秀兒感到這種平靜似乎是刻意而為的平靜，在這看似平靜的湖面下不知道孕育著怎樣的風暴和漩渦。她唯有靜靜地等待著，等待著！
等待中，聽華蕊說，穆知府已經升遷進京，因為其親戚如今已位列中書令，而新的揚州知府已經到任，據說不是漢人。
這日，新劇《救風塵》正式登上舞臺，整個揚州城裡，知名人士，富商豪傑聚集在鳳翔劇院，等著觀看演出。新劇的首場演出，普通的老百姓已經沒有資格也沒有銀子買到門票。
已經到後臺的秀兒在華蕊的幫助下化妝，穿戲服。
剛剛穿戴完畢，靈兒就走了過來，對秀兒悄悄說：“小姐，蔣姨娘來了。說是要見你。”
“她也來看演出，真是有了一個出息的兒子，也有了閒情逸致。”華蕊聽到靈兒的低語，笑著說了一句。
“她說來是專程找小姐的。”靈兒聲音大了些。
“這馬上就要登臺了。你讓她進來吧！問問她什麼事兒？”秀兒又讓華蕊從頭到尾檢查一遍自己。確定無絲毫不妥。
靈兒答應一聲出去，不大工夫，領著蔣翠翠走了進來。
“小姐。”看到秀兒，蔣姨娘就要施禮，秀兒趕忙扶住，拉她坐下，“姨娘不要見外了，怎麼幾日不見就陌生了似的。找秀兒有什麼事兒？儘管說。”
“我想，我想。”蔣翠翠看了旁邊的靈兒和華蕊，言語有些吞吐。
“有話你儘管說，你也知道，姑姑和靈兒都不是外人。”秀兒有些著急。
“小姐，我想，我想還回來照顧小姐，幫你照應著！”說罷，她低著頭，不敢看秀兒。
“哦，難道玉坤哥哥對你不好！讓你受委屈了。”秀兒一驚，離去的時候是沒有絲毫的留戀的，怎麼沒過幾日，這就又惦記著回來了。
“不是，玉坤挺好的，他孝順得很，只是我，我一個人待著，無聊地發慌。還不如和小姐在一起，這樣覺得自己還有些用處，心情也高興！”蔣翠翠抬頭，一臉期待地看著秀兒。
秀兒看著她，看看馬上就要登臺了，嘆了口氣，“人啊，真是怪。忙時想著什麼時候能歇下來享享福，可一旦悠閒起來，又無聊了，姨娘，隨你吧。我這裡你隨時可以來，不想來了通知我一下就可以了。”
“是，是，小姐答應了就好。”蔣翠翠一臉喜色地站了起來。
華蕊拍了拍她，讓她不要激動，又對秀兒說：“準備開始吧！演出之後還要參加新任知府的接風宴。這送走了一座神，又來了更大的仙兒，這次點名要你去！”
秀兒點了點頭，這事兒昨晚青娘已經特別交代過了，她想了一夜，也不明白，這新任的知府怎麼就認識自己了，點名要自己出席！
最近的人都奇怪，這新任知府奇怪，窩三公子也奇怪，自己的每場演出他都到場，相同的包廂，每次演出完畢都會親自將自己送回去，一路上只是隨意說幾句天氣啊飲食啊一些應酬話。不知道想些什麼。
臺前，一聲鑼響，秀兒凝神，過場之後，她一挑簾櫳走了出去。臺下是風雷一樣的掌聲……
新任知府的接風宴安排在晚間，秀兒下午躺在軟榻上養神，大腦飛速地運轉著，解語花連日來毫無動靜，而黑曜石手鐲也如泥沉大海，還好馬玉坤這些日子以來只是到劇院聽聽戲，並沒有和自己單獨見面，更沒有再提黑曜石手鐲的事兒，可這個黑曜石手鐲畢竟是一個隱藏的禍端，一日沒有找到就等於受人牽制一日。
她又回憶起當日和風眼青煙三人見到解語花的一幕，仔細回想著其中可能隱藏的蛛絲馬跡。
“小姐。”靈兒從悄悄推門走了進來，她輕手輕腳地來到秀兒面前，輕輕喚著。
秀兒睜開眼睛，懶洋洋地問道：“什麼事？”
“小姐，解語花出門了。”靈兒神祕地說。
“出門了？”秀兒一下子精神了起來，“這時候出門？和誰一起？”
“自己
一個人。坐著馬車出去的。”靈兒趕緊答道。
“那你怎麼不跟著，跑到這兒來。”秀兒有些氣惱。
“我，我不知道小姐是否讓繼續跟著。所以就回來請示小姐。再說了，我們做丫頭的，沒有資格坐馬車，所以，所以我即使跟著，也跟不上啊！”靈兒耷拉著腦袋，滿臉的委屈。
秀兒一聽，靈兒的話也有道理，有些遺憾地說：“唉，這麼多天她都沒有動靜，這次到外面肯定是與什麼人見面，真是錯失了一個好機會。算了，也不是你的錯。你找個隱祕的地方，看她什麼時候回來，回來後有什麼表現。另外注意一下，看看這落霞居里誰不在。”
安排好靈兒要做的事情，秀兒再也無睡意，她在屋裡踱來踱去。想著解語花此時會在何處？和什麼人見面？這黑曜石手鐲又在誰的手上？
“妹妹！妹妹睡醒了嗎？”輕柔的聲音，秀兒一聽知道是風煙，趕緊躺倒軟榻上，打著哈欠，揉著眼睛，慵懶地回道：“是姐姐吧！進來吧，剛剛醒。”
風煙走進來，環顧了一圈，在繡墩上坐下來，“靈兒不在啊？”
秀兒也起身走了過來，拿出兩隻茶杯，倒了兩杯水，一杯給風煙，一杯自己喝了兩口。才回道：“靈兒下去休息了。上午事情太多，累了。”
放下茶杯，看著風煙：“姐姐今日得閒，想必你的那位恩客走了？”
最近四五天的時間，風煙的恩客從別處路過這裡，每日除了生意上的一些事稍作處理外，就日日流連在落霞居風煙處。所以這些天，風煙很少露面。今日秀兒看到她，倒是有些奇怪。
“哎喲，妹妹千萬別提那個死鬼，真是一來就折磨死人。今日上午終於離開了揚州，說是準備去北方一趟。唉，這下還真是清靜了不少。”
“怪不得姐姐看起來更加楚楚可憐，風韻標緻，原來是得了雨露的滋潤。”已經明瞭**的秀兒調侃道。看著風煙略略紅潤的臉，更是笑得咯咯脆響。
“愛嚼舌的小丫頭，什麼時候學會調侃姐姐了。”風煙輕輕打了秀兒一下，微微斜著眼睛，哂笑道：“哪裡有妹妹的風調雨順啊！時有侍衛大人的纏綿床第，又有俊俏小生的信誓旦旦，還有什麼高華公子的愛護守候，更有才華卓越的先生為你廢寢忘食！”
秀兒臉色一板，“姐姐說的什麼話呢？那些都是空穴來風的事兒，別人不知道亂嚼舌根，難道姐姐猜忌於我嗎？”
“看你，調笑幾句就當真了。惱了？”風煙輕輕颳了刮秀兒的鼻子，“我可聽說柔姐姐她……”
秀兒一聽，柔姐姐，就格外**，一臉認真地看著風煙，追問道：“柔姐姐怎麼了？發生什麼事兒了？”
“你，哼，我要吃醋了，每日說道柔姐姐，你就一副不容別人覬覦絲毫的維護樣，倒是顯得我多麼的無足輕重！”風煙一嘟嘴，閉上了嘴巴。
“哎喲，姐姐，我求你了。她是我們兩個的姐姐！我們都關心她對不對？你就不要賣關子了。快告訴我，到底柔姐姐怎麼了？”秀兒後悔這幾日因為忙碌，倒是疏於去看望宦柔，每次見到她到劇社或劇院看望漢卿，也只是匆匆打上一個照面，就離開。
回想一下已經有些日子沒有和宦柔好好聊聊了，她和漢卿之間到底怎樣了？她又是怎麼考慮的？秀兒都擔心著。
“我聽說，聽說，柔姐姐，柔姐姐有了喜歡的人。”風煙看著秀兒的臉，希望從中看出些什麼。
“有喜歡的人？”秀兒心裡一動，宦柔和漢卿的關係，到底是被一些**的人看出了什麼，可她裝作絲毫不信的神情，“不可能吧！我怎麼沒聽柔姐姐說起過。”
“你真不知道？”風煙有些不信，可看著秀兒一臉的震驚，也就不再懷疑。
“姐姐快說，柔姐姐喜歡誰了？”秀兒催促道。
“喜歡，喜歡關先生。”風煙艱難地吐出這個名字，心裡一陣陣的疼痛，自己怎麼就喜歡上這樣一個所有女孩子夢中的情
郎，可惜自己眼前夢裡都是這個人的影子，只是落花有意，流水無情。他對秀兒呵護備至，如今又傳出和宦柔的旖旎流言，可他對自己始終拒於千里之外。一個月也說不上一句話。
“不可能吧？”秀兒連連擺手，“不可能。我曾經告訴柔姐姐讓她幫我謝謝先生，因為先生為我寫劇本，而又讓我謝他，有一天我知道他愛吃菊心坊的點心，一想這下就有機會道謝了，就告訴了柔姐姐，沒想到柔姐姐還真上心，就隔三差五的給先生送點心，來償還我的謝意！風姐姐，有這樣一個姐姐，真是我們的福氣。”
“真的只是如此？”風煙有些不信地看著一臉陶醉於幸福的秀兒。
“當然。我什麼時間撒過謊？”秀兒一臉嚴肅，拍著胸脯保證。
“那我就放心了。畢竟先生喜歡的不是柔姐姐，我擔心柔姐姐心裡會受傷！”風煙躲避著秀兒的眼神。喝了一口水。轉動著手中的茶杯，似乎在想著什麼。
秀兒看了她一眼，也不說話。兩人陷入了沉默，各自想著心事。
過了半晌，風煙放下茶杯，抬頭看著秀兒，目露乞求，“妹妹，姐姐我求你一件事兒。”
秀兒一愣，趕緊擺了擺手，“姐姐不要客氣，說什麼求不求的，自家姐妹，有事兒吩咐一聲就是，妹妹我定當竭力。”
“今晚，妹妹要去新任知府的接風宴？”風煙試探著說。
“是，姐姐是想……”
“我想，妹妹能不能帶著我，你知道，我的恩客不知道什麼時候厭煩了這兒，就拍拍屁股走人了，所以有些路我要早些鋪好，這次接風宴……”風煙有些為難地說。
秀兒寬慰地一笑，拍了拍風煙，安慰道：“姐姐不要考慮那麼多。青娘不會讓姐姐陷入危機的。既然姐姐想去，那今晚就和妹妹一起。正好我也有個伴。”
“那謝謝妹妹了。”風煙激動地站了起來，衝著秀兒施了一禮，被秀兒攔住。
“姐姐回去好好準備準備吧！你看也快到時辰了，我們不能遲到。等你準備好了，我們就出發！”秀兒將風煙送出門，看著她走遠，心裡一陣酸澀。
這就是落霞居所有姑娘的生活，平時的錦衣玉食，綾羅珠翠，裝光寶氣，那都是因為有恩客在支付著銀子撐著，可他們也隨時都有可能放棄你這個他們玩膩了的玩物。所以姑娘們都有著危機感。失去恩客後的危機感。整日想著一條退路。生存的退路！原來生存下去是如此的費盡心機。
她想起盧摯，又想起如今的自己。心裡有些慶幸！
秀兒正自感嘆間，華蕊從月娘處回來，手裡捧著一個大大的用油紙包裹的什麼東西。看到秀兒在發呆，就將手中的東西放在几案上。
“我的秀兒啊！怎麼到現在還沒有動手呢？這靈兒，又跑哪兒去了？怎麼不回來幫你梳洗打扮呢？”一邊嘮叨著一邊開啟油紙包。
“咦，姑姑，這是什麼？”秀兒好奇地看著華蕊打開了一層又一層，整整三層。
“這是青娘為你準備的參加今晚宴席的禮服。”
“禮服？”油紙完全開啟，一道亮眼的紅色出現在眼前。秀兒從未見過任何人的服飾能夠如此，紅得奪目！紅得耀眼！彷彿所有的光彩都聚集到了這件禮服上。
“姑姑，這是什麼料子！顏色竟然如此的炫目！”秀兒伸手輕輕拂過，柔軟而細膩的布料，滑滑的！和肌膚特別契合。是一種能夠讓面板睡眠的布料。
“這種布料就產自蘇州和揚州，是一家叫做江繡的繡莊出的一種布料，這種布料一年只有近十匹的產量，都被進貢。所以尋常人家是沒有的。更沒有見過。”華蕊提起繡著牡丹花開的領子，輕輕一抖，整個衣服像一掛瀑布，整個盪漾開來，衣料對著抖動盪起的陣陣漣漪更是一幅動感十足的畫卷，隨著展開，沿著衣角工整地繡著各色的大小不同的牡丹，彩蝶飛撲，纏綿嬉戲其間。在薄如蟬翼的料子中，這些盛開的花兒更顯得醒目而張揚。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