撐開了沉重的眼皮。恍惚間,看到了坐在床邊的男人正對著自己溫柔的笑。
是他,是他!他回來了。
胸口因激動而起伏著,淚水破眶而出,順著臉頰滑落,嘴角微微上翹,輕輕地吐出幾個字,便再次陷入昏迷。
“你回來了。”
鄭子明的笑臉頓時僵在那裡。
顫巍巍的收回手,漸漸握成拳頭,再鬆開。安慰著自己,只要她能醒過來就好,其他的什麼都不重要。
哪怕是,把自己當成了他。
將她露出的手放回被子中,再為她掖好被子,落寞的背影離開了房間。
B市
今天是母親出院的日子,也是張文燁回到B市以後第二次見到父親。
穿著軍裝的父親筆直的站立著,猶如一棵不老松。渾身的傲然正氣,臉上少許的皺紋卻無法阻擋他俊朗的外貌。可以想象得到,這張臉在年輕的時候也曾吸引過不少女人的矚目。
張文燁想要過去扶住母親,卻被她的眼神制止了。
“我沒事,你們別把我當做琉璃咯嘣,一碰就碎似的。”
這邊拒絕了兒子,那邊丈夫的手又伸了過來,剛想擺脫,卻看到他堅定的眼神,只好作罷。
“你啊,就知道逞強,以後不舒服一定要早點兒說出來,聽到了沒有。”
張文燁看著平日裡一本正經的父親此時一臉的柔和,不自覺的翹起了嘴角。
媽媽不愧是他的剋星。
想到他與樂樂的事,心情又沉重起來。母親出院了,他想回Y市,可是又怕傷了母親的心。
“知道了,文燁,走啊,發什麼呆呢!”王珍與丈夫相攜走出不遠,一回頭,兒子還愣在原地。
無奈的搖搖頭,趴在丈夫的耳旁細語幾句。
張志義聽了妻子的話,眉頭一皺,銳利的目光射向兒子。
“你有女朋友了?”
他一開口,周圍的氣壓明顯的下降許多。
“嗯”與父親的目光直直的對上,不卑不亢。
“我說過,這次你必須和佳音把婚事定下來!”張志義黑著一張臉。
“抱歉。”嘴上說著抱歉,臉上卻沒有一絲愧疚。
“你敢?”說完就準備走過去,卻被身旁的妻子拉住了胳膊。
王珍看著丈夫與兒子針鋒相對的場面,著急的拉住衝動的丈夫,勸阻道:“志義,你先冷靜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