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爸爸一愣,看她嘴角微動,又閉合,神態溫婉、順氣,早已揣測到了她是個聾啞人,於是看著她,客氣地點了點頭。
她忙把他讓在這間高階病房的真皮沙發上,又給他倒了杯明前新茶。
他倒像個看望病人的客人了。
她一定只是個受僱傭的鐘點工,那麼,僱她的人呢?
蘇爸爸拿出手機,看了看時間,已經是下午四點。
他忙掏出手機低頭打字問她:“請問,是誰請您過來照顧小米的?”
她看了看,低頭在自己的手機上回復:“雷總。”
雷……總?不就是曾經的雷主任麼?上次她出差回來,也是他親自送她回家的啊?
蘇爸爸心裡忽然有一種說不出的異樣感覺。
想想小米對盛飛向來半冷不熱的態度,他怎會不知女兒的心思?難道?難道?
他穩了穩情緒,又問她,“雷總今天來麼?”
冰姨看了看他,低垂眼簾回覆說,“他每天都在,今天回報社處理事務後,就會回來的。”
他見狀,忙回覆說,“我等他。”
冰姨點了點頭,轉身端起他的杯子,重又進到小廚房內,給他續上茶水。
從凌晨到現在,十餘個小時,不曾休息,一路心急如焚,一路極力掩飾,一路旅途勞頓……
他太疲憊了,不知不覺,竟然靠在沙發上,睡著了。
——
早上起得實在太早了!一夜無眠,剛過四點,蘇爸爸就醒了。
珊珊也是。她經過了一夜的輾轉反側,決定還是將實情對小姨夫和盤托出。
“蘇米意外懷孕,流產了。手術過程中,因為麻藥過敏,導致昏迷。”珊珊低頭,不敢看小姨夫的眼睛。這種事,想要一下子接受,太難啦!
“你說什麼?她……”他瞪大了眼睛,臉色肅然,不相信地望著她,“什麼時候的事?”
“應該是你們剛到我這裡來的那天。”她艱難地點了點頭,支支吾吾地答道。
“唉!”蘇爸爸嘆口氣道,轉而回過神,問道,“是盛飛告訴你的嗎?”
他理所當然地認為,這件事和蘇米的男朋友,盛飛,肯定撇不清關係。
他的妻子之前也和他說,懷疑蘇米懷孕了。但是前些日子,蘇米拉上盛飛回家吃飯,說不著急要孩子。
所以——
自己的老婆才著急忙慌地拉上他出門旅遊,就好像小米結婚、生子,那都是分分鐘的事一樣。
“這個……”她覺得自己的心都要跳出來了。
小姨夫皺眉看著她,緊緊盯著她面部表情的任何細微變化,這讓她萬分緊張,如芒刺背。
“是,是她的領導,雷總。”珊珊躲開小姨夫異常警覺、凌厲的目光。
她說完,兩人瞬間都沉默不語,不知道該說些什麼了。
“哦?你們都起來了?”蘇媽媽慵懶地閒步走出臥室,驚訝道,“我睡眠不好,起得早沒辦法。珊珊,你怎麼也這麼早就起來了?”她扭過頭,又看了看蘇爸爸,“你要出去散步麼?”
“哦!”他點點頭,“我正準備要去呢,珊珊起來問我,需要帶些什麼回去。什麼都不用!”他熱情地笑笑,簡直與一分鐘前的他,判若兩人。
珊珊也笑了笑,“多少要帶點回去!”
“咳!那麼客氣幹嗎!給小米買點新鮮的水果就行。”蘇媽媽的口吻如太皇太后一樣,無容置疑。兩人都對著她說道,“好的,好的。”
一路上,蘇媽媽總慫恿自己的老公給小米打電話,問她是否可以去機場接他們?
蘇爸爸尷尬地笑道,“上班時間,別打擾孩子的工作。”
“那你說,這麼些行李,我們怎麼弄回去?哦?”
“打出租車,一樣的嘛!”蘇爸爸不以為然道。
終於熬到了到家,他簡直迫不及待地就要出門了。趁蘇媽媽專心整理行李,他說要去朋友家要回借了數日的二胡。那把二胡是他最昂貴的一把,是幾千元的上等貨色。如果不是朋友要登臺演出,萬萬不能借他的。
“早去早回!”蘇媽媽頭都沒抬,仍舊繼續整理著。
——
雷震輕輕推門而入,看見沙發上坐靠著一位叔,走近一看,這一位,可不就是蘇米的爸爸,自己的岳父麼?只見他頭朝右側一歪,睡得很沉。冰姨給他蓋了一層很薄的蠶絲被。
冰姨走了過來,朝他點了點頭,請示他是否叫醒那位大叔?他搖搖頭,看了看腕錶,思忖了片刻,寫了一張支票,交給冰姨,示意她一會交給那位大叔。
他輕輕地走到蘇米身旁,摸了摸她的臉頰,親了親她的額頭,對著她笑了笑。
過了幾分鐘,他低聲接起一個無聲的來電,就又匆忙地走了。
冰姨皺了皺眉,看了一下支票上,嚇人的一串數字,自己也是驚得目瞪口呆了。
傍晚,起風了。
一扇開著的窗戶,送來一股涼風,蘇爸爸覺得臉上有流動的氣流,一驚,忙睜開眼,看了看手機,自己已經睡了接近一個小時。他清了清嗓子,覺得頭暈口乾,起身坐好後,喝了一大口茶水,才覺得好一點。
他朝蘇米的病床前走去,試著輕輕喊了一句,“小米。”
明知道喊了也是無用的。他垂著頭看著自己的女兒,她看起來,並不難受。只是這種看似恬靜的熟睡,真是讓人焦急!
他知道,這件事,也許過不了晚上,她媽媽就會知道了。
冰姨遲疑了片刻,走了過來,雙手將那張支票朝他面前遞了過去。他正專注地看蘇米,餘光掃過站在身旁的這個人,他轉向她的一瞬間,就看到了她手上的那張支票。
他忽然一愣,不明所以地望著她。她將那張支票,遞到了他的手上。他茫然地接過,低頭檢視片刻,臉色忽然一緊,“這是什麼意思!”
冰姨緩慢地掏出手機,寫道,“雷總執意讓我將這張支票交給您,請您無論如何,一定要收下。”
“我為什麼要收這個錢?”他看著這張支票,和冰姨寫的那句話,怒不可遏地一甩手,將那張鉅額支票摔在**,一氣之下走出了病房。
他忽然覺得,自己的女兒受辱了。那個縮頭烏龜,連見他的勇氣都沒有,卻留下了這麼一筆鉅額支票,是笑話他在賣女兒嗎?
或者,女兒變成這樣,就是因他而起?有錢就可以為所欲為,掩飾一切罪責麼?
雷震從推託不掉的飯局上回來時,已是晚上八點。為了陪她,他在酒桌上與眾人約法三章,有事說事、滴酒不沾、先行離席。
眾位業界頭腦人物,本想領略一下他儒雅、博學、俊朗、年輕有為的大BOSS的風采,卻各個都撲了個空。
幾個打扮得過分妖嬈的女CEO,因沒敬成他的酒而暗自氣惱,這個冷傲、酷帥的男神,擺明是不近女色的麼?
他對所有女士都一視同仁,態度客氣而溫雅,簡直讓人又愛又恨!
冰姨見他進來,忙點了點頭,轉身從桌子上,將那張支票拿了起來,走過去,遞給了他。
他有點詫異,雙眉一緊,忙抬眼看了看蘇米,內心不免有點洩氣。
怨不得蘇米這麼犟,原來是因為有個更犟的爹。他嘴角一翹,將那張支票撕掉,扔進了垃圾桶裡。
他似乎更愛這個女孩了。
如果她只是熟睡,那該多好?他就會躺在她身邊,愛撫她,調皮地把她弄醒,然後,呵呵……
他坐在她床邊,只是無聊地想想。
姚勍照例推門進來,對蘇米進行按時的例行檢查。他冷冷地看著他檢查完畢,兩個人,連個眼神交流都沒有。
姚勍終於在檢查完畢後,對他冷靜地說道,“病人術後的恢復情況十分良好。”
“十分良好?”他冷眼盯著姚勍。
姚勍知道他想說什麼,也不回答他什麼,只是側臉,垂下眼睛,朝他說了句,“有事,隨時找我。”
冰姨殷勤地將姚勍送出門口,朝他致謝地點了點頭。他回敬她一個迷人的笑容,轉身就走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