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5章 .94.93.92
翻飛的衣袖將謝遺風的視野全部遮住,失重的身體被攬入溫暖的胸膛,男人的氣息包圍著他的全身,難以拒絕的溫度。
“師父……”他的聲音在高速墜落下中被割的支離破碎,從那衣衫的空隙中看到了天空的藍色。
賈琴意的呼吸就在耳旁,他們兩人距離懸崖之上已經太遠了,想要攀附回去根本不可能。謝遺風的眼神轉到了周圍,這懸崖之上還有不少探出頭來的松柏之類,他不能讓師父陪葬,盯準了下方一處平臺,雙手暗暗搭在男人的胸膛。
“別動。”賈琴意的聲音響起,收緊了抱住他的手,另一隻手抽出長劍,看準了時機,便狠狠插入懸崖縫隙之中。
兩個人的下墜力絕非這一下就能止住的,賈琴意迅速的收回長劍,他們下墜的速度成功被減緩了些許。不過電光火石的瞬間,賈琴意已經如此動作數次,儘管有所成效,那長劍卻再也受不住這衝擊,咔嚓一聲竟然斷了。
腹間的痛苦令謝遺風的大腦更加清醒,他雙手回抱著賈琴意,半空中猛然一個翻轉,立刻到了賈琴意下方的位置。
反正他是打定決心要去死了,作為師父的墊背去死,倒也實惠。
“蠢貨。”賈琴意眉眼淡漠,已然發現了謝遺風的動作,斷劍的最後一段劍刃也已經摺斷,他果斷棄劍,雙手環住謝遺風,將內力凝聚在他腹部的傷口上。
墜落只有一瞬間,兩人卻感覺彷彿拉長了一個世紀,謝遺風還未放下心,身體再度翻轉,賈琴意已重新將他放在了自己身上,而這一次已經沒有他再動作的餘地,下一刻兩人雙雙摔入幽深的湖水之中。
冰冷刺骨的湖水彷彿灌入五臟六腑,耳旁呼嘯的風聲消失不見,幽暗的藍色主宰了全部視野,世界都安靜下來。謝遺風只能看見他家師父冷峻的眉眼,三千青絲在水中肆意飄散,男人美的不可方物。
落入水中的強大沖擊力令兩人分離,謝遺風心下焦急,他已經忘卻了身體上傷勢,執著的伸手去夠賈琴意。
精神緊繃到了極致,徒弟的腦袋裡只想著男人的名字,他在水中瞪大了眼睛,幽暗的水底,那抹白色的飄逸身影格外顯眼。他的雙眼似乎已經有些渙散,脣角一抹淺淡的紅色隨著湖水消散,
巨大的衝擊力令賈琴意受了傷,他的意識也有了片刻的模糊。
師父!師父!
靈魂中某扇被牢牢關緊的大門豁然敞開,一種親切感湧上心頭,湛藍的顏色完全佔據了男人的雙眸,緊接著便是眼角耳後出現的細小精緻的鱗片,渾身衣物被感受不到的力量撕裂,一抹蔚藍的色彩從碎裂的布料中顯露出來,華美的魚尾帶著海洋的溼氣。
謝遺風輕輕一擺尾,身體如箭一般前進,頃刻間便到了賈琴意的身旁,將男人擁入懷中。
恍惚童話一般,寂靜的世界,絕美的人魚,俊秀的人類。
等到兩個人都清醒過來,他們已經從湖水中出來了。賈琴意咳出一口水,晃了晃腦袋,模糊的視野逐漸清晰起來。
他正坐在一座湖心島上,與其說是島,不過只是露出水面的一個小小的土坡,只夠兩個人坐下。他的肌膚緊緊貼著另一個人冰冷的鱗片,腰身被對方緊緊攔在懷中,那恍惚中看到的熟悉而美麗的魚尾已經消失無蹤,只有謝遺風急促的喘息。
“師父。”他將頭埋在男人的頸窩裡,悶著聲道,“你怎麼也跟著跳下來了。”
蠢徒弟悶悶的想,他分明是為了讓自己不再纏著師父,對方要是跟著下來,他做出這些事有什麼意義。
賈琴意緩過勁來,立刻回頭狠狠給了他家徒弟一巴掌,清脆的掌聲立刻讓謝遺風愣住了,緊接著他破破爛爛的領口被對方抓住,狠狠地拖到了面前。
“謝遺風!我說了讓你去死嗎!”賈琴意的話幾乎是從喉嚨裡擠出來的,“無論是你可笑的把我關起來就是保護我,還是現在用自殺來放開我,自說自話好玩嗎!”
“誰讓你對我的人生負責的!誰教你滿嘴的為你好來傷害別人傷害自己的!”他恨鐵不成鋼,“你想太多沒用的了!”
賈琴意將愣住的徒弟往旁邊一扔,自顧自的站起身來。儘管已經用內力做輔助,但此刻內臟還是在隱隱作痛。這些只是小事,在島上站起身來,眯起眼睛,就能看到湖的另一邊,一大一小緊緊挨著的兩間小茅屋,一旁被籬笆圈起來的土地,裡面曾經種了些蔬菜糧食,不過此時已經荒廢。
仰起頭,就能看到高聳入雲的山峰,他們跌落下來的就是這山峰的頂端。
“你果然會選擇這裡。”賈琴意冷不丁的開口。
崖下三年,他們只有彼此,在這個與世隔絕的世界裡,相互扶持,師徒相合。這裡是賈琴意在這個世界上最美好的回憶,也是謝遺風扭曲內心的起源。
倘若沒有這三年時光,謝遺風就不會執著於將賈琴意囚禁在他所能及的小小空間,賈琴意也不會真正將謝遺風當做自己的徒弟,當做孩子弟弟一樣的存在。
謝遺風疲憊的躺在地上,水下身體的一刻異變已經掏空了他的所有力量,他眯起眼睛看著自家師父起身,陽光灑在他的身後,有些看不到臉上的表情。
“說起來,當初還是我拎著你從上面跳下來的呢。”
謝遺風輕輕笑了起來:“那是從半山腰跳下來的,可比不上這次。”
“你還記得啊。”賈琴意說道,然後他一把拎起自家徒弟,運起輕功,踏水來到岸邊,“我去後院看看還有沒有草藥,你在這裡好好躺著,別亂動。”
謝遺風的手按在腹部,眨了眨眼睛,乖巧的點了點頭。
離開已有數年,崖下的小天地卻並未荒廢,菜園裡雖然雜草叢生,但仔細分辨還是能看出來一些貧瘠的蔬菜。後院的藥田裡也有些草藥留下,賈琴意隨意採了一些,便回頭去找謝遺風。
落入水中時他以內力護住了對方的傷口,應當沒有加重傷勢,盤算著治療方案,等回到岸邊,卻發現謝遺風已是睡著了。
鴉羽般的睫毛遮住了那雙幽深的眼眸,頭髮溼噠噠的貼在白皙的臉龐上,脣瓣微微張著吐出溼潤的空氣,一手搭在腹間傷口,竟就這樣睡了過去。
“小孩子。”賈琴意搖頭說道,他認命的坐了下來,細細將草藥研磨,從內衫上撕下布條,以內力烘乾,為對方包紮傷口。
似乎回到了曾經,練功受傷的少年總是討好的坐在他的身旁,抿著脣期待的看著他為他包紮。這些場景隨著年齡的增長,功力的提升已經越來越少見了,可一旦想起,似乎仍然帶著那個時候的氣息。
謝遺風醒來的時候,已經躺在了茅屋裡,房間裡被打掃的很乾淨,但卻聽不到一點人聲。腹部已經被包紮好了,但依然有劇烈的疼痛一波一波衝擊著大腦。他勉強撐起身體,打量著四周。
師父走了嗎?
謝遺風躺了回去。
走也是當然的吧,他這樣的徒弟,有哪個師父願意留下。
他閉上了眼睛。
男人的聲音卻在此時從房間外傳了進來:“謝遺風!”
師父?!
蠢徒弟驚喜的睜開眼睛,房間裡並沒有他想的那個人,滿心的熱血被現實潑冷,脣角的笑還未挑起便平息了下去。
師父怎麼可能在,不過是自己的幻聽罷了。
他這般想著,眼神愣愣的看著上空,不知在想著什麼。
房門被暴力拉開,男人緊皺著眉頭出現在呆愣的謝遺風身前:“醒了就不要裝睡了,出去把藥田整理一下。”
“師……父?”
“怎麼了?”賈琴意挑眉看**的傻子,“衣服放在床邊了,有些舊,先湊合穿吧,過幾天就去外面購置衣服傢俱什麼的。”他又算了算接下來要做的事情,實在太多,一看謝遺風仍然躺在**愣愣的看著,頓時將手中的東西扔了過去,正中對方額角,“念你身負重傷,不讓你做些勞累活,還不快去整理藥田。”
謝遺風幾乎是跳了起來,他終於意識到發生了什麼事情,賈琴意沒有走,看樣子還會在這裡待上好長一段時間,與這個相比,他身上小小的傷口算的了什麼!別說是一個藥田,就是讓他把崖下整片地都開墾了,也不過小事一樁!
重要的是,師父留下來了!
天空很快就黯淡了下來,賈琴意從森林裡打了些獵物,謝遺風便在空地上支了堆篝火,細心為自家師父做晚飯。
古代的夜空沒有什麼光汙染,萬千星辰掛在浩瀚夜幕上,格外壯闊。他一時間看入了迷,那邊謝遺風的烤兔子已經做好了,金黃的兔腿散發著撲鼻的香味。
“遺風。”啃了兩口肉,賈琴意忽然開口,“那些被你控制的人現在怎麼樣了?”
謝遺風撥弄著火堆,他微笑道:“自然是死了。我知道師父還想在這個世界上做出一番事業,他們自然不能留下來妨礙師父。”
都死了啊。賈琴意竟一點都不覺得驚訝。
“所以呢,以後世人只知道師父是意琴,武功絕世,品行端正,大義滅親的俠士。”謝遺風狡黠的笑道,“賈琴意這個名字,只有我知道,只有我能這樣叫師父。”
“嗯。”賈琴意淺淺點頭。
“師父。”謝遺風偷偷看了過來,“你……什麼時候離開?”
他小心翼翼的樣子,既期待又害怕,賈琴意看的心情大好,覺得這些天關小黑屋的怒火都被平息了。
“離開啊……讓我想想時間……”眼看著徒弟臉上的期待逐漸消散,賈琴意才答道,“左右去哪裡都只是個住處,主要住的舒服,哪裡都一樣。”
一從火花彷彿在心頭被點燃,謝遺風的眼睛亮了起來,他急急的說道:“這裡!這裡住的最舒服!師父有什麼事,儘管叫我來做!”
“哦?”火光令賈琴意的臉上多添了一份暖意,他輕笑,“那就看你表現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