情罪 躁動的青春186.那片海
苗苗在香港登上了經巴黎中轉前往委內瑞拉首都加拉加斯的法航班機,在加拉加斯再換乘委內瑞拉航空公司的班機前往古巴哈瓦那。
這個旅行路線是國內的旅行社無法操辦的,但香港的旅行社就不同了,他們很多小旅行社極為靈活,幾乎可以辦理你想前往的世界任何地方的旅行手續。
起初苗苗在國內諮詢所得到的資訊,都是被告知自己一個人去古巴挺麻煩的,也不太好辦,情急之下,她想到了香港,東方曾告訴過她,香港的旅行社挺棒,大大小小的極多,服務也到位。於是,她給楊洋打了個電話,不顧眾人的阻攔,執著地飛到了香港。
到了香港的確不一樣了,在楊洋的幫助下,她輕而易舉就找到了很多經營古巴旅遊路線的旅行社,而被選中的旅行社也似乎不費吹灰之力,就幫她拿到了前往古巴的旅行簽證。
古巴的簽證小紙片很有意思,不是貼在護照的簽證頁上,而是夾在護照裡,可以隨意取出。由於美國法律禁止美國人前往古巴旅遊,也禁止在古巴逗留過的非美國人進入美國,意圖以此切斷古巴的旅遊經濟命脈,斷絕該國的外匯來源,所以,古巴就實行了這個特殊靈活的簽證辦法,旅客離開古巴,護照上沒有任何在古巴的出入境紀錄。
從香港到巴黎,再從巴黎到加勒比海南端的加拉加斯,在經過了二十幾個小時的發動機噪音轟鳴和氣流顛簸之後,苗苗乘坐的波音777終於降落在加拉加斯的山谷機場。
加拉加斯地處瀕海高原,依靠安第斯山脈,風光綺麗迷人。
走下飛機的苗苗無心欣賞這美麗的風光,心裡想的事情只有一件,那就是東方,東方的行蹤。
一路上,在橫跨歐亞大陸和在大西洋上空飛行的途中,她不住地在思考,這個冤家究竟在哪兒呢?
臨行前楊洋說,古巴不大,人口也不多,又是社會主義國家,對外國人的監視嚴密,應該會對找到東方的行蹤有所幫助。
在加拉加斯機場等候了兩個多小時,苗苗又登上了委內瑞拉的加勒比地區短途航線客機,一架老舊的麥道90。
要是在以前,不管是在國內還是在國外,她是絕不肯乘坐麥道82和麥道90客機的,哪怕是為此更改行程也在所不惜,這主要是受了東方的影響,他對這種型號的飛機有一種偏見式的不安全感,而且講過很多此型號飛機的空難事故,令她也對麥道系列的飛機產生了深深的恐懼,但此刻,她顧不了那麼多了,只要能載著她找到東方,就是淘汰了六十多年的DC10,她也敢坐。
關於DC10,東方曾給她講過一段故事。
那還是在丁字港時,有一次她去巴黎見一個來歐洲申根協議國家旅遊的要好同學,由於英國不是申根協議國,因此,申根旅遊者無法來英國。
苗苗從巴黎回來時,飛機出了點小小的問題,到現在她也說不清是什麼問題,總之,飛機在丁字港機場上空盤旋了十多分鐘才降落。
下飛機走出機場後,她對前來接機的東方故弄玄虛地說:“親愛的,飛機剛才有了點麻煩,差點就見不到你啦。”
東方笑笑:“你放心,吉人天相,你不會有意外的,要真是飛機出了大問題,也能像DC10那樣化險為夷,自行平安降落。”
苗苗的航空知識匱乏,不知道他說的DC10是何物,於是他就講起DC10的故事。
麥道公司的前身之一道格拉斯公司在上個世紀四十年代生產了一種最幸運的飛機,就是DC10運輸機。這種飛機幾乎每次出現故障都很幸運,乘員大多都能轉危為安倖存下來,其中最具戲劇性的一次事故是,當機組成員棄機跳傘後,已經失去控制的DC10在無人駕駛的狀態下,居然在大家驚訝的注視下,慢慢悠悠地自己平穩降落在草地上,幾無損傷。
老舊的麥道90從加拉加斯起飛了。這飛機的確太老,行李架在飛機顛簸時,總是發出吱吱呀呀的響聲,但苗苗毫不畏懼,心裡想的只有東方。
她從舷窗向下望去,淺藍髮綠的加勒比海,那麼的純淨,島嶼都是一串串的,像浮在水面上的珍珠。
向北飛,就是位於加勒比海中央的古巴,再往北,就是美國的佛羅里達海岸,可以到達邁阿密。
古巴和委內瑞拉不僅國家關係親密,地理位置也近,空中飛行了僅僅一個小時的時間,苗苗就飛抵哈瓦那,來到了這久聞大名而又倍感神祕的海濱城市。
入境時,古巴邊防檢查官員看到她的護照一愣,然後從旁邊拿出一張紙,與旁邊的人耳語了幾句,又對照著護照看了一陣,對她說:“小姐,請你辦完入境手續先不要離開機場,馬上會有人來與你面談重要的事情。”
苗苗覺得這幾乎像是在做夢,跟她談重要事情?不會吧?她對古巴人民能有什麼幫助呢?當然也更談不上什麼危害。
十多分鐘後,一高一矮兩個警察來到正在機場安全辦公室等候的苗苗面前,矮個子警官客氣地用英語介紹了他們的來意:因為牽扯到東方!是東方的原因才導致苗苗一進入古巴就與警察零距離接觸!
這正是苗苗期望的,她在飛機上一直考慮如何讓古巴警察協助尋找東方的下落。
苗苗立即迫切地問:“東方在哪裡?快告訴我!”
兩個警官同時聳了聳肩,一起衝著她搖搖頭,沒說什麼。
苗苗的心猛地一抽!東方怎麼了?他不會出事吧?如果沒出事,怎麼牽扯上了警方?
警察把苗苗帶出機場,先是跟前來接機的古巴國家旅遊公司打了招呼,然後讓她乘坐警車離開機場前往酒店。
警車行駛在哈瓦那空曠的街道上。哈瓦那的各條大街都是老爺車的世界,路上跑的絕大多數車輛都是上個世紀三十年代到五十年代生產的美國雪佛萊汽車,幾乎使人誤以為穿越時空,回到了上個世紀的四十年代,如果此刻眼前的景象是黑白的,絕對會有看好萊塢電影的感覺。
車上兩位警官不住地用西班牙語交談,有些西班牙語的發音與英語近似,苗苗大概能猜出他們談話意思的一兩成,大意還是關於東方,關於他的行蹤問題。
苗苗越來越緊張了,東方的行蹤怎麼了?怎麼了?
街道上的車流很少,車速很快,不到半個小時,古巴國家旅遊公司安排的哈瓦那涉外大酒店到了。
走進大堂,苗苗問兩位警官:“請問,我是否可以現在辦理入住手續?”
其中一個警官說:“小姐,等一會兒再辦理也行,你先隨我們見一個人。”
哦?她心中不禁一喜:這裡還有人等著見自己?那一定是東方了,除了東方,這裡不可能再有人認識自己。
她問:“是東方麼?”
對方搖搖頭:“不。”
苗苗剛才的喜悅頓時煙消雲散。她心想:那會是誰呢?奇怪。
坐電梯上了四層,兩位警官帶她來到了0404房間,按響了門鈴。
開門的是一個美麗的年輕女性,苗苗驚歎她的美麗和高雅的氣質。
警官跟她用西班牙語交談了幾句之後,她對苗苗說:“你好,苗,我知道你,我是Jane。”
Jane?苗苗一時沒反應過來,可覺得這名字好象聽說過?啊!是Jane,是那個也一直深愛著東方的Jane。
進屋坐下後,Jane給大家倒了咖啡,然後坐下,打量著苗苗。
苗苗奇怪地問:“Jane,你怎麼會在這裡?東方呢?”
Jane竭力控制著自己的情緒,但她的眼圈還是紅了,帶著哭腔說:“我把他給丟了。”
這時旁邊的警官打斷她,開始詢問苗苗一些有關東方的感情問題。苗苗一一回答之後,見Jane的情緒也穩定了,就問:“Jane,你怎麼把東方給丟了?”
她低聲緩緩地開始講述在這裡與東方的相遇。
原來,在朋友發現東方失蹤後,曾向Jane詢問過東方的行蹤,那時她正在美國父母的家裡休假,得到訊息後,立即就想到了古巴,以前她曾經聽東方說過,如果哪天厭倦人生了,離開家人朋友後,最想去的地方就是古巴,因為古巴在中國出版的世界地圖上,位於世界的最東方,離日出的地方最近,離每天的希望最近,又是大西洋的最西邊,與大西洋那邊的英國北海岸邊一水相連,一水之隔。
Jane說:“我知道,蘇格蘭的北海,在東方的生命中留下了太深的印記,寄託了太多的情感。”
此時,苗苗的眼淚刷刷而下。
Jane繼續說:“我立即請求墨西哥的朋友透過在古巴的關係查出了東方的入境記錄和入住酒店,然後趕往加拿大,飛到了古巴,美國沒有飛往古巴的航班,我無法直接飛過來。”
苗苗不得不承認,Jane對東方的感情更用心。
她繼續說:“我到達這個城市後,直接來這裡找東方,那時已經臨近傍晚了,走進大堂正巧看見他當時正在總服務檯交涉,執意要換到剛剛空出來的四層四號房間,就是這間0404,真奇怪。”
苗苗淚如泉湧,她的生日是4月4號,東方曾說0404是個生命密碼。
Jane試去緩緩而下的淚水:“那天晚上我們一起吃晚餐,他在用餐時,總是說自己屬於大海,還交給我一個信封,說也許有百分之一的概率,會有一個叫苗的女孩來到這裡,讓我幫他轉交這封信,我沒想到,這竟是我們最後一頓晚餐。”
她哽咽著說不下去了。
停了一會兒,她繼續說:“第二天清晨就找不到他了,當時我很害怕,立即報了警,警方在找了兩天仍無結果的情況下,幾乎不抱希望地通知了機場的出入境管理部門要關注你的入境,沒想到,東方說的百分之一的概率真的變成了現實,你來了。”
說完,她把一個信封交給苗苗,並說:“請不要誤會,信封是警方拆開的,他們檢查過了,裡面只有一張光碟,光碟上有一首歌。”
苗苗淚眼滂沱地接過信封,拿出光碟,在Jane的目光示意下,放入了桌上她的膝上型電腦光碟機。
電腦的揚聲器裡,傳出了韓紅那如泣如訴的哀婉的歌聲:
你看那花兒都謝了,你看那海兒都哭了,
你知道我會永遠永遠,永遠等待你給我回答,
讓我們忘了那片海,讓我們來世再重來,
讓我們一生一世生生世世永不再分開。
不再分開。
(第一部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