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人站起來,秀兒起身拿出青娘曾經給墨琴做的披風,給盧摯圍上,柔聲叮囑著:“已經是秋天了,晚上天涼。這件披風你穿有些短,可還是能抵擋一些涼氣的。夜晚騎馬奔走,一定要小心謹慎。還有,你所面對的人不僅狡猾,說不定還狠毒殘忍,和他交手的時候一定要打起十二分的精神,保證自己的安全。”
“我都記下了,沒想到你這麼嘮叨。看來我以後得忍受你這個習慣了,一下子還真是……”盧摯雙手握著秀兒瘦削的肩膀,有些吞吐。
“真是什麼?”秀兒似是嗔怪又似是撒嬌地看著他。
“真是——”盧摯眨了眨眼,“真是讓我心暖!覺得有人開始牽掛自己了,高興!開心!”說罷,哈哈大笑著拍了拍秀兒的肩膀,轉身離去。
秀兒站在門口,望著他離去之時矯健的背影,心裡感到甜膩膩的。這個人從今天開始將和自己緊密的聯絡在一起,以後的每一天,不離不棄,永不分離。 一個晚上,秀兒的大腦徹底興奮著,輾轉反側,無法入眠。
憂愁讓人失眠,喜悅也會讓人發狂。她幾次起來看著窗外,從二更到三更、四更,今夜彷彿格外長,窗外還是漆黑一片。她喝了杯水又躺下來。想起盧摯分別時的話,大腦中開始暢想勾勒以後的生活。離開青葵園,過屬於正常人的生活,是自從發生了那件事情之後她從未想過的事情。
想起那件事,她的心又沉了下來。自己已經不是完璧之身,他還不知道。可他會介意的,任何一個男子都會介意這樣的事情的!如果他知道了,會怎麼樣?她不敢想了,剛剛有了希望,她怕自己再跌入黑暗中去。心裡漸漸浮躁起來。
如果華姑姑在就好了,她經歷多,可以幫自己分析分析,琢磨琢磨。
想到華蕊,她的疑問又來了,這華姑姑和月媽媽到底去哪兒了?真是怪異!
一夜輾轉一夜忐忑,秀兒像剛剛入鍋的烙餅一樣翻來覆去捱到天亮。起身坐到鏡子前,雙眼是掩飾不住的疲憊,可頭腦又清醒地厲害。 她開啟門往外看了看,整個落霞居還在沉睡中,這個時刻也是最容易做夢的時間。
她又將房門關上,歪在軟榻上。閉目養神。
今天他會來嗎?秀兒想要見到盧摯,可心裡擔憂著,一旦他介意這樣事情,那麼自己的夢就醒了,從此再也無望。就這樣在患得患失中,大腦迷糊起來。
“小姐,小姐。起來了嗎?”忽然靈兒小聲的呼喚響起,秀兒一個激靈睜開眼睛。
這時,天色已經大亮,自己竟然睡著了!她揉了揉仍然酸脹疼痛的眼睛,說道:“起來了,進來吧!”
靈兒應聲推門而入,低著頭目不斜視,將水放好,恭順的說:“請姑爺和小姐洗漱,小姐,我一會兒就去準備沐浴的湯水。”秀兒看著她一本正經的樣子,撲哧一聲笑出聲來:“你抬起頭吧!這屋裡只有我一個人,看你拘謹的樣子,還
錯以為這裡是哪家王爺的府邸呢!”說著,站起身,走了過去。
靈兒猛然抬起頭,又幾步奔到床前,拉開帳子看了看,回身一把抓住秀兒的袖子,急切地問:“小姐,怎麼回事兒?難道這一個晚上什麼人也沒來?不對。”這時她的腳踩在酒杯的碎片上,又看了看桌上殘剩的酒菜,狐疑地說:“到底發生了什麼事情?”
她觀察著秀兒的神色,不像是發生了不快的事情,相反,眉宇間倒是洋溢著喜悅和神采,雖然看起來有些憔悴!
“我是不是該恭喜小姐得遇良人!?”靈兒笑嘻嘻地看著秀兒說。
秀兒的臉騰的一下又紅了起來,在矮凳上坐下來,用手擼了擼垂在胸前的頭髮,“你猜猜他是誰?”
“是誰?讓我猜,小姐,是不是我認得啊?”靈兒更是驚詫不已,推斷起來,“我認得的,又能讓小姐這麼傾心的,還出得起五千兩銀子這個價錢的,難道是他?就是那個曾經約你同遊明月山的盧大人?”
秀兒滿面含羞地點了點頭,一臉的甜蜜將要融化所有的苦澀和過往。
“真的?”靈兒跳起來,繼而又拉起秀兒的手,“太好了!太好了!我說嘛,小姐您這麼善良,這麼好的一個玉人,老天一定不會讓您受委屈的。果然,果然!謝天謝地!謝天謝地!”靈兒興奮地語無倫次,好像這麼好的事情發生在自己身上一樣。
秀兒看著手舞足蹈的靈兒,知道這個丫頭確實是在為自己擔憂,這麼多日子以來,自己一直沉浸在悲傷無度中,身邊人的感情和思想她絲毫沒有注意到。原來她們和自己一樣感受著痛苦和煎熬。心裡一陣暖流淌過。
她緊緊握著靈兒有些粗糙的手,思索片刻,似是有了某種決斷似的說:“靈兒,如果我離開青葵園,你可願意跟著我離開這裡,換一個環境生活?”
“什麼?真的?”靈兒好像不相信自己的耳朵一樣,繼而又明白這句話是真真切切地,驚喜瞬時浮現在整張小臉上,她搖晃著秀兒的手,一連串的問道:“真的嗎?大人這樣說了?他什麼時間來接你?我願意,我願意,我願意一輩子服侍小姐。”說罷,站起身來,走到床前,伸手去拿有些凌亂的錦被,“我們是不是該收拾整理一下東西了。對了,首飾是要帶著的。”又放下手中的錦被,往妝臺方向走去。
秀兒一看興奮得不知所以的靈兒,笑著走過去,拉住她,“這事兒還早著呢!他去辦案子了,這個案子很緊急,得徹底辦妥了才能過來接我們走。你先別忙著收拾,讓旁人知道了不好,可能還會招來麻煩!我們只管在這裡住著,和平時一樣。只是我們自己心裡有數就行了。
我真怕再發生什麼變故!”秀兒心裡不安,眉間拂過一絲擔憂。“華姑姑如果在就好了。”秀兒望著窗外有些低沉的天空,喃喃自語。
整個上午,秀兒主僕兩人在攏月閣裡各自心思滿懷,靈兒有一搭沒一搭地繡
著手中的花鳥。秀兒則坐在窗前望著翻滾著的黑雲發呆。
靈兒時而抬頭看看小姐的側臉,心裡也被她臉上淡淡的哀愁所感染,可她就是不解,小姐這是怎麼了?蒼天降下這麼好的事情怎麼還會憂愁呢?如果是自己,早就高興得向世界宣揚了。
有時她又看到小姐低頭甜甜微笑的樣子,這種讓人心動的笑以前她從未見過,隨著小姐微微彎起的嘴角,她也裂開嘴無聲的笑了起來。這半天下來,靈兒才發現小姐的神情是如此豐富,讓人著迷。怪不得那位盧大人喜歡呢?連自己一個女子都忍不住多看兩眼,何況男人呢? 時至中午,剛剛用過午飯。風煙來訪,兩姐妹寒暄了一陣,彼此心照不宣地猜測著對方昨晚的機遇。
“妹妹,昨晚還好吧?”風煙觀察著秀兒的臉色,隨手將手中拿著的盒子放到秀兒手中,“這是補血元氣丹,補補身子。”說罷,別有深意地笑了笑。
秀兒臉一紅,垂目看了看手中的盒子,並未開啟,低聲說:“多謝姐姐掛念,昨晚一切都好!姐姐怎麼又空來看我!”
“昨晚妹妹的表演震動了整個園子!一大早我就想過來的,可想想妹妹正忙著,就一直等著,等到現在才過來。妹妹不會怪罪於姐姐吧!”她呵呵一笑,環顧著房間,驚訝地問:“怎麼沒見到華姑姑?”
“華姑姑,從昨晚開始我就沒見到了,可能是臨時有事出門了吧,這又不是第一次。”秀兒聳了聳肩,表明自己的坦誠。
“哎,妹妹。我告訴你一件事兒,是我這幾天聽說的。”說著,她將自己的矮凳往秀兒身旁拉了拉,壓低了聲音:“你知道嗎?這青葵園為什麼能夠成為江南最大的青樓?青孃的背後是怎樣的勢力?為什麼這兒逃跑的姑娘無論走到哪裡都能夠被抓回來?”
她一連串的問題緊緊抓住了秀兒的心思,自從來到青葵園,這些問題也是秀兒一直縈繞在心間的疑問。“為什麼?”
“我聽說,青媽媽的背後,這個青葵園的真正的主子是一個前朝的王爺,如今元朝建立,他因為投敵立功而又被重用。”
秀兒倒吸了一口冷氣,半信半疑地問:“是嗎?哪個王爺?”
風煙搖搖頭,邊想邊說:“具體哪個王爺我記不清了,你知道的,我是人名痴呆,總記不住。”
秀兒理解地點了點頭,“怪不得,原來這背後還真不簡單!”
風煙也點了點頭,然後拉了一下秀兒的衣袖,以引起她的注意,“你不知道,還有更讓你震驚的事兒!”秀兒一蹙眉,忍不住問道:“更震驚的!那是什麼?莫不是前朝皇上也牽扯了進來?”
“哎,你還真能猜啊!”風煙拿著扇子輕敲了一下秀兒的手背,另一隻手隨意整理著膝上的衣裙,買了個關子:“雖然不是皇上,可是有前朝的昭儀在我們這個園子裡,你信嗎?”說完,睜大雙眼盯著秀兒,等著看秀兒驚詫不已的樣子。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