盛飛站在距離他一米遠的位置，凝望著手術室燈亮，一言不發地呆愣著。
老衛打來電話，詢問裴琳什麼時候回家。裴琳愣了一下，才就近別進一個安全出口，在樓梯轉角處，低聲幽幽地倒出了實情。
老衛皺了皺眉，“文康還在纏著你？蘇米……正在做手術？”
“老衛，總之，我一人做事一人當。他是衝著我來的。我知道，我對不起蘇米，還有……”
她剛想說，“你”，忽然意識到自己有點瘋了，馬上把那個字嚥了下去。
“你沒有事吧？”老衛柔聲地關切問道。裴琳忽然覺得內心感動不已，“我沒事。”她顫抖地說。
“我現在就過去！”老衛頓了頓，“你說，小蘇的孩子，是雷總的？”
“都什麼時候了，還問這種事，有意思嗎？”裴琳瞬間又切回霸道的本色。
“好，好！替我給雷總寬寬心！”他笑著說道，很有種討好的意味。
“算了吧！你那個大BOSS，臉色太難看，我怕被撅！”她一想到雷震至始至終都是不喜不悲的神情，就感到一身的寒氣襲來。
盛飛晃晃蕩蕩地走近雷震，歪著腦袋問，“你知道她為什麼不告訴你這件事嗎？”
他翻了一下眼皮，似有千萬愁緒，不動聲色地望著盛飛，不答。
“哼。”他笑了笑，“這件事我是知道的。”難掩的得意之色爬滿他的臉上。
“雷總！”
忽然由遠及近地走過來一個人，打斷了盛飛的挑釁。
雷震抬眼看了過去，是陳猛。
陳猛趕忙跑過來，皺著眉問道，“蘇米進去多久了？我聽我岳母說，她父母今天去南方那邊旅遊了。真是世事難料！”
“進去半個小時了。”雷震答道。
“你站在這幹嘛？這裡跟你有關係嗎？”陳猛望著盛飛，冷嘲熱諷地問道。
“別忘了，在小米父母的心中，我可還是她的男朋友。你說，這件事和我有沒有關係？”盛飛得意地朝陳猛歪嘴笑了一下。
“冒牌貨，還那麼自我感覺良好！我也真是醉了！”
“都什麼時候了！你們還有閒心在手術室外爭吵！”裴琳瞪了他們兩個一眼。
“裴琳，你也幫了不少忙，趕快回家休息去吧！”雷震命令說。
“雷總，你千萬別這麼說，叫我心裡沒辦法好過啊！我必須守著她出來。”
雷震沉重地對著她點了點頭。
陳猛不停地走過來，走過去，像個熱鍋上的螞蟻，看得盛飛心煩意亂。
“喂！要等就坐著等，來回走，不怕把地磚磨漏嗎！”
“你管得著嘛！”陳猛反脣相譏道。
“你們兩個都給我走！如若不然，週一就不必來上班了！”雷震低沉地說了一句，然後不動聲色地看著手術室上方的紅燈。
陳猛訕訕地看了一眼盛飛，忙抬起臉，轉向雷震，躬身道，“雷總，那我先走了！”
“嗯。”
盛飛僵在原地，不置可否。裴琳忙走上前去，“盛飛，剛才倉促叫你過來，肯定打擾你週末休息了，這邊也沒什麼事了，你先走吧！蘇米一會醒過來，我馬上告訴你！”
盛飛皺皺眉，不敢和雷震真的硬碰硬，見裴琳給他擺了尚好的臺階，於是傲然地看了陳猛一眼，“裴姐姐，我就聽你的，如果小米醒了，你一定第一時間告訴我！”
“一定一定！”裴琳急切地答應著，恨不能手指有魔力，揮手一點就能讓他們兩個人即可消失！
老衛趕過來的時候，手術室外冷清了許多，裴琳一見到自己的老公，激動得早已泣不成聲了。雷震轉過來看了看老衛，冷著臉點了點頭。老衛一邊走過來，一邊柔聲勸慰道，“裴琳剛才在電話裡，一直在自責，我和她講，吉人自有天相。蘇米那樣的好女孩，肯定會度過難關的！”
“謝謝。”他點點頭。
老衛摟著裴琳，輕輕地拍了拍她的肩膀道，“沒事了。”
裴琳深情地看了老衛一眼，然後嘆了口氣，欲言又止。
“不要再躲他了，把他的電話告訴我，我來和他談。”老衛低聲說道。
裴琳一愣，會意，“我沒有他的電話，自從和他分手後，我就把所有和他有關的東西全部都扔了。”
“咳，你這又是何必。我不會在乎這些的。”老衛輕聲說道。
“我在乎！”她眼裡有不可撼動的固執。
“老衛，你和裴琳先回去吧！”雷震吐了一句。
“不行！我必須要等蘇米出來！”裴琳激動地回絕了他的好意。老衛哄著她說，“好，咱們等著她。”
“雷總，怎麼說，這件事也是由她而起，讓她心裡好過一點吧！”
雷震無聲無息地站起身來，冷冷地從他們身邊走過。
他心裡比誰都難過，他不想聽任何人的任何一句話，懺悔的，關切的，都統統抵不上他此刻的難過。他只想，一個人安安靜靜地等著她。
既然他們不給他這個機會，那麼，他只好離開此地。
老衛看雷震不怒自威的神情，心裡一顫，似乎懂得了什麼，忙拉起裴琳道，“咱們先走吧！”他給裴琳使了一個眼色，又皺了皺眉。
裴琳瞪大了眼睛，瞬間會意。
兩人追上雷震的腳步，忙說道，“雷總，那我們就先走了！”
他停下來，看著他們尷尬的笑容，點點頭。裴琳想起什麼似的，把蘇米的小挎包交給雷震，道，“這是她的包，拜託了！”
直到看他們走進電梯，雷震才轉過身，回到離手術室最近的座位上，繼續等她。
手術室門上方的燈滅，他的眉頭微動，看著那扇大門開啟。姚勍穿著一身深綠色的手術服、帶著醫用口罩，從裡面急急地走了過來，他看了一眼門外，只有雷震一個人。他眼神一頓，立刻走了上去，恰好雷震也直直地站起身來，迎了過去。
“病人的手術很成功，放心吧！不會影響今後生育的。”
“謝謝。”雷震難得地露出了一絲鬆弛的笑容。
蘇米被推了出來，轉入特護病房。他守在她床邊，凝神望著她神情平和的臉，似乎有那麼一絲笑容掛在嘴角。雙眼微闔，捲曲的睫毛像羽毛扇，不疏不密，剛剛好。
他輕輕撫了一下她的臉頰，雪肌一樣的面板，冰涼而柔滑。窗外的天漸漸黑了下來，晚霞當空，紅燦燦的，把房間裡的一切都暈染成了紅彤彤的。
太陽落山的時候，她的點滴快要打完了，可是她沒有醒來。
月亮爬上樹梢的時候，為她補充體內營養的葡萄糖也打完了。可是她還是沒有醒來。
蘇米的手機響了一聲。他掏出來看了看，是蘇米的爸爸發來的簡訊，“我們已經平安到達了！珊珊接到了我們，不要掛念！”
他的眉頭微皺，好溫馨的簡訊，他不知該如何回覆了。
她的一隻手很隨意地搭在了小腹上，像在撫摸肚裡的小生命。他將手握在她的手背上，似乎能感受到曾經短暫的擁有和悄然的失去，心底忽然湧起一絲悲涼。
姚勍悄然推門而入。
“怎麼？病人還沒有醒嗎？”他低沉著問道。
“沒有。”他搖了搖頭，看了一眼有些詫異的姚勍，“她原本應該早就醒了，對不對？”
雷震心底一沉，怒目望向略顯尷尬的姚勍。
“不應該啊！麻醉師使用的劑量，應該沒錯。”他自言自語道，“一米六七，四十五公斤。”
“你，這麼肯定？”雷震懷疑地質問道。
“你要相信我。病人我見得多了，這種身量，我的判斷不會有錯。”
“誰能保證？”他沉著聲音繼續追問著。
姚勍略顯慌張地低頭思索片刻，“我去查查手術記錄。”
“你該不會是想‘跑’吧？”他輕蔑地看了一眼姚勍。
“我長的這兩條腿，也不是為了‘跑’的！”讓側臉冷峻地看了一眼雷震。
“她如果有什麼問題，我會讓整個省醫院，關門！”他說完，就轉過身，走到窗前，望著茫茫無盡的黑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