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六三、葉渺 五妹妹,這不是結束,是開始(一更)
“女兒...女兒晚上睡不著,想來看看阿孃和妹妹,沒想到...”面對突然出現的葉雲澤,葉梨語無倫次,“女兒嚇壞了,一時忘了喊人,女兒這就去喊人來...”
“阿菁也在裡面。”葉雲澤望著那不斷向外湧出的濃煙與火舌,神情莫名地看了一眼葉梨,淡淡道:“她是你的親妹妹。”
葉梨渾身血液倒流,顫抖得幾乎要摔倒。
火光中,那張嬌柔的小臉,面無血色。
阿爹知道!阿爹知道是她放的火!是她放火燒死了範知秋和葉菁!
她想開口說話,想說她這麼做是有原因的,想求葉雲澤原諒她,不要告發她。
可喉嚨似被什麼東西堵住似的,一個字也說不出來。
濃煙和大火,終於驚醒了沉睡中的人們。
“著火啦!快來救火啊!”
驚慌失措的喊叫聲此起彼伏,很快驚醒了侯府裡所有人。
燈籠裡的燈被依次點亮,整個侯府逐漸亮起來。
有冰涼的東西趁著冬日夜晚的風,吹進葉梨的斗篷裡,鑽進了她的脖子裡。
葉梨打了個寒顫,伸手一摸,脖子處又溼又涼。
緊接著,更多冰涼的東西吹到她的臉上,手上,脖子裡。
她抬頭望天。
天空,不知何時飄起了大雪。
密密麻麻的,在火光和燈火的雙重映照下,發出妖豔詭譎的紅色,像血一樣。
景隆二十年冬天的第一場雪,在這個大火紛飛的夜晚,悄無聲息地來了。
葉梨不由自主伸出手。
“下雪了。”低低的嘆息聲在身邊幽幽響起。
葉梨扭頭,發現葉雲澤同她一樣,伸著手,迎接這場冬日夜晚突如其來的雪。
向來木訥的臉,一半被火光映照著,一半隱藏在黑暗中。
有種讓葉梨陌生的感覺。
“下雪了,回去吧。”
“你身子剛好,彆著涼了。”
說完,清瘦的身影向外走去,消失在雪夜裡。
下人們已經開始救火了,來來往往不停奔跑著。
沒人注意到院子外面,那抹纖細的黑影。
更不會有人注意,她是什麼時候離去的。
葉梨慢慢走著,雪很大,地上不一會便鋪上了一層薄薄的白雪。
她的黑色披風上亦積滿了雪。
雪花侵襲著她單薄的身子,她卻感覺不到冷。
葉梨走著走著,嘴角開始不由自主的上揚,一雙黑眸在雪花的映襯下,格外黑亮。
整個人散發出脫胎煥骨的光芒。
她想了許久,籌謀了幾日的事情,終於如願以償了。
原本她只想著如何讓葉雲澤休了範知秋的,可前幾天南宮蓮對葉菁寵愛的態度,讓她感到了濃濃的威脅。
如果範知秋被休,南宮蓮真的如她所猜測的嫁給葉雲澤,但只要有葉菁在,那和以前有什麼分別?
不過是範知秋變成了南宮蓮而已。
這絕不是葉梨想要的!
本來該屬於她的榮華富貴、屬於她的寵愛,這次她絕不會再拱手相讓!
所以葉梨索性一不做二不休,決定將範知秋和葉菁同時除掉,一了百了。
葉菁膽子小,之前跪祠堂的事情,給她留下了深深的恐懼。
於是她讓人假扮孟淺月,將葉菁嚇暈。
葉菁果然如她所願,不只暈了病了,還因為驚嚇過度,中了邪似的整晚吵鬧,將照顧她的範知秋弄得精疲力盡。
在範知秋身心快要崩潰的邊緣,葉梨給整個富貴院的人下了迷藥,潛進去放了一把火。
富貴院曾經著過火,加上葉菁整天喊著“二嬸嬸不要帶她走”。
人們只當孟淺月陰魂不散,才會再次發生大火。
沒人會有半點懷疑。
沒人懷疑,便沒人會查,那她葉梨就可以完全置身事外。
——
這一晚葉梨睡得格外安穩。
府中那些嘈雜的聲音,像一首美妙的樂章伴著她入眠。
第二天早上她是被昨晚同樣被下了迷藥的玲瓏搖醒的。
“五小姐,”受驚過度的玲瓏,嘴脣都在顫抖,“昨晚...昨晚富貴院發生大火,三夫人和...六小姐,均葬身火海。”
“什麼?!”葉梨被子下的手,狠狠掐了自己大腿一下,眼圈迅速轉紅。
“阿孃,六妹妹...”她哭著要爬起來,“我去看她們,我要去救她們!”
“五小姐,”玲瓏攔住她,“三老爺說你身體還沒好,讓你好好休養。”
葉梨頓了一下,隨即放聲大哭,哭得肝腸寸斷,上氣不接下氣。
沒一會,竟是暈了過去。
“五小姐!”
——
聽到訊息的南宮蓮,迅速趕來臨安侯府。
府裡已經掛滿了白幡。
葉雲澤一身白衣,神情哀慼。
穿著素衣而來的南宮蓮,只簡單簪了一朵珍珠串成的珠花,然周身的皇家貴氣,絲毫不減。
“葉三老爺,人死不能復生,節哀順便。”她滿面悲憫,“當初駙馬去世時,我亦是覺得天都要塌下來了。可這麼多年下來,我明白到,這世上沒有過不去的坎。時間,會沖淡一切。”
“葉三老爺有什麼需要幫忙的地方儘管開口,我會盡量幫忙,讓三夫人和六小姐走得安安穩穩。”
“多謝公主。”葉雲澤感激道:“拙荊和小女的身後事,有大嫂操勞,不敢勞煩公主。只是阿梨...”
“阿梨怎麼啦?”南宮蓮連忙追問。
“阿梨知道她娘和妹妹去世,傷心欲絕,暈過去了好幾次。公主若是有空,還請開導阿梨一二,在下感激不盡。”
“我視阿梨如女兒,這是我應該做的,葉三老爺無須多謝。”
——
葉渺和葉銘葉海三人,是在第三天知道範知秋和葉菁的死訊。
收到方婉柔派人傳來的訊息後,三人立馬向夫子告假,回了臨安侯府。
一路上,三人皆憂心仲仲。
方婉柔身子不好,操勞不得,可現在府中只有她一個女主子,範知秋和葉菁的身後事,只能她出來操持。
三人擔心她身子吃不消,不等範知秋和葉菁頭七後下葬便會累垮。
臨安侯府門前停了許多馬車,都是前來弔唁的客人。
葉渺三人下了馬車後,直奔侯府內。
換了衣裳後聽說方婉柔在靈堂,便前往靈堂而去。
結果一入靈堂內,葉渺楞住了。
只見一位身穿淺藍色常服的高貴女子,正有條不紊地指揮著侯府下人。
前世葉渺與南宮蓮說不上熟,但也見過好幾次面。
所以她一眼就認出,那高貴女子正是南宮蓮。
葉渺將眼光移開,尋找方婉柔。
葉梨和葉宇披著麻衣跪在地上,面上哀傷且麻木。
客人們有的在上香,有的小聲交談,下人們來來往往。
不見方婉柔。
她抓了個下人詢問後,便去找方婉柔。
本來以為會忙得像個陀螺似的方婉柔,此時正在專門歇息的廂房裡喝茶。
葉渺去到後,看方婉柔神情雖然疲憊,但離極限還有很遠。
她略略鬆口氣,上前喊了聲,“阿孃。”
方婉柔放下茶盞,微笑道:“喵喵回來了。”
“阿孃,前面是怎麼回事?”葉渺用下巴往靈堂的方向一點。
方婉柔微微一笑,“公主心疼阿梨喪母,又知我身體不好,便主動幫我分擔。”
一個寡居的公主,主動替人操持喪禮,只要眼睛不瞎的,都能看出其中的奧妙。
葉渺垂下眸子,腦海裡飛快閃過一些什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