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米跟在老衛身後,磨磨蹭蹭走了半天,老衛倒理解她的實際情況,並沒有催促她快走。直到來到901的門前,她還在猶豫要不要臨時向衛主任撒個小謊,告個假,自己這番難看的走姿,她真的不想讓雷震那個人看見。
衛主任轉過頭對她和氣地說,“你就實話實說,雷總對你的這個策劃還是比較認可的。”
“哦。”蘇米用低沉、安靜的聲音壓住了自己內心的緊張。
老衛敲了三下門,穩穩地轉動門扶手推了進去。蘇米忽然就看見老衛在門口不見了,門開成著了一個銳角。她蹭著腳從那個銳角的一邊一點一點地蹭著走了進去,轉身還沒忘了把門關上。
老衛和雷總細密而輕鬆的交談聲,讓她感到了些許安心。在他們頻繁對話的掩護下,她低頭蹭著地毯,快步朝老衛旁的空位走去。
“蘇米,你和雷總說一說目前年會活動籌備的進展吧。”
“我們現在,活動酒店還沒定,商業組的同事正在協商置換。其他的工作基本都落實完了。”
雷震用手裡那隻鋼筆的金色筆尖,指了指她的腳下,問,“你的腳怎麼了?”
“哦,不小心被開水燙了一下。”她壓低聲音、簡潔地回答說。
“蘇米在家休息了兩天,要不前天就和你彙報年會活動的進度了。”老衛笑呵呵地接過話茬。
“哦。”他面無表情地點點頭。
蘇米翻開年會活動策劃案,繼續彙報了下去,老衛時不時插上幾句隨時想到的天花亂墜、靈光閃現的點子。蘇米於是拿起筆在策劃案的空白處寥寥數筆標註好,留待修改時,增加進去。
“基本的情況就是這樣。哦,對了,為了配合這次活動,建議大家當天都著晚禮服出席。”老衛最後來了個點睛之筆,作為本次工作彙報的圓滿結尾,蘇米順便搭上了一個淺淺的微笑。
“可以。”雷總點點頭,“那就先按照這個方案執行吧。”
那兩個人對視了一眼,會意。雷總是在下溫柔的逐客令,於是他們二人都很自覺地站起身來,蘇米忍著右腳的隱約灼痛,跟在衛主任的後面,強撐著快步走出辦公室。
盛飛揹著相機包,站在電梯間等著下行的電梯。數秒後,電梯門自動開啟,他看到蘇米和老衛,忙笑著和兩人邊打招呼邊走了進去。
“你的腳好些了沒?”他低頭看著她穿著包子樣的棉鞋。
“還行。”她不想在領導面前展示自己無謂的嬌柔做作。老衛仰頭看著電梯紅色數字一點一點的變化,刻意裝作耳旁風。
盛飛點點頭,混合著些許焦急和不放心的複雜表情望著蘇米。電梯到了四樓,兩人互道了一句“拜拜”,蘇米和衛主任走出了電梯。
未出半日,部門就傳開了嚴小陌離職的訊息。蘇米站起身來,戳在電腦前,遠遠地看著小毛添油加醋地說著這件事。蘇米就那樣前傾著身體,好像這樣才能聽清楚這件尚未被確認的事似的。
盛飛從外面進來,極值的寒氣膩在衣服上,讓他走到哪都帶著一股江湖俠士獨來獨往般的孤冷氣質。
蘇米見他走到自己座位旁,忙低聲對他道,“嚴小陌離職了?”
她說完,就準備開始觀察他的表情,好像從中能獲得某種其實她也說不上是否重要的答案。
“是。我聽說了。”他表情平和,看不出內心波動。
“你聽誰說的?”蘇米提高了一個聲調。
“嚴小陌難道沒和你說?”他反問道。
“沒有啊。可能她不好意思說吧。”她若有所思地翻動了一下眼皮。
“她會和你不好意思?不可能吧。”盛飛驚訝地看著蘇米,忽然心裡有種異樣的感覺。
蘇米躲過他詫異的眼神,低頭翻看著小說,盛飛忽然想起她的抽屜裡那本夾著信紙的書,他低垂著眼皮,這張信紙就像揮不去的沙粒一樣,不知道什麼時候就會迷了他的雙眼。
“你今天能準點下班吧?我送你回家。”
盛飛問道。
“好啊。”蘇米爽快地答應了。
負一層到了。
他特意攙著她從電梯裡出來,正要往前走,他雙手提了提牛仔褲,蹲下來道,“上來,我揹你。”
“切。我才不要!”蘇米把蹲著的盛飛晾在電梯旁,拔腿要走,嘴角蘊著一個羞澀的笑。
“快點啊!”他低聲招呼著,“趁沒人!”
“你是二師兄啊?”蘇米笑笑,想起肥頭大耳的豬八戒。
“那也是你的二師兄!”他不以為然道。
蘇米說完,就覺得有點尷尬,正扭捏著,電梯門忽然又開了。
雷震從電梯間走了出來。盛飛見狀,忙緩慢站了起來,朝雷震嘻笑地“嘿嘿”了一聲。
“哦。”他瞬間瞭然,眼睛盯著蘇米道,關切地問道,“你的腳好些了嗎?沒燙出水泡吧?”
“啊!好像起了一個。”蘇米瞬間覺得他好懂行,進而,內心很堅定地認為,他的腳可能也被熱水燙過。
傻丫頭的邏輯就是這麼讓人著急。
“哦,那注意吧,別凍著。”
說完,雷震就徑直從他們身旁走過。盛飛瞬間被他對蘇米簡潔有力的關心,狠狠地捅了一下。蘇米獨自拖著那隻腳朝盛飛的車走去。
雷震靠著車門,點燃了一支菸。
放在車裡的手機鈴聲響了幾聲,他用手捻滅菸蒂,坐回車裡,將那隻菸蒂投進車上的菸灰盒裡,才接起電話。
是安檬。
“我想好了,不能再這麼下去了,所以我準備要重新出來工作。”她優雅而平靜的聲音,聽起來很好聽。
“好啊。”他欣慰地回答說。
“我打來電話就是想告訴你,我搬回了自己的家。你說的對。自己再痛苦,也要靠自己撐下去。”
“你能想明白最好。”
“謝謝你。以前你有多恨我,現在我就有多明白你的痛苦。”她笑笑。
“過去的事,還是不提了罷。”
“做你的親人,真的很幸運。”
“好好活著,總會有奇蹟發生。”他淺淺地笑了笑,對她的語氣早已不再是咄咄逼人。
蘇米從盛飛的車上下來的時候,雷震看了一眼時間,8點。盛飛給蘇米買了她欽點的漢堡、雞翅、薯條什麼什麼的,盛飛攙著一跳一跳的蘇米進到家門的時候,蘇米朝他詢問道,“你還進來坐會兒嗎?”
盛飛輕柔地摸了摸她的頭,“不了,你早點休息吧!”她客氣地送他到電梯口,暗自鬆了一口氣,笑著和他說了聲“拜拜”,電梯門關上。
回到家,她脫下鞋,襪子竟然和破水的皮肉粘連在一起了!她望著這個場面,顯然有點震驚了。不過是上了一天班而已,受傷的腳就這麼不堪重荷,這隻腳要不要這麼沒有上進心啊!
她剛要上網查下這種情況該怎麼解決,才發現家裡的網路訊號很差,根本就上不去網。
被此刻現實情況逼到牆角里的蘇米,智商數值頓時就爆棚了,她想起了燙傷前輩,雷震。
“就這麼辦了!”她下定決心似的,拿起電話撥了過去。
雷震正在抽第三支菸。
手機忽然響了起來。
是蘇米。
“雷總,我想問下,您當時腳被燙傷的時候,襪子粘到水泡破了的面板上嗎?這個怎麼解決?”
他立刻熄滅了那支菸,說,“你別自己弄,我馬上就到。”
她愣住了,以為聽錯了,確認他是說的要馬上過來,她立刻回道,“雷總,您不必特意跑一趟。”
蘇米剛結束通話電話,門鎖就“咔”的一聲被打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