學語篇 萌動 97.與日本人談反日
我們可算領教了英國的公費醫療,只要不是馬上要命的病,還是趁早回去歇著吧,要是在醫院等,早著呢。看來不管是在哪兒,只要一沾上了“公”,就需要“功夫兒”了。
少爺昨天回到家後感覺好多了,自己量一下體溫,不高,基本恢復正常,他聽從了亨特的忠告,喝了一杯牛奶,吃了一個蘋果,就往診所打電話聯絡約診時間。
護士在電話裡詢問了他的症狀、體溫和過去的發病史,然後輕聲細語地跟少爺協商:“先生,你現在的狀況穩定了,不發燒就不需要緊急處置,但如果經常發作的話,是應該來診斷治療的,我們約個時間吧,以便醫生專門為你診斷,請告知你通常什麼時間方便?”
少爺說:“我是個學生,只要不與上課時間和課餘打工時間衝突,什麼時候都行。”
護士態度很好,繼續說:“先生,這個時段預約的人很多,幾天之內恐怕沒有時間,要不然等一會兒我跟醫生商量一下你約診的時間如何?請等候我的電話通知好麼?”
十分鐘後,護士小姐來電話,約診時間排定了,當護士小姐在電話裡告訴少爺預約的日子時,少爺樂了,愣是給氣得哈哈大笑,他沒想到約診的日子居然是一個月之後,那時扁桃體發炎肯定已經好了,還去診什麼勁頭呢?
後來我們知道後,也樂得嘻嘻哈哈,這難道也算是英國人的幽默麼?
今天早晨不順,廚房的下水道堵了,大家感覺心裡也堵,早餐用過的餐具沒法刷洗,看著一片狼藉的場面就不舒服,少爺不顧清晨的禮數,只好打電話與房東聯絡,好在房東非常體諒我們,跟少爺約好中午找工人來疏通,大家心裡才稍許舒服一點。
上學的路上,少爺衝我們三個擺出一副家長的樣子說:“小姐們,中午誰回來照應啊?”
刺蝟說:“我中午要去圖書館,沒空回去,拜託各位了。”
莎莎也說:“我和小黑約好了,中午去找老師談論文題目,實在不好意思。”
我倒是好意思,中午有空,可我怕回去就想找東西吃,只要破一次例,就有可能無法再堅持中午不吃飯的習慣了。
少爺難道中午沒空麼?我問他:“少爺,你是我們大家推選的家長,責無旁貸,還是你辛苦一趟吧。”
少爺說:“我不是已經辛苦了麼?早晨就跟房東聯絡,聯絡的事情才應該我這個家長負責,平時有什麼力氣活我這個男士也儘量不讓你們幹,可今天無非就是回去照應一下,這總是你們力所能及的吧?”
刺蝟說:“平時也沒什麼力氣活啊,再說,你是個男人,不該這麼計較。”
少爺說:“你又來了,張嘴閉嘴都是男人,男人怎麼了?我還真不想當男人了,你們當吧,反正中午我不回去,你們誰想當男人就看著辦吧。”
我笑了,緩和氣氛地說:“少爺,你不想當男人了,也不讓我們當女人?”
少爺不再說話,學校到了,直到大家走進教室,還是沒商量出箇中午回去照應的人選。
臨近中午,一下課少爺就不見了,我們找了幾個他常去的地方,也不見他的蹤影。刺蝟說:“這人真沒勁,就是不想回去,也犯不著這麼躲著藏的啊。”
我說:“那還是我回去吧,你去圖書館忙吧。”
我快步向家裡走去,擔心工人已經來了,興許就等在家門口呢,快到家時,遠遠看見門開著,沒鎖,不用說,一定是少爺回來了,正在照應工人疏通下水管道呢。想不到他還真是個爺們兒,算是個負責任的人,剛才我們小看了他。
我走進廚房,少爺見我回來挺高興,衝我豎起大拇指,說:“苗,你行,有責任心。”
我說:“談不上責任心,大家一起住著,不管什麼事情,總要有人幹才行,你不是比我責任心更強,先回來了。”
少爺說:“我是被逼無奈啊,日本人說中國人到一起就是一盤散沙,咱們四個人要是沒點兒集體主義,還不真讓日本鬼子看了笑話?”
說得好啊!別看他是個少爺坯子,還挺有氣節的,可怎麼扯上了日本鬼子?
我開玩笑地問:“怎麼莫名其妙地扯上了日本鬼子?這兒又沒有。”
少爺眼向旁邊一撇,說:“誰說的?那個小個子工人是日本裔移民,剛才寒暄時才知道。”
我跟那兩個工人打了招呼,果然,是個小鬼子。我剛要喝口水,小個子日本後裔突然問了我一個問題,他說:“據說你們這一代中國人都無條件仇視日本,真的麼?”
我點點頭:“沒錯,我們都痛恨日本鬼子。”
他說:“這都是你們國家所謂的愛國教育導致你們仇視日本的結果,整天給你們灌輸南京大屠殺,不應該啊。”
嗯,這還是個從裡到外純種正宗的日本鬼子呢。我冷笑說:“你還真說錯了,這可不是愛國主義教育的功勞,南京大屠殺對於我們來說,僅僅是個概念,只是憤恨而已,不足以令我們仇視你們,恰恰是因為日本人今天修改教科書,明天參拜靖國神社,後天又欺負打官司的中國勞工和慰安婦,我們就這樣在日本人的‘耐心’引導下,一步步地走上了仇視日本人道路。拜日本所賜,我們這代人肯定是無條件仇視日本了,凡是我接觸過的中國同學,沒有不恨日本鬼子的,問題是不僅僅我們,估計中國下一代也不會喜歡日本。”
那小個子一定是理屈詞窮了,無奈地搖搖頭,不再說話,繼續幹他的活。
少爺對我點點頭:“苗,說得好!”
我也對他豎起了大拇指,說:“少爺,你是個漢子!”
少爺被我誇得心情舒暢,更顯大度地對我揮揮手說:“你回學校吧,我在這兒盯著,一會兒就好。”
我跟屋內的人道別回學校。
走在路上,我在心中不得不佩服日本民族,已經移民英國的後裔都這樣心繫日本,怪不得二戰期間美國政府要把美國藉日本後裔集中看管,否則搞不好興許真會成為日本在美國的第五縱隊呢。
快走到學校時,突然聽到後面一句漢語伴著急促的腳步聲在我身後想起:“請問是中國人麼?”
我回頭一看,一個與我們年齡相仿的華裔男生快步追上來。見我停住腳步回頭看著他,就說:“看來是中國人,聽懂我的話了。”
我笑了,說:“當然是,其實在這裡不僅僅是中國人能聽懂漢語,歐洲很多老外都在中國留過學呢。”
他挺大方,開門見山直接來了個自我介紹,說:“你好,我叫丁敬,剛從國內來,今天總算在街上碰上一個中國人,不容易啊。”
他這是胡說,沒話找話,因為在這條街上,碰上中國人是再平常不過的事情了,我含蓄地戳穿了他,說:“是麼?丁敬,可我每天走在這條街上,要想不碰上中國人,倒是挺難呢。”
他不好意思地嘿嘿笑著,說:“讓你給看穿了,真沒面子,不過就是想找個理由跟你搭話嘛。”
我哈哈一笑說:“好!就衝你的坦誠,你的目的達到了,我願意認識你,不過前面就到學校了,我馬上要上課,今天是沒時間聊了,以後再說吧。”
他說:“那留個聯絡方式吧,告訴我,你住在哪兒?”
我說:“可以留個電話號碼,但不能告訴你住在哪兒。”
他說:“好,可以理解,可以理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