樂縈記得,自己作為一個新人,剛被ts娛樂簽下來的時候,曾經與當時同為新人的岑淡淡一起接受過為期半年的藝員特訓。也是那段時間裡,樂縈和岑淡淡相識相熟,保持著這份難得可貴的友情直至今日。
如果要問在那段時間裡,讓樂縈和岑淡淡印象最深刻的課程是哪一部分。大概樂縈和岑淡淡都會異口同聲地回答,是特訓最後那幾天。
那時,所有關於藝能的課程全部結束,親切而不失嚴厲的授課老師與學員們告別,緊接著到來的新老師,是ts娛樂的首席經紀人,據說這個經紀人是ts娛樂幕後大老闆的親姨,而ts娛樂真正能發展到今天,也正是因為這位玲姐頗具行業資歷和行動手腕。每年的藝員特訓結束之前,這位玲姐都會親自來教授課程的最後一部分,足可見這部分內容的重要性。
這部分課程的內容,就是關於娛樂圈內的“規則”。
並非是娛樂圈真有人編訂過什麼條條框框,這些“規則”,是隱藏在圈內浮華之下,人人都未曾宣之於口,卻人人都心知肚明的“規則”。
簡單地歸納起來,其實只有一句話是最重要的——
無論如何,藝人的對外形象高於一切,無論如何,都要珍愛自身。
那時,樂縈和岑淡淡都堅信著,自己只要守住自己的堅持,就一定不會做出什麼有損自身形象的事。可樂縈卻沒有想到,守不了的,還有自己的心。
其實,在樂縈真正對簡紓產生戀慕之情的時候,她也曾經想過一些。自己即將要走上的路,自己和簡紓的特殊身份……很多東西,都是無法避免的矛盾。不過那時她還不知道簡紓的心意,所以這樣的擔憂純屬杞人憂天。而後來,她與簡紓真正互明心跡之後,大概是過得太開心太得意,所以竟然全忘了以前的顧慮。偶爾的時候想起一星半點,樂縈也總是抱著樂觀的態度,反正自己對外與席源是戀人,而且席源那邊也正好需要一份這樣的保護,那麼,說不定她和席源兩人就可以將這份合作關係維持一輩子?
可是,當有人突然站出來,問出那句話——
“……其實樂縈小姐的戀人並非席源,而且,還是一個女人……”
樂縈的腦子裡轟的一聲,彷彿有什麼在她的眼前猛地炸裂開了,又好像有無數尖細而鋒利的芒刺一根根扎入她的身體,痛得她一個字都說不出來。
簡紓……
她不能……她不能讓人知道是簡紓!
有那麼一個時刻,樂縈其實很想站出來,非常驕傲非常大聲地告訴所有人:“是的,我愛的人是簡紓,而簡紓也一樣愛著我。我們彼此相愛,這與任何人都無關。”
可是樂縈當然明白,她不能這麼做。
不但不能這麼做,她還必須要將這件事當做隱祕的醜聞,深深地埋藏起來,不能讓任何人窺探到半分。
是的,必須要這麼做。
於己於人,都必須要這麼做。
之前的很多次,當自己身處不妙的處境之時,都是簡紓在幫她維護她,而現在,輪到了自己站出來保護簡紓了。
樂縈斂了斂神,以堅定的眼神回對臺下向她投射而來的,或是驚異或是探究或是幸災樂禍或是不懷好意的目光。
“我想,大概是我主演的電影很快就要上映,所以有很多‘朋友’為了幫我提高曝光率,幫助我宣傳,所以才開了這樣的玩笑吧?”樂縈輕輕一笑,又回過頭來看了一眼身旁的席源,“再或者……得怪他!”
“怪我?”
席源正在發怔,突然聽到樂縈這麼說,下意識地重複了一句。
“當然。”樂縈語氣親暱,“說不定是有哪位美女被你傷了心,所以吃醋了……”樂縈一句話沒說完,臺上的大家都懂了,或多或少都很給面子地笑了起來。
“這麼說,樂縈小姐認為這是子虛烏有的汙衊了?”
臺下那個的娛記並沒有就此鬆口,反而又追問了一句。
這一次,卻是坐在樂縈身邊的連曦先笑了一聲。
“我倒覺得,可能是縈姐姐對我太好,所以有些年輕的剛入行的妹妹們羨慕嫉妒恨,所以才這麼胡說八道。想破壞我們的姐妹情!”
聽到連曦這麼說,臺上的主持人也立刻笑著接了口:“對,兩位剛合拍了,又一起拍攝了今年的賀歲短劇,這種情分連我看了都要妒忌。”經過這樣一個小小的插曲,主持人再不給臺下娛記說話的機會,給旁邊的導演助理使了個眼色,然後立刻做了結束語,結束了這一期節目的錄製。
節目結束之後,電視臺的工作人員特地到休息室裡給樂縈道歉,聲稱事先不知道會有這樣的突發狀況,並且保證因為是錄製節目的形式,所以一定會在後期剪輯的時候將這一段影響不太好的部分剪除。
樂縈並沒有說話,她只看了一眼簡紓。
簡紓還是很淡然的樣子,似乎這件突發事件並沒有對她造成任何影響。只是電視臺工作人員與她溝通,她也只是淡淡點頭,一語不發。
樂縈知道,簡紓雖然不說,但一定在生氣。
電視臺的工作人員見兩人都是不說話,略微有一點尷尬。
“人是你們請來的,問題也是提前報給你們的,現在才推脫得一乾二淨說事先不知道,是不是有點推卸責任的嫌疑?”連曦不知什麼時候走了進來。自從她改換風格之後,似乎說話做事的性格也變了許多,不再那麼柔弱少言,反而變得明快多了,“縈姐姐馬上就有電影要上,你們電視臺在這個關卡上鬧這麼一出。就算剪輯了又有什麼用,現場那麼多媒體,總會有人傳出去的,這可是大料……”
連曦所說的這些,簡紓當然早就想到了,所以,她才那麼生氣吧?
不過,事已至此,再責怪電視臺也沒用。
樂縈搖了搖頭:“算了。”
“縈姐姐……”
連曦似乎還想再說什麼,不過看了看樂縈的臉色,終究還是沒再開口了。
“今天謝謝你。”樂縈看了連曦一眼淡淡說了一句。
“應該的。”連曦很隨意地答了一句,又看了一眼樂縈,“你自己……小心。”說完這句,她也不再多留,轉身就走了。
連曦和電視臺的工作人員都走了,樂縈也重新打起精神來,卸妝換衣服,然後與簡紓一起走出電視臺的大樓,坐上了車。
直到車子徐徐開出電視臺的大門,簡紓才開口。
“你怎麼看?”
“我……不知道。”樂縈是真的不知道,她現在心裡亂得很,千頭萬緒一起湧上來,讓她覺得自己的腦子裡一塌糊塗,根本無法思考。
簡紓也沒再說話,只是一路認真開著車。
不知不覺,等樂縈再回過神來的時候,發覺車子已經停在了她家樓下。兩人下車上樓,再走進家中。樂縈只覺得渾身疲倦,癱坐在沙發上,再伸手捋了一把正蜷縮在沙發上睡覺的大花的白毛,心才漸漸寧靜下來。
此時此刻,她有很多話想對簡紓說,但話到嘴邊,卻變成了一連串的問題。
“會是誰呢?是誰知道了這件事……是誰去給媒體報了料?”
簡紓看起來倒是很淡定。
“也許是白柚寧,也許就是連曦,再也許……是我們想不到的人,當然,還有可能只是那些娛記自己發現了什麼。”
“那……怎麼辦?”
樂縈問出這個問題,遠比上一個問題還要艱難。
因為,她很害怕。
樂縈很害怕簡紓會回答她那個讓她最不想聽到的答案。但是,無論她多害怕,這個問題也都還是要問出來,同樣的,無論簡紓的回答多麼讓她難以接受,她也一定會——
……接受吧。
可簡紓卻並沒有回答這個問題。
她只是看著樂縈。
“你害怕嗎?”
“……很害怕。”
“怕什麼?”簡紓直直盯著她的眼睛,突然很急切地問她,“怕失去現在擁有的一切?怕會因此被迫離開這個圈子?還是怕之前所做的一切努力都白費了,讓你再也沒辦法走得更遠?”
……什麼?
樂縈費力地張了張嘴,感覺到她的喉嚨有些幹。但她還是很快就明白了簡紓說的這些話的意思。原來,簡紓是這麼想的嗎?
“是的,我害怕你說的這些,全部的,都害怕。”樂縈突然恢復了一些力氣,認真地看著簡紓,“但是,我更害怕的是,你會要求我為了這些而離開你。比起失去那些,我更害怕的是……你讓我失去你。”
只要簡紓還屬於她一人,她就不懼怕這世上的一切。
無論是失去什麼,她都不害怕。
是的,想通了這一點之後,樂縈那些紛雜驚惶的思緒都漸漸淡了下來。只要有簡紓在,她有什麼可害怕的?就算不能再繼續這條路,就算有那麼一點遺憾,她也是心甘情願的。可簡紓為什麼會突然這麼問?難道是不相信她的選擇?
樂縈突然想起了白柚寧。
對,當初的白柚寧,就是在這兩者之間,放棄了簡紓,同時也失去了簡紓。
所以簡紓才會害怕嗎?
這樣一想,更讓樂縈的心漸漸沉澱了下來。原來簡紓也並非是一個永遠淡然從容的人,她大概也在害怕,害怕自己像白柚寧一樣放棄她吧?那麼,是不是可以說,簡紓也像自己珍愛著簡紓一樣珍愛著自己?
樂縈還想開口說點什麼,可簡紓卻已經將她擁入懷中。
“有我在,一定不會讓你害怕。”
簡紓對她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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