傍晚,臨圖沂回到寢宮,簡單詢問了她的狀況,便讓藥童將準備好的藥膳呈上來。
晏飄雪靜靜地“看”著他。他的聲音跟以前很不一樣了,那樣低沉,而且多了從前沒有的冷峻威嚴,也難怪她沒有認出來。而且,他的身材與從前也不一樣,那個時候他雖然個子高,身形卻單薄,而如今,卻很壯實的樣子,肩背也比從前厚實,多了結實的肌肉。
臨圖沂將特製的藥膳放在她面前,然後抓著她的手找到碗和勺子。晏飄雪安安靜靜地吃了下去,神色間似乎一直在注意他的動作,卻沒有了防備和憤怒。
臨圖沂感到很奇怪。
臨圖沂也開始用膳,一碗肉粥。他原本可以吃得豐富些的,但是想著她目前還不能吃油膩的東西,便決定同她一樣喝粥就好。
雖然看不見,晏飄雪還是體會到他的用心。不自覺的,她嘴角露出一個淡淡的笑容來。
臨圖沂盯著她嘴邊那個溫柔淺淡的笑容,忽然失了神,心中不斷揣測她這個笑容究竟為何。
飯後他牽著她出去散步,發現她的手顫抖著卻沒有拒絕。
臨圖沂靜靜地看著她,沒有說話。他私心裡忽然希望她突然變成啞巴也不錯,至少不會說出那麼讓人難受的話。或者她自己也知道她肌肉受損,需要鍛鍊,所以才沒有拒絕?
他小心地提醒她注意臺階,又將周圍的建築和景色說給她聽,雖然他並不肯定她在聽,而且願意聽他說話,但是至少她沒有表示出厭惡來。
夜漸漸深沉,晚風越來越涼,他將自己身上的披風解下來披在她身上,低聲道:“你身體不好,不要著涼了。”
其實她知道自己穿的是魔族最保暖的火狐皮襖,穿之前就聽兩個侍女小聲議論過。她們以為她聽不到,卻不知道瞎子的聽力最好,更何況她是修仙之體,即便如今功力全失,身體也比一般人靈活敏捷,五感比起那些江湖高手也不論多讓。
“回去吧!”她忽然開口。
臨圖沂怔了一下,心情忐忑地牽著她往回走。她雖然只說了三個字,語氣也很平淡,卻不像昨晚那樣有著那麼深的恨……
“你……”他想問:你認出我了嗎?卻最終沒有問。想起昨夜的失望,他不想再承受一次。而且,他心裡也希望她是透過自己的發現認出他來,而不是自己一再的提醒。
回到寢宮,他冷靜了一下,讓兩個侍女服侍她梳洗,自己卻坐在一邊細細觀察她。可是,他發現自己什麼都看不出來,她一臉平靜,可以說成是面對強大勢力的妥協,也可以是知道真相後的淡然。但是,她知道了真相還怎麼可能這麼淡然?她怎麼可以這般淡然?她甚至都不願意解釋一下嗎?她還在恨他?怨他?他們之間原本那樣親密無間的……
這個可惡的女人!他在心中暗罵一聲。
梳洗畢,她自己摸索著上床睡覺,竟然……竟然沒有抗拒……
臨圖沂揮手讓兩個侍女退下,呆呆地望著晏飄雪脫去外袍鑽進被窩裡,平靜地入睡。躺在**,窩在被窩裡,她像個柔弱的孩子,一如從前……
不知不覺中,他的心輕輕悸動,彷彿有一片最最輕柔的羽毛從心上拂過……
過了好久,晏飄雪迷迷糊糊中都要睡著了,臨圖沂終於起身去梳洗,然後緩緩走到床邊。
晏飄雪眼睫顫動了一下,然後緩緩睜開眼睛“看”了他一下,似乎還有些迷糊,然後往床裡面蹭了一下,給他留出位置來。
臨圖沂難以置信地瞪大眼睛盯著她!她竟然這般溫柔地對他?會不會是他在做夢?還是說,她真的認出他來了?
臨圖沂越是遲疑,晏飄雪越是肯定自己的猜測,竟然真的是他……他們分開了那麼久,誤會了那麼久,想不到竟然會以這樣的方式重逢……
不知不覺中,她神色開始有些哀傷,口中也溢位一個輕輕的嘆息。
臨圖沂小心地上床,遲疑地伸出手去。晏飄雪順勢翻身依偎在他懷中,情不自禁的淚水奔湧而出,很快就打溼了他的衣襟。
到了此刻,臨圖沂若還不懂,那就是傻子了。他緊緊抱著她,以失而復得的心情,為著她的眼淚和感情……
許久之後,他才開口問道:“你,什麼時候知道的?”
晏飄雪慢慢平靜下來,偶爾一聲抽泣。她伸出雙手輕輕撫摸他的面容,帶著些哀傷而又驚喜的神情道:“你變了很多……聲音跟以前不一樣,身形也跟從前不同……我一直不願意相信你是魔族……”
不願意相信?不願意相信?那是什麼意思?難道說當年只是個誤會?他有些急切地捧著她的臉,細細地看著她的眼睛道:“當年究竟是怎麼回事?為什麼你沒有來?為什麼你會嫁給連城旭?我一直不知道你竟然是晏青山的女兒!”
那雙依舊明亮卻什麼都看不見的雙眼再次滲出淚水,“爹爹和哥哥們都說你是魔族的人,否則不會約我在關外相會,因此不讓我去。可是我不相信,苦苦哀求,最後爹爹才同意讓大哥和連哥哥代我赴約……”
“什麼?”臨圖沂怔怔地看著她,總算解開了心中的疑惑,真相竟然如此簡單……可是,自己卻那樣羞辱她傷害她……
“可是大哥他們回來就罵了我一頓,說我識人不明,差點害死他們。我不相信你會騙我,可是,你確實沒有去,去的是哥哥在戰場上熟識的魔族將軍……爹爹一怒之下就將我許給連哥哥了……”她再次撲到他懷中,失聲痛哭。
他緊緊抱著她,眼睛也不禁有些發酸。原來是這樣……如此簡單的誤會,他怎麼就沒想明白呢?也怪他們自己,當初都沒有說真名,他不知道她是晏青山的女兒,她也不知道他是魔族太子……
一手緊緊摟著她的腰,一手輕輕撫摸她的頭髮,臨圖沂一聲聲地深情呼喚著:“飛兒,飛兒,我的飛兒……對不起……”
“……逍遙哥哥……”十幾年了,她總是在夢裡叫他,也只有在夢裡,她才敢叫他。
臨圖沂激動地抬起她的頭,看著她迷濛的雙眸,看著她臉上深情,她與他一樣思念著對方啊!”飛兒……”
他情不自禁吻著她的眼淚,然後輾轉吻到她的雙脣,那般的痴情纏綿,一如十多年前的溫柔疼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