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身體上的痛畢竟是會消除的,也許是幾天以後,也許是幾個星期以後,也許是幾個月以後……
終會不再疼痛。
但,心呢?
滾!多麼簡單的一個字!是一個母親對自己女兒所說的,親口說出,不帶一絲猶豫!
滾!她叫她滾!
被丟出了病房,手中依然緊緊的攥著那個殘破的娃娃。
不知為何,那一瞬間,她覺得自己跟這個娃娃好像,那殘破不堪的樣子,簡直一模一樣。血液如飄零的櫻花,而她卻在這場繽紛的落英中勾起了嘴角,甜美而蒼涼,似笑非笑……
母親的笑是他的,淚也是為他,而她從她那裡得到的,從來都只有永無止盡的責打和與日俱增的厭惡。
她帶著“她”走出醫院,身上是單薄的病號服,腳上只有一雙拖鞋,沒穿襪子。
下雨了。
只要有他的存在,母親就永遠也不會是她的。
那個寒冷刺骨的夜,白色的世界裡,悲傷無處躲藏。
而無邊的恨意,也接踵而至……
……
一年後的今天,當我再次抱著這個布娃娃的時候,“她”的傷依舊,她的傷……也依舊。
右手無意識的隔著衣料撫上左肩,那裡有我不敢碰觸的記憶,而如今,當年的恨意已灰飛煙滅,我拉下衣物,左肩的傷口招搖在我的眼前。
這樣的傷,8歲那年幸福的“三人”,全部都有。
我輕輕的撫摸“她”的傷口,彷彿害怕她會疼痛似的。
收集了那麼多相同的布娃娃有什麼用?傷了的,已經傷了,再也回不去了,誰也沒有辦法改寫歷史。更何況,喜歡的東西,只能是唯一。不是嗎?我早就說過的,你怎會不知?
可是,我也很清楚,自己有多麼的想要改寫這篇歷史,不想看到這個傷口,不想憶起那年殘忍的對白。哪怕最終她還是因為害怕社會輿論而留下了我,不情願的為我支付了醫療費,但這個傷痕不僅僅只是一個難看的印跡,它代表的是一個被拋棄的事實!
被自己的親生母親拋棄的事實!
左肩,又開始疼痛了起來,如撕裂一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