洗臉的時候，楚念才發現、她的眼睛已經腫的不成樣子。
抬頭，兩米多高的落地鏡裡照出顧楚北的身影。
一襲深黑的HugoBoss立領襯衣，同款卡其色長褲，將整個人修飾的優雅而穩重。他環抱雙臂斜倚在盥洗室的玻璃門旁，雙腿微曲，右腿疊在左腿上，側臉、靜靜地看著楚念，眸光暗淡不明。
“許江雪出事了。”
突如其來的一句，楚念一時間有些回不過神兒來，“許江雪？哪個許江雪？”
“許翊軒的妹妹……剛才程林給我打電話，說，昨晚上，許江雪出事了。”
楚念擦臉的動作稍稍一滯，腦海中的記憶瞬間如潮水一般湧來，許翊軒曾經對她說過的，他有一個妹妹——許江雪，他媽媽生下許江雪那年，他爸爸和別的女人“私奔”。
許翊軒十歲、許江雪八歲時，他們的媽媽丟下他們，離開。
那是一個雪天，冷的徹心徹肺，從此，只有十歲的江澈肩負起長兄的責任，將許江雪養活大。
但是，老天似乎有意要為難這個艱辛的男孩子。
許江雪十六歲讀高二那年，有一天晚上下晚自習回家的路上，被社會上一個不良青年強|暴，懷孕、之後又流產，許江雪在醫院醒來時，瘋了！
那個殘破不堪的家宛若遭受致命般的打擊，自此之後，許翊軒便不會笑了，原本就冷淡的心、被厚厚一層冰雪覆蓋住，不見天日！
楚念第一次見到許翊軒的時候，亦是一個寒冷的冬天，那時正值大學第二學期開學之際，許翊軒在火車站附近幫人扛行李，身上穿著一件已經洗的發舊的羽絨服，纖細的手腕一次次提著重重的行李箱送上火車的場景，現在回想起來，都叫楚念心裡發酸，卻也正是在那個時候，楚唸對許翊軒一見鍾情了。
哂然自嘲的輕聲嘆息，緩而，楚念感覺有些不對勁兒，“許江雪出事兒了，程林為什麼給你打電話？”
轉身，看著顧楚北，發覺他的臉色有些沉重，薄脣緊抿，眸中情緒暗沉而意味不明。楚念忽而皺眉，隱隱的感覺、有些煩躁。
表情裡、漸漸染上了幾分猶疑，眉角微皺，楚念小心翼翼地開口問道：“許江雪，出……什麼事兒了？”
“昨晚被人帶離療養院之後一直沒有回去，今天早晨五點左右，在城北區被晨跑的人發現，她赤身luo體的躺在大街上，目擊者報警，是程林立的案，經法醫鑑定、許江雪在之前十二小時之內被多人輪|奸過……”
“什麼？”眉頭倏地緊蹙，楚念臉上的表情一霎間難以言狀起來，震驚、愕然、同情，夾雜著隱隱約約的可憐。
也許，狠狠心、她完全可以作為一個路人甲置身事外，偶爾泛上社會道義了，掐腰皺眉、罵幾句“傷天害理的混蛋”，然而，這個世界上所發生的事情貌似永遠不如人想的那般簡單。
因為，接下來，顧楚北才講到重點，“療養院的院長說，昨晚是一個叫‘楚念’的女孩子把許江雪帶走的，一夜未歸！”
生活的戲劇性就是如此狗血，因為你根本不知道什麼時候，就躺著中槍了！
楚念感覺十分好笑，臉撇向一邊，脣角斜勾、眸底渲染嘲諷，終於忍不住笑出聲起來，“事情真是越來越有意思了！”
“程林
還說什麼了，是不是讓我去警察局協助調查？”楚念原本就是一隻渾身帶刺兒的小獸，牙齒尖銳、爪子鋒利，雖然平日裡都將鋒芒隱藏在偽裝之下，但是、一旦觸及了她的警戒線，她就會毫不留情地發動攻擊，咬住對方的喉嚨、將其置之死地。
凡是靠近過來的，統統免不了傷害。
於是，她也在不經意間傷害了顧楚北。
她那樣質疑、戒備而不信任的眼神兒，叫顧楚北心疼到渾身都疼了起來。
上前一步，伸手，把楚念摟進懷裡，顧楚北緊緊地抱著她，用低沉而心疼的聲音在她耳邊輕聲說道：“不要傷害自己，我會心疼！”
是呵，傷害了別人的同時，也傷害了自己，怪不得有一句話說，這輩子最對不起的就是自己的心了，讓它疼了一次又一次……
沒有去警察局，顧楚北先帶著楚念去了醫院。
江雪被發現的時候，已經昏迷不醒，整張臉都是青紫一片、呼吸亦很微弱，許是被糟|蹋的太過嚴重，也許是凍的，目擊者急忙打了120。
言城中心醫院。二樓走廊。
楚唸到醫院時，江雪還在急救中。
狹長走廊，空氣裡漂浮著一股醫院特有的消毒水的味道，氣氛壓抑而沉重，安靜的叫人心裡發慌。
急診室外，有兩個身著言城警察局警服的警察，其中一個是程林，正在向對面的中年女人問問題，程林旁邊稍微年輕些的小警察則忙著做筆錄，女人的神情有些緊張，額頭上竟然沁出一層薄汗。
楚念認出了那個女人，療養院的院長。
倏地心生憤怒，楚念都準備上去扇那女人兩巴掌了，卻在不經意的眼角一斜間，看見了叫她既想恨又不忍去恨的人。
許翊軒臉色蒼白而憔悴，整個人幾乎是無力的癱軟在長椅上，彷彿被抽空了靈魂。那曾經溫潤清淺的眼眸中，如今已黯淡的沒有分毫焦距，只是直勾勾的盯著進診室門上的紅燈。
楚念，從未見過這樣無助而悲傷的許翊軒。
有一霎間，楚念想轉身逃開。
程林眼尖，“楚小姐。”
頓時，所有人的視線都轉移了過來。
背對著眾人，楚念捂脣，手心下、脣角邊盡是苦澀，終於還是扛不住、武裝的心理防衛全線崩塌，“顧楚北，我做不到！”
做不到，與這個人為敵；做不到，裝作淡漠的冷眼旁觀。
退縮，是一種最無力而軟弱的自我保護！
正當楚念心底裡百般倉惶的時候，顧楚北抬手揉了揉她的發頂，以動作無聲地傳達了一種安慰。
“有我在！”
只有三個字，低沉優雅，卻讓楚念莫名的感覺到安心。顧楚北微微一笑，反手握住楚唸的，十指交握——交纏的手指，緊貼的掌心，所傳遞的不僅僅是溫度，更重要的是一種默契。
許你一生一世，不放棄、不拋棄！
楚念突然想起吳潔說的，“愛情，只是一瞬間的事情，愛過之後，就是習慣。找一個愛你疼你寵你的男人嫁了，即便不甘心，也會漸漸習慣，所以，不要和你愛的男人在一起，因為他會叫你心疼，流淚！”
彼時的楚念姑娘，還是浪漫主義的教徒，她想，怎麼可以忍受和一個自己根本不愛的男人一起吃飯、睡覺、甚
至是做|愛呢？！
時至今日，傷心了，才終於明白、她老媽當時說這話時的表情為什麼那樣悲傷。
深深地吸一口氣，楚念轉身。
“程隊長，你找我有什麼事情嗎？”淡定、再淡定，楚念極力忍著、不去看許翊軒的表情。
程林側臉看了顧楚北一眼，表情裡有些為難，“顧總裁……”
“顧楚北這事兒你別管！”眉梢一挑，楚念如是說，然後側轉一步，擋住程林向顧楚北“求救”的眼神兒，“有什麼想問的就直接問吧，我會配合你的調查的，到時候，該怎麼處理就怎麼處理！”
“……”程林暗自冷汗了一把，心想：小祖宗姑奶奶哎，你怎麼就這麼不安分呢，什麼事情你都要跟著沾點兒渾水！這事兒是他想怎麼處理就能怎麼處理的麼，沒看見、旁邊顧楚北瞪著他的眼神兒裡，充滿了警告哪！
稍稍不慎，有可能被活剝了一張皮去。
顧楚北的性子，這個圈子裡的人都深諳，那看似慵懶隨意的表情下，隨時都會顯露殺機！
程林真真的是很為難啊！
抬頭瞧瞧楚念，再低頭瞅瞅地面，抬頭瞧瞧楚念，然後再低頭瞅瞅地面，委屈至極的樣子。
楚念暗歎一口氣，“許江雪不是我帶出去的，昨天晚上，我也根本沒有去過療養院。”
話音剛落，許翊軒回神兒，猛地轉頭看過來，在看到楚唸的剎那間，他黯然的眼眸中一閃而過些許希冀，但是很快便消掩下去，隨即是更加濃重的悲傷和暗沉。
“念念——”眷戀和不捨，近乎於無聲的低語，楚念聽不見。
卻見原本在許翊軒身旁坐著的程瑩瑩忽然站起身來，表情憤怒，踩著紅色的三寸小高跟鞋“噔噔噔”衝楚念走過來，“楚念，你還有臉來這裡嗎？翊軒的妹妹差點兒就被你害死了，那麼可憐的一個小女孩兒，你怎麼忍心對她出手，你的良心是被狗吃了嗎？”
“……因為你嫉妒我和翊軒的關係，因為昨晚是你的生日，翊軒答應了要陪你過生日，可是最後他卻和我在一起，所以，你想報復我們，你想讓翊軒痛苦，就從療養院帶走了翊軒的妹妹江雪，把她自己一個人丟在街上，然後又眼睜睜的看著她被五個男人糟|蹋了，是不是？！”
程瑩瑩的表情接近於瘋狂，就好像，被輪jian的的人是她一樣。
當時裡，楚念只覺得好笑，“程瑩瑩，你他媽的想象力真是豐富，不去當導演，太可惜了！”
食指斂著額前散落下來的劉海兒劃出一道弧，楚念斜勾一邊脣角，冷笑，“趁我還不想動手之前，勸你最好捂著臉滾開，否則，就趕快準備好去韓國的機票！”
那話裡的威脅意味，程瑩瑩自然聽得出來，而且、她也相信，楚念確實是個敢說敢做的不要命的瘋子，當下裡，氣得渾身發抖，“楚念，你……”
“我怎樣？”
冷笑一聲，楚念從程瑩瑩身邊走過去，兩人錯開一小步的距離，楚念眼角微微往後傾斜，眸光裡四散著邪肆的冷意，“程瑩瑩，以前、我只是懶得搭理你而已，所以，最後一次警告你少招惹我，要是真的把我惹毛了，我可是會變得很壞的哦！另外，我現在已經接近爆發的極限了！”
滿是笑意的字裡行間，匿著的、都是殺機。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