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奇就這樣想著,一直愣在原地,這時突然有人過來輕輕拍了何奇一下,何奇轉頭一看,原來是魏清荷。
何奇趕忙笑道:“許久未見,賢弟一向可好?”
魏清荷道:“託福,託福。大冷天的,兄長站在這裡做什麼?”
何奇道:“剛從太后那裡出來,正要回去呢。”
魏清荷道:“昨日太后的貼身宮女小玲來太醫院說太后身體不適,所以我今天特地過來瞧瞧,兄長剛才去慈寧宮,可覺得太后身體有恙?”
何奇道:“太后只說心裡不舒坦,所以身上也便不自在了。”
魏清荷道:“只怕是肝氣鬱結吧,老毛病了。”
何奇道:“既然賢弟要去給太后瞧病,那我就不便打擾,告辭。”
何奇剛轉身要走,魏清荷道:“兄長身上是什麼味道?”
“什麼味道?”何奇看了看魏清荷,然後抬起雙臂自己聞了起來,說道,“沒有什麼味道。”
魏清荷道:“可能是沉木的香氣吧。”
何奇道:“那就是了,剛才太后的暖閣裡燒有沉木的。”
魏清荷道:“原來如此。那小弟先告辭了,改日再與兄長一會。”說完便揹著藥箱往慈寧宮去了。
誰知魏清荷剛出隆宗門就聽有人在背後道:“魏大人留步。”
魏清荷回頭一看,只見清風從紅漆大門後面走了出來。
魏清荷納悶道:“你在這裡做什麼?”
清風道:“奴婢特地在此等候魏大人。”
“等我?”魏清荷更是奇怪。
清風道:“不錯,奴婢聽說太后身體不適,便猜到會有太醫前來診治,沒想到真的是魏大人前來,也不枉奴婢等候多時。”
魏清荷道:“等我來做什麼?”
清風道:“奴婢想向魏大人要些丸藥。”
魏清荷道:“什麼丸藥?”
清風道:“安胎的丸藥。”
魏清荷道:“這個就不用了,裕妃娘娘懷有身孕的這段期間是由姚太醫負責診脈,該吃什麼藥,尚藥局自會煎煮,你去和姚太醫說就是了。”
清風道:“魏大人誤會了,奴婢之所以要安胎的丸藥,就是不想大張旗鼓的去煎煮,以免讓人說出什麼,因為這藥是奴婢想吃。”
魏清荷大驚道:“你說什麼?莫非你仍然有孕在身?”
清風點了點頭。
魏清荷無奈的笑了笑,說道:“真是奇怪了,竟然有人這麼不怕死嗎?你知不知道你犯的是死罪啊?倘若被人發現的話,可就是一屍兩命啊。”
清風往前走了兩步,說道:“魏大人放心,清風不是涉世未深的小孩兒,這其中的輕重緩急,清風也都知道。就是因為清風知道,才會在此等候魏大人以求安胎丸藥。既然魏大人已經幫著清風隱瞞了懷孕之事,那就請魏大人好人做到底,助我將此胎順順利利的生產下來。”
“胡鬧!”魏清荷厲聲道,“你若還不知悔改,那魏某隻有將此事稟明太后,讓太后做個公斷。”
清風笑道:“只怕到時魏大人是搬起石頭砸自己的腳啊。”
魏清荷道:“你這是什麼意思?”
清風道:“魏大人想知道奴婢是什麼意思,就請附耳過來。”
魏清荷心中甚是奇怪,便湊到清風身旁,清風於是附耳與魏清荷說了幾句,然後便笑嘻嘻的看著魏清荷。
魏清荷聽了清風的話,雙眼倒是瞪得比平時大了許多,臉上的顏色也是紅一陣白一陣,呆了半響才說道:“此話當真?”
清風道:“魏大人若是不信,可以當面去問。”
魏清荷急忙道:“微臣不敢,微臣不敢!”
清風道:“那奴婢要的丸藥不知魏大人可否相贈啊?”
魏清荷急忙道:“一定,一定。”
清風道:“此事不能聲張,魏大人悄悄給我就是了。”
魏清荷奇怪道:“這是為何?”
清風道:“魏大人不必多問,清風心裡自有主張。現在最重要的就是奴婢腹中的胎兒,千萬不能有一點閃失。等事成之後,清風一定不會虧待魏大人的。”
魏清荷道:“不敢不敢,此乃微臣的本分。”
清風笑了笑,說道:“那魏大人先忙,奴婢去了。”說完便轉身回了鍾粹宮。
時至晚間,清風與翠兒服侍裕妃睡下後,便都各自去歇息了。清風見四下無人,便披了棉袍,戴了棉帽,套了兔皮手套,手持燈籠往永壽宮走去。進到永壽宮後,清風從懷裡掏出火折,點燃了桌子上的蠟燭。只見屋內陳設依舊如故,只是落了些許的灰塵,而案上的靈位也早已撤走了。
清風呆呆的坐在椅子上,回想著曾經和婉妃在一起的日子,也回想起在天牢中和婉妃度過的最後一段時光。其實清風時常偷偷跑來永壽宮,就是為了不讓自己忘記她曾經的主子婉妃是如何死的,這個仇她答應過婉妃一定會報。現在清風身懷龍種,終於有資本和皇后抗衡,但清風也知道,沒有十足的把握,是無法將皇后治罪。她現在要做的,就是等待時機,一旦出手,就不能再讓皇后翻身了。
此時正是三九節氣,不一會兒,清風便覺得寒意刺骨,於是便徐徐的站起身來準備回鍾粹宮。這時就聽房門有響動,緊接著有人說道:“可是清風?”
清風認得這個聲音,於是提起燈籠看著門口道:“可是何侍詔嗎?”
只見何奇身上裹著皮襖進來道:“可不是我?我就說嘛,這永壽宮亮著燈,必是你來了。”
清風笑道:“何侍詔路過這裡?”
何奇擺手道:“怎麼會路過這裡?我是專程前來的。”
清風道:“您來這裡做什麼?”
何奇道:“何某自覺有愧於婉妃,所以每逢初一十五都會過來的。”
清風道:“今天正好是初一,何侍詔有心。”
何奇道:“哪裡,哪裡。”說完便從懷中掏出三炷香來。
清風道:“何侍詔想的倒是周到。”
何奇遞給清風一支香,說道:“不知道你來,本來我是想上三炷香的,既然咱們是兩個人,那就一人點一支吧。”
“也好。”清風說完便與何奇將香點燃。
清風持香拜了拜,口中念道:“婉妃娘娘,清風無能,時至今日,還未曾替你報仇,但您要相信清風,只要時機成熟,清風一定會為您昭雪。”
何奇笑了笑,也拜道:“微臣明明可以告發皇后的罪行,怎奈其位高權重,就算微臣真的說了,只怕到時不但不能將其治罪,反倒誤了
自身的性命。但婉妃娘娘請放心,微臣已有計策應付,到時不但可以為你報仇,而且還不會連累他人。”
清風一聽何奇這麼說,於是道:“何侍詔此話當真?”
何奇還是笑了笑,將香插入案上的香爐中,說道:“說了你也不信。”
清風也將香插進香爐,然後說道:“你不說怎知我不信?”
何奇轉身坐在了椅子上,笑道:“不瞞你說,前幾日我去聖壽寺修補壁畫,竟遇見一位貴人,此人恰巧和皇后有仇,願意助我一臂之力除掉皇后。”
清風想了想,說道:“當真?此人信得過嗎?”
何奇笑道:“我們兩個人已是歃血為盟,應該是可以信任的。”
清風道:“不妥。”
何奇道:“怎麼不妥?”
清風道:“這件事說到底是我清風的事情,怎麼能連累何侍詔進來?倘若那人將何侍詔供出,豈不是對何侍詔不利?”
清風之所以這麼說,是因為她並不知道何奇也有把柄在皇后手中,皇后如果能死,對何奇也是大有好處。可陷害孫目達,殺害飾心的事情何奇不想讓清風知曉,於是便大義凜然的說道:“婉妃冤屈,人神共憤,我何奇堂堂男子,怎能讓你一個弱女子擔待所有難事,當初何某沒有及時仗義執言,已是後悔萬分,今日既然有機會為婉妃報仇,怎能再次錯過?殺人償命,天經地義,皇后一死,婉妃娘娘在九泉之下也算是瞑目了。”
清風躬身道:“奴婢多謝何侍詔,婉妃娘娘泉下有知,也必然會感謝何侍詔的。”
何奇道:“不敢,不敢,人人心中都有正義兩個字,何某不過是性格使然,性格使然。”
清風道:“其實奴婢倒沒有非想讓皇后死,奴婢只是想為婉妃娘娘除去施毒害人的罪名而已。”
“皇后必須死!”何奇忙說道,“不能留啊。”
清風奇怪道:“這是為何?”
何奇知道,皇后不死,他的罪行遲早會被揭穿,但這話怎麼能和清風說呢?何奇於是吞吞吐吐的說道:“你想啊,皇后這個人心狠手辣,如果你不斬草除根的話,她遲早有一天會找機會反咬你一口,到時你防不勝防,豈不是要大禍臨頭,所以皇后必須要死,這都是為你好啊。”
清風嘆了口氣,說道:“這又何苦呢?大家都不容易,得饒人處且饒人啊。”
何奇道:“只怕你饒過她,她不放過你啊。”
清風道:“那到底是什麼法子?那個和皇后有仇的人又是誰?”
何奇道:“這事你就不要問了,知道的人越少越好,你記住一點就可以了,為婉妃報仇的日子指日可待。時間不早了,何某告辭。”說完便轉身出了永壽宮。
清風心裡一陣悸動,她沒有想到今天來永壽宮竟然會有如此大的收穫,之前還為婉妃的事情愁眉不展,須臾便從何奇那裡看到了曙光,這一切來的太過突然,讓清風驚喜萬分。但清風一向聰慧,她又隱約覺得此事並非這麼簡單,這其中肯定有一些自己不知道的事情,彷彿這一切都隔著一層紗,那邊到底有什麼事,有什麼人,她都不清楚。
清風搖了搖頭,拿起桌子上何奇留下的最後一炷香,點燃後將其插入香爐中拜了又拜,然後回身將蠟燭吹滅,便提著燈籠回鍾粹宮去了。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