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進門踢掉鞋子,走到沙發上躺下來。有很長的一段時間胸膛劇烈起伏,整個人無法平靜。大約過了一個小時的時間,才終於從這場類似悲劇結尾的巨大哀傷中回過神來,她拿起茶几上的紙和筆,蜷著腿快速勾畫。
看一場電影,最直擊感官的是什麼?讀一篇小說,又是什麼時候最震撼人心?
每一個故事展現在看客面前的時候,都希望它有一個好結局。即便每個人都知道其實生活中磕磕絆絆,不見得事事圓滿。還有那麼多那麼多的人不得善終,也還有那樣多那樣多的故事未盡人意。包羅永珍的東西人們往往不敢奢求,卻希望眼前看到的這個勞可以隨心所願。否則就是巨大的落寞瞬間擊中。你有沒有在一場電影結束,坐著電影院裡望著浮起的字目,聽著或憂傷或唯美的片尾曲悵然若失?你有沒有在某個萬籟俱寂的夜晚對著一篇結尾的小說痛哭流涕?
不論結局是好是壞,本身一件事物的結束就會戳中人們內心的柔軟。如果再是悲傷且料想之外的,相信會很容易令人哭出來。
早在上學的時候顧君齊就想啊,如果有一天她們四個其中的一個率先離開了,對著冰冷的墓碑她可能會哭到昏厥,想一想就沒辦法接受。雖然人都有一死,如果不是意外,自然老去,還能被稱為喜喪,但是休想她會坦然接受。失去了就是失去了,那是一條“陪伴”的脈絡斷裂了,以前從中可以吸取的東西那樣多,以後將再也不能夠。說自己高興,簡直就是自欺欺人。
可是,結束的方式真的有很多種,不單死亡可以達到這樣的效果。
今天就是,只是一道看似無足輕重的選擇題,就割裂了顧君齊和寧夏幾年來根深蒂固的感情。那些情份如果用來滋養一棵大樹的話,顧君齊覺得一定可以直入擎蒼。
但是,哪裡想到斷裂起來竟然這樣輕而易舉。
寧夏一句“對不起”,她就只能駕起車子落荒而逃。
顧君齊現在後悔了,如果時間再停留幾秒鐘,她會罵寧夏:“你大爺的。”
她幾乎是哭著畫完整個設計稿,越到後面越控制不住自己的情緒。直到最後一筆結束,筆尖一頓,應聲折斷,留下一個漆黑的點,那斷裂的筆尖順著紙面滑下去。握了幾個小時的手指頓感無力,指腹一鬆,整個鉛筆都滑了下去。掉進軟綿的地毯中,悄無聲息。
為什麼這樣難過呢?
或許是在她心裡重於泰山的東西,寧夏說放下就放下了。顧君齊覺得這種感覺就像在電影院裡看了場極其傷懷的電影,從劇情到插曲,沒有哪一樣不震懾人心,結尾卻不是她所想,悽離而感傷,於是坐在亮起壁燈的電影院裡久久回不過神來。直到有一個人觸及她的肩膀,才將人一下喚醒過來。
顧君齊慌忙抬眸,宋微然眯著眼睛若有所思的看著她。
“怎麼了?”
她仍舊心神恍惚,分不出今夕何夕。
其實難過的時候一個人去看過電影,悲劇散場,一個人坐在那裡痛哭流涕,彷彿一切都找到了可以發洩的埠。當時也是宋微然過來接的她,扶著她的肩膀氣喘吁吁的:“怎麼不接電話?”
當時的自己是開了靜音,所以,電話打爆了都不會聽到。
宋微然看她眼淚汪汪的樣子,牽起她的手就往外走。
顧君齊便問他:“為什麼電影裡那麼多的悲劇結尾?”
宋微然告訴她:“現實生活中更多,電影裡的殘酷不過一個縮影罷了。”
“你怎麼知道的?”
“漸漸的,所有人都會知道。”
顧君齊覺得宋微然的話像寓言,當時聽到的時候總是不以為然,但是,慢慢的,就會變成現實。
篤定的事情會隨著時間的推移一點點的發生改變,許多以為永遠不會發生的事情也會變成現實,那樣殘酷。
顧君齊真是沒想到,短短的幾個月她會接連失去兩個朋友。
“宋微然,我和寧夏絕交了。”
宋微然聽到她這樣說,暗暗鬆了口氣。曲指擦拭她的淚水:“還是小孩子麼,動輒就絕交。要是真的朋友,一定還會好起來的。”
顧君齊揚起下巴:“要是好不了了呢?”
“那就說明不是朋友,早分道揚鑣是對的。”接著問她:“想吃什麼?我去做。”
悲傷的人一定不能空著肚子。
顧君齊說:“吃麵條吧,用火鍋調料煮,裡面多加些油麥菜,菠菜也行,其他的東西你看著辦吧。”
宋微然叫她去把臉洗乾淨。
他轉身去廚房,按著她的指示在湯里加了青菜,丸子,用一個大碗盛出來。接著又拿了兩個小碗和筷子,將她的那副碗筷遞給她。兩個人隔著桌子專心吃麵,將麵條挑到放了蘸料的碗裡,吃得認真而專注。
丸子這種東西宋微然從來都不喜歡吃,即便是老宅的廚師用好料做出來的,他還是一個都不會吃。挑出來後放到顧君齊的碗裡,連帶煮得發蔫的青菜。
顧君齊低著頭,只管不停的吃。剛煮出的面,很燙也很辣,她緊緊的吸著鼻子,沒一會兒連鼻頭都紅了。
宋微然看她可憐兮兮的樣子。不由問她:“今晚怎麼回事啊?”
顧君齊說:“沒什麼。”
不過就是憎惡一個人,不想與那樣的人同流合汙罷了。既然寧夏甘為一丘之貉,除了這樣也沒有別的辦法。
其實,顧君齊有的時候也覺得自己太較真了,別人的人生跟她有什麼關係。但是,她真的做不到袖手旁觀。看自己好端端的一個朋友被拉進沼澤地裡泥足深陷,卻不想著伸出手來拉一把,那樣還算什麼朋友?
但是,如果對方如果執意不肯把手遞給你,還要對你百般戲弄,就實在沒有辦法了。
宋微然吃了幾口,放下筷子後靠到椅背上。
“沒什麼把自己哭成淚人,你是淚腺太發達了嗎?”
顧君齊抬起頭說:“創作的時候感情本來就是濃縮的,當然很容易爆發。”
宋微然“嗯”了聲,告訴她:“快吃吧,吃飽了去睡一覺。”
顧君齊將剩下的那大半碗的面吃完,胃裡的飽脹感太厲害,心裡就會舒服一點兒,因為再顧不得其他。
宋微然去收拾一下廚房的工夫,再轉回頭碗裡已經見底了。他蹙眉說:“以後再也不能把自己當豬餵了,否則胃早晚會垮掉。”
顧君齊吃飽了,頭枕著手臂趴在桌子上,哼哼:“這個永遠也改不了了。”
宋微然敲了敲桌子:“去洗澡。”
顧君齊“哦”了聲,起身去樓上。
“等等。”宋微然叫住她又說:“如果每次創作都要有一次情感積聚後的大爆發,你乾脆不要再做這個行業了。”
顧君齊回過頭來問:“為什麼?”
宋微然淡淡說:“因為總有一天你會瘋掉。”
顧君齊看了他一會兒說:“我真的很難過。”
“說出來會減半,可是,你願意做憂傷的文藝女青年,誰管得了你。”
“我和寧夏的感情別人沒辦法理解。”
“那是你語言表達能力不行。”
顧君齊說:“她喜歡的人是個禽獸,寧夏跟他在一起註定沒有好果子吃。她分明知道,也知道我對兩個人的關係有多排斥。可是,現在他們又在一起了。我都不知道那個男人是從哪裡冒出來的,陰魂不散。”
宋微然微微眯起眸子:“勸過嗎?”
“無數次。”
“那還糾結什麼,等她撞了南牆回頭找你好了。”
顧君齊一臉鬱悶:“就是擔心她會撞南牆,所以才糾結。”
宋微然一本正經的
告訴她:“但是你得知道,有些人不撞得頭破血流是註定不會回頭的。你想勸她迷途知返,除非你就是南牆。”
顧君齊問他:“那就真的一點兒辦法都沒有了嗎?”
“有啊,讓南牆離得她近一點兒,撞得越早,轉身轉的越快。”
“會不會有一種人即便撞了南牆也不回頭的?”
其實顧君齊指的就是寧夏,她在吳俊風那裡栽的跟頭還少麼,南牆不止撞了一次,可是,什麼時候知道轉身了?
否則也不會在自己遍體鱗傷,深受其害之後,還能平和的一起吃飯。
宋微然卻說:“世界之大無奇不有,你不就是其中一個。”
顧君齊反問:“我什麼時候撞了南牆也不回頭了?”
宋微然哼了聲:“你胃疼進醫院的次數還少嗎?”
顧君齊不說話了,一會兒,轉過身說:“我去洗澡睡覺了。”
宋微然陰魂不散的又說:“寧夏要是有你這種縮頭烏龜的勁頭,估計也不會被渣男玩弄於鼓掌。”
顧君齊不理會他,徑自上樓去。心裡反覆思及宋微然的那句早撞南牆早回頭,洗完澡後給夏北北打電話說:“我覺得我們應該找個美女色誘一下吳俊風。”
夏北北提取關鍵字眼,厚著臉皮說:“我就是美女啊。”反應了一會兒,驚呼:“不是,不是,什麼吳俊風?那個魔鬼怎麼了?”
顧君齊有氣無力:“他又出現了,而且還是跟寧夏攪在一起。我逼寧夏離開他,最後寧夏選擇跟我決裂。”
宋微然也洗了澡走進來,無意間聽到她的話,漫不經心:“跟腦回路慢的人說話概括性不是也挺強的。”
顧君齊拿眼睛瞪他,唯怕被夏北北聽去。
宋微然掀開被子鑽到**去,懶得再同她摻和。
夏北北既吃驚又不可思議:“應該不會吧?寧夏大腦被驢踢了吧,因為吳俊風那個渣男跟你絕交,她是嫌自己被害得還不夠慘麼?”
要是之前沒看過那些影片,她對寧夏的感情經歷還不是特別瞭解。所以,對吳俊風那個人頂多是無感,極力排斥還不至於。
但是,現在不同,她簡直噁心死那個男人了。
接著又說:“不行,我得打電話問問寧夏到底怎麼回事,她要是真的因為那個男人跟你絕交,那我以後也不跟她往來了。”
顧君齊說:“你可千萬別,好像我慫恿你也跟她絕交似的。我只是噁心吳俊風,看到他都覺得反胃,如果寧夏執意要跟他在一起,我真的沒辦法接受。”
“別說你沒辦法接受,我也沒辦法啊。這事你別管了,明天我先給寧夏打個電話。如果她真的犯傻的話,我們就找個女人要她看清吳俊風的真面目。”
顧君齊這才掛了電話。
夏北北覺得陶騰美人兒這種事,找蘇瑞就再合適不過了。
聯絡他之前,先給寧夏打電話。
開門見山:“寧夏,我聽說你和君齊鬧彆扭了,到底怎麼回事啊?”
寧夏問她:“君齊跟你說的?”
“她倒是沒說什麼,我只是聽說吳俊風又出現了。”
寧夏倒是乾脆:“是啊,我們現在相處還算融洽。”
夏北北真是沒想到,一股熱血直衝腦門。
“寧夏,你瘋了吧?難道吳俊風將你害的還不夠慘嗎?”
寧夏為此頭疼不已,她知道對此所有人都會持反對意見,這樣的聲音久了,遲早會變成聲討。
可是,她不在乎。她會為自己的選擇負責任,即便前路萬仞孤寒,她也要一無返顧的走下去。
“我的事情你們就不要管了。”接著又說:“我很忙,先掛了。”
夏北北“喂”了兩聲,聽筒裡已經一片靜寂。學霸或許都有一股傲氣,不喜歡聽從別人的勸解。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