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垂眉若是有所思的樣子極其認真,楚念心上一動,霎然間,就有了一種驚心動魄的豔烈之感。
縱然平日裡的顧楚北總是一副冷冷清清、拒人於千里之外的姿態,可是,他若是存心想要靠近一個人的時候,那個人,是決計逃脫不掉的。
不似韓陽,韓陽的驚心動魄如淺淺流水一般,他的氣息,會慢慢的、一點一滴的滲入到你的骨子裡,溫和平淡的叫人根本沒有半分防備之力,等到有朝一日,你突然發現自己已經掉入了他細細縝密設計好的陷阱裡時,早已經身不由己,無路可退。
亦不似黎紹,黎紹的驚心動魄,太過妖嬈恣睢,許是在人脈關係混亂的娛樂圈裡混的久了的緣故,黎紹整個人的身上都帶著那麼一股張揚而不羈的氣場,對於大多數女人來說,無疑,他是一個好的情/人、甚至是一個好的床/伴,卻決計不是一個可以託付終身的男人。
顧楚北的驚心動魄,在於那一剎那間的豔絕人寰,因為時間極短,所以留給人的衝擊力便千倍百倍的被放大,人類,總是病態的熱衷於美好的幻象,就如流星轉瞬即逝,就如曇花一現,得不到的、留不住的,就是最好的。
而顧楚北,似乎深諳這個道理。因為顧楚北向來都是一個玩心、玩情、玩手段的高手,他不會直截了當的告訴你,“XXX,我好像喜歡上你了。”
他會不動聲色的慢慢靠近你,然後不動聲色的慢慢勾/引你,他懂得投其所好,他懂得抓住對方的致命點,所有的寵溺,所有的縱容,自然而然的叫人感覺不出一絲刻意設計過的痕跡,微微有些類似於韓陽,卻又不像韓陽那般溫和溫潤,顧楚北的手段,總是叫人出其不意,他最擅長的是,階段性冷處理。
所謂“階段性冷處理”,就是前期將你晾在一邊、置之不理,等你糾結煩躁的撓心撓肺撓肝的時候,他再根據你前期的表現是否符合他的心意,選擇一種方式將你“繩之於法”。
但是不管怎麼樣,貌似都是隻有“死”路一條,所以說,當你個一不小心惹到了顧楚北的時候,這個時候,就是絕對要小心的時候了。
心裡不痛快的顧楚北,表面上和平日裡並沒有什麼不一樣,該工作就工作,該吃飯就吃飯,該喝水就喝水,該睡覺就睡覺,平靜的看不出任何不對勁,只是,周身的氣息已然來了一個一百八十度的轉變,當你還一無所知,屁顛兒屁顛兒的舉著你剛剛從淘寶買回來的打半折的衛/生/巾跟人家炫耀時,人家大Boss八成的反應,就是像看跳樑小醜似的、涼涼瞥你一眼,然後轉身走開。
這時,你可以想象一下,當你正“熱”的渾身冒汗之際,卻被當頭潑下一盆冷水是什麼後果,十有八九成,會嘴巴歪、鼻子歪的中風掉。
當然,以上種種“驚心動魄”,以及惹“怒”了顧楚北的慘烈後果,都是許久許久之後,楚念親身經歷過才深刻體會到,彼時,已經痛不欲生、卻無路可退。
十五分鐘之後,銀色的布加迪威龍緩緩停在了尋秦那座三十六層高的建築前的大廣場上,待車子一停穩,立即有兩個身穿白襯衣、黑長褲的泊車小弟恭敬的小跑上前,彎著腰,拉開了車門,小心翼翼而又恭敬無比的道:“顧總裁,您來了。”
顧楚北神情淡淡的點了點頭,眸色清越,脣線微啟,只冷冷的說了三個字,“老地方。”
泊車小弟立即恭敬的應著了,一個立即轉身小跑回了尋秦,另一個則留下來給顧楚北和楚念帶路。
楚念那個小土包子,見慣了“打打殺殺、血雨腥風”甚至是“黑幫火拼”的“大場面”,卻極少出入這種高階上流具有國際化氣息的場所,初來乍到,強烈的新鮮感作祟,不免有些好奇,因為對尋秦廣場上那些奇形怪狀的大理石雕塑比較感興趣,就拿出手機自拍了許久。
許久之後,楚念抬眼,就見顧楚北冷峭欣長的身形漸行漸遠,收了手機,楚念急忙小跑幾步追上顧楚北,卻不防備,顧楚北突然停住了腳步、轉身,於是,慣性使然的楚念就結結實實的撞入了顧楚北的懷裡。
“嗷——!”捂著鼻子
痛呼一聲,當即,楚唸的眼淚就流了下來。阿爾斯比亞林綜合症,致使在相同程度的外力傷害下,楚念感覺到的痛楚要比平常人嚴重上許多,十倍,乃至百倍,幾乎徹入骨髓最深處的痛。
踉蹌著往後倒退開好幾步,楚念腿上一軟,整個人跌倒在地上,當即,泊車小弟的臉色就蒼白了幾分,剛想上前去拉起楚念,顧楚北已經眸色一緊,先於泊車小弟上前一步,“楚念!”
傾身半蹲在楚念身前,顧楚北想要揉一揉楚唸的鼻子,但是好像突然想到了什麼似的,伸出去的手僵在半空中,“小東西,疼不疼?”
“不疼不疼。”楚念齜牙咧嘴從地上爬起來,強忍著劇痛,扯著脣角、勉強的笑了笑,“沒事兒、沒事兒,呵呵,我真的我沒事兒。”
嘴上一個勁兒的說著沒事兒,可是楚念心裡抽疼的幾乎淚奔,臥槽,疼啊,豈止是疼,那簡直就是特麼的非常疼啊!
楚念低著頭暗暗倒抽冷氣的時候,恰好錯過了顧楚北清越微涼的眸色裡,那抹一閃而過的心疼和自責。
心思縝密、洞察敏睿如顧楚北,又怎麼可能看不透楚念那小小的謊言、小小的心思,不過幾天的相處,顧楚北已然清晰了那個小東西的性子,平日裡,就算是劃破了手指上的一點兒皮,她也會呼天搶地的直似被千刀萬剮了似的,可越發是到了那種真的非常疼的時候,她卻會強忍著眼淚、強扯出笑容,說不疼。
問之前,顧楚北明明知道那小東西肯定會擺著手,笑著說不疼,可他還是忍不住問了,也忍不住的心疼。
“帶止疼藥了麼?”顧楚北問,臉上表情極其認真。
“止疼藥?”眸色一涼,楚念愣了愣,那一瞬間,心底最深處似乎有什麼堅不可破的東西“砰”的一聲碎裂開來,面無表情的跟著重複了一句,楚念臉上表情稍稍有些錯愕,聲音極緩極輕,風吹過,音色破碎成悲傷的涼意,手,卻下意識的摸進了包裡,指尖觸及那瓶圓滾滾的藥瓶時,心頭一動,他竟然知道。
楚念垂眉的時候,忽然感覺事情有些不對勁,猛地抬起頭,一下子撞入了顧楚北那清越的觸不到盡頭的眼渦深處。
顧楚北單膝半跪在楚念身側,一手輕輕環住楚唸的腰,另一手輕輕的揉著楚唸的發頂,眸色清越的看著靠在自己懷裡的小人兒,眼波微涼卻浸染了無限的溫柔和心疼。
明媚的晌午陽光下,顧楚北英俊的側臉輪廓泛著如上古冷玉一般慵懶而驚豔的薄光,抿脣淺淺一笑,姿容端麗,靜靜的看著楚念許久,方才道:“疼,不要忍著,從此之後,你所有的疼都由我來承擔!”
楚念猛地抬起臉來,很清晰的聽見,她心底最深處那座關卡重重的城、終於轟然倒塌的聲音,楚念眸色微紅,“顧楚北……”
對於楚念而言,吃止疼藥簡直就是家常便飯的事情,可是,正常人誰割破了手指或者是撞到了桌角,還會吃止疼藥麼!傳出去,恐怕會被人笑掉大牙,更會被人笑成是神經病,公主病。
當下裡,楚念撞到鼻子這種小事兒,在正常人的眼中,不過就是疼上一小會兒的事情,何必用得著吃止疼藥這麼小題大做,可是,顧楚北的表情太過認真,認真的叫楚念恍然產生一種錯覺,她和顧楚北是一個世界的。
“你怎麼知道的?”終至疼的有些難以忍受,想了想,楚念還是從包裡掏出了那個白色的小藥瓶子,從裡面倒出一顆白色的小藥丸,塞進嘴裡,喉嚨微動,嚥了下去。
顧楚北伸手接過楚念那個盛有止痛藥片的白色藥瓶子看了一眼,沒有正面回答楚唸的話,卻念起了瓶身上的字,“維生素C片?”
尾音稍揚,顧楚北抬眉看著楚念,眸色裡,稍稍浸染了幾分促狹和戲謔。
楚念面色微囧,臉色略黑,脣角抽搐了好幾抽,忽然傾身上前,一把搶過了顧楚北手裡的白色藥瓶,稍稍有些惱羞成怒的樣子,急吼吼的道:“笑什麼笑,有什麼好笑的!”
“霸道的小東西,這會兒,就開始管我笑不笑了?”語氣戲謔,顧楚北緋色薄脣邊的笑弧抿成一抹極其端麗豔烈的妖嬈
之意,他並不在意楚唸的語氣,只是道:“是藥三分毒,止疼藥,以後儘量少吃,好好愛惜著自己的身體,不要成天到處惹事兒打架,就算要惹事兒打架,也不要讓自己受傷。”
楚念決計沒有料想到的從容和理解,以一種居心叵測的姿態重重襲來,突然就有了一種大愛臨頭的錯覺,她慌得不得不彎下腰來承受。
可是,再轉眼的時候,楚念又忽然的有些心酸,她和許翊軒在一起兩年,許翊軒只是知道她比普通人怕疼,卻從來不知道,她會隨身帶著止疼藥,許翊軒也會一遍又一遍的告訴她,不要再打架,打架會受傷,可是顧楚北卻會笑的滿身溫涼的告訴她,“就算要惹事兒打架,也不要讓自己受傷。”
也許,兩人想表達的意思是完全一樣的,可是,楚念卻從顧楚北的一言一行裡感覺出了理解和縱容,那是一種,久違了許久的、被寵溺、被疼愛的感覺,明明知道是錯的,卻還是沒有半分猶豫的一意孤行。
女人,從來都是虛榮的動物。
挑了靠落地窗的一個座位坐下,視線稍稍傾斜,就能觸及這座城市最繁華的市中心,車來車往,人海人流,楚念嘴裡叼著一根吸管,漫不經心的吸著透明杯子裡的柳橙汁。
陳丹燕曾經這樣寫過:維也納是我身處過的,最讓我想得到情慾的城市。
柏林喚醒人的政治性,紐約喚醒人的進取心,巴黎喚醒人心裡浪漫的夢想,聖彼得堡喚醒人心裡的滄桑,維也納,喚醒人的情慾。楚念想,而今,她終於可以在這句話上落下結尾,而言城,喚醒人心裡的慌亂無措。
這是一座城,卻是一座沒有人情冷暖的空城,兩年前,楚念因為許翊軒愛上了這座城,兩年後,楚念又因為許翊軒背棄了這座城。
還有不到一年的時間,楚念又想,大概,她這輩子都再也不會踏足進這座留下了她大好青春年華的空城了。眼簾垂落半分,心底稍稍酸澀,用力吸了一口杯中的柳橙汁之後,楚念脣邊勾勒的笑弧倏爾就難看到了極致。
忽然,面前伸過一隻手,橫空挪走了那杯已經喝掉一半的柳橙汁,楚念愕然,下意識的就抬臉看向顧楚北,卻見顧楚北轉回身去、衝Waiter招了招手,音色清冷的吩咐道:“給她換一杯熱牛奶。”
“是的,顧先生,請您稍等。”身穿英式燕尾服的Waiter滿身恭敬的姿態,端過顧楚北面前那半杯柳橙汁放到托盤上,轉身離開。
楚念保持著嘴巴叼著吸管的姿勢,清越的眸色裡,微微有些不悅,卻又滿是錯愕的看著顧楚北,不過多久,方才的燕尾服Waiter送上來一杯冒著嫋嫋熱氣的純牛奶,恭敬的往後退開一步,方才伸手做“請”的姿勢,道:“顧先生,您給楚小姐點的熱牛奶,請慢用!”
“呃,牛奶……”楚念低頭,面無表情的看了一眼她面前的牛奶,脣角,不可抑制的抽搐了好幾抽,將牛奶杯子往前一推,楚念看著顧楚北的眼睛,堅定決絕的道:“顧楚北,我不喝牛奶。”
“嗯?不喝牛奶麼?”噙笑而慵懶的聲線裡,滿是意味無比深長的戲謔,顧楚北緩緩放下手裡的咖啡攪拌勺,身子微微前傾,手肘撐在桌子上,十指交握、撐在下巴處,靜靜的看著楚念許久,直看的楚念有些頭皮發麻,他忽而抿脣極其優雅的笑了笑,道:“那麼,你也不想吃麻辣小龍蝦和熱冰淇淋了?”
楚念一囧,臉上表情在一瞬間風雲變幻,端起面前的牛奶杯子猛地灌了一口熱乎乎的牛奶之後,連嘴角的白色奶沫都來不及擦,楚念就咧著嘴笑的非常諂媚討好的道:“呵呵,顧總裁,您怎麼知道、我最喜歡喝牛奶了?”
顧楚北不置可否的聳了聳肩,“因為喝熱牛奶對身體有好處。”
“……”楚念皺著眉頭很是認真的想了想,難道這就是傳說中的答非所問!
經過今天,楚念無限感慨,原來,顧氏集團的大Boss是個好人哇,上個週末的時候,是哪隻腦子被驢踢了的傻逼說,天下烏鴉一般黑,這個世界上的有錢人都是骯髒齷齪的來著,哦,對了,是孫靜雅那個傻逼。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