席源的這句話實在有些過分。
照理說,他只不過是個劇中的演員而已,就算他是第一男主角,就算他現在炙手可熱,但這部電影的女主角由什麼樣的人來出演,他根本就沒資格評判。可他竟然還這麼大言不慚地提出“舞替”這種話來,實在讓人不爽得很。要換做是平時,以樂縈的脾氣肯定要對著嗆幾句,可她剛才才被簡紓“教育”過,所以,在這種大場合下,樂縈覺得,還是得懂點分寸。
她站在臺上沒動,靜心等著立導演的反應。
可是,立導演對席源的這句話竟然並未表示反對,反而輕輕點了點頭,仍然不出聲。
一旁的助理見此情形,很快便反應過來,代替立導演開口問了幾個簡單的問題,接著,便是枯燥的試拍。
很快就結束了。
顯而易見,樂縈這一次的試鏡很失敗,而且,她自己都搞不清自己失敗在哪兒。
在後臺換回了原本的衣服鞋子,樂縈拎著東西去找臺下找簡紓。誰知,那個說會一直站在旁邊等著她的經紀人簡紓竟然不見了。樂縈無奈地在座位席上找了一圈,那些坐在位置上還沒走的年輕女孩子們卻當著樂縈的面議論了起來。
“就是她啊。之前挺厲害的,後來啊……”
“怎麼可能會選這種人?別做夢了!”
“喂,聽說剛才……她根本就沒報名,最後走關係□□來的……”
“喜歡自作聰明的人,都是這個下場。”
……
其實,樂縈不怎麼在意被人這樣當面討論。從小到大,她遭遇過很多次這樣的狀況,最開始的時候,她還會有些不知所措,後來,她明白了,人類之所以被同類排擠,多數時候都是出自同一個理由——
嫉妒。
既然是嫉妒,那就證明她還有值得人嫉妒的資本。
這是件好事。
樂縈想得挺開的,甚至連試鏡的失敗帶來的沮喪都消散了一大半,唯一讓她有些鬱悶的是,她找不到簡紓了。她還存了滿肚子的話想對簡紓說,說說剛才在臺上的感受,也必須要吐槽一下那個席源以及立導演奇怪的反應,另外,就是再一起討論一下未來該怎麼辦了。
可惜的是,樂縈連簡紓的電話都打不通。
難道就因為她剛才受到了冷遇,簡紓決定就此放棄了?雖然明知道不可能,但是樂縈還是忍不住這麼想了。想完之後,她也懶得再在這個莫名其妙的地方遊蕩了,將手中的紙袋放在了她與簡紓之前坐過的位置上,她就轉身離開了。
就在那個座位的旁邊,還放著她剛才喝過的咖啡。
樂縈的餘光瞥到了一點兒。
然後,她想起自己之前還為了那杯咖啡有點小小感觸,心中就無緣無故地有點氣惱。
——自己也太多愁善感了,居然被一杯順手遞過來的咖啡給感動了!
樂縈垂頭喪氣地離開ts娛樂大樓,打了個車滾回了她的窩。
在這種心情不佳的時刻,樂縈排解鬱悶的最佳方法是用妙鮮包將白色長毛貓大花給騙過來,然後伸出“罪惡”的手,橫搓搓,豎揉揉,以此來排解一下心中的煩悶。大花被折磨得又是掙扎又是慘叫,兩隻眼睛死死盯著前方貓食盆裡的妙鮮包。
這個時候,是手機鈴聲解救了可憐的大花。
樂縈無奈地鬆了一隻手,在沙發上摸到了手機。
“喂……”
“你在哪兒?”
聽到簡紓的聲音,樂縈的心莫名其妙地頓了一下。不過,樂縈很快就把這種奇怪的反應歸結於簡紓的“凶悍”,於是她老老實實地低了頭,哼唧了一聲。
“……在……家。”
“家?你回家幹什麼?”
“我……”
“我現在過去。”
啪的一聲,電話掛了。
樂縈看著手機,半天都沒回過神來。
明明那個半途跑掉的人是她啊,電話打不通的也是她,怎麼感覺現在做錯事的人反而變成了自己?樂縈一抬手就把手機扔了,然後將眼光一轉,又落在那隻正歡快地享受妙鮮包美味的大花身上。
而**的大花似乎也感受到了來自身後的“惡意”,肥滾滾的身子一抖,發出了一聲抗議似的“喵——”。
簡紓來得很快。
那時大花才剛吃完突發善心的樂縈給的加餐,一抬頭看見簡紓,大花以動物的本能瞪起了它那雙漂亮的異色瞳,接著,退了一步,又一步……砰的一下,撞到了沙發上。
樂縈其實特別想笑,但是想想剛才的情況,她又忍住了。
並不是只有一線藝人才會傲嬌的!
所以,樂縈保持著面無表情的姿態,一句話都不說,開了門之後就又回到沙發上,連看也不看簡紓一樣,表明了——“我在生氣”。
可是,簡紓卻好像根本沒有注意到樂縈的態度,她也跟著坐了下來,很快就開了口。
“李夫人這個角色是完全沒希望了。”
“……”
廢話,看當時的情形,她就知道了。樂縈不吭聲,心中卻腹誹著。
“不過,立導演的意思是,可以讓你試試平陽公主這個角色。”簡紓皺著眉,似乎對這一結果並不是很滿意,“雖然我覺得你不太適合。”
樂縈本來正滿心小脾氣,可聽到這裡卻有些驚疑不定。
自己就上了個臺的功夫,簡紓都去幹什麼了?竟然又幫她爭取到了另一個角色?雖然平陽公主並不是第一女主角,但從劇本上來看,這也是一個比較重要的角色。之前甚至有傳聞說,已經定下了內地某個新晉小花旦來飾演。這是真的嗎?女主角啟用新人,女二號也啟用新人?實在不符合常規。
而簡紓似乎也看穿了她的想法。
“只是說……試試。”
“試試?”
“對,明天再去試拍一次。”簡紓點了點頭,“看效果再定。”
樂縈有滿肚子的疑問,但此刻,她只能忍耐住自己隨時要爆發的情緒,一個一個地慢慢來問她的經紀人。
“女主角定了誰?”
“一個新人。”
“為什麼?”
“投資商的意思。”簡紓挑了挑眉,“我也有一週沒在外面跑過了,對這次電影的情況掌握得還不夠。後來我才知道,李夫人的角色其實早就內定了。”
“那麼,由我演平陽公主的機會有多大?”
聽到這個問題,簡紓略微想了一下,表情極為認真。
最終,她竟然也回答了。
“希望不大。”
“……為什麼?”
其實樂縈的意思是想問,為什麼希望不大卻還非要逼她再去一次。可簡紓卻朝著另一個方向理解了,她回答得很是直接:“因為平陽公主這個角色比較複雜,更考驗演技,你還有所欠缺。”
樂縈聽了這句話,卻反倒是被激怒了。
簡紓的意思是她不行?她只能演演“花瓶”李夫人,卻不能演這個“比較複雜”又“更考驗演技”的平陽公主?
“好,我試試。”
樂縈很快就下了決定。
她這樣的反應,似乎讓簡紓有點意外。簡紓奇怪地看了她一眼,卻並未立刻說話,而是又翻了翻手中的劇本,仔細地將所有人物角色都看了一遍。樂縈也不說話,極為有耐心地在一旁等著簡紓的結論。
可讓樂縈沒想到的是,簡紓看完了之後,卻突然好像找到了什麼似的,露出了一臉釋然的表情,接著,她對樂縈說:“或者,換個角色。”
“換什麼?”
《佳人曲》本來就是一部以言情戀愛為主線的電影,為了更好地打造和凸顯女主角李夫人的形象,其中設定的女性角色並不多,倒是男性角色比較出彩。
“我們之前都盯著李夫人,卻漏掉了一個角色。”
聽簡紓這麼一說,樂縈也來了點興趣,她將身子挪了挪,也湊過去朝簡紓手中的劇本看了過去,想在其中再找出一個既適合她,之前又被她們忽略的角色。
可這麼一看,樂縈就愣住了。
簡紓的手指指的是一個她之前根本連想都沒想過的角色。
那是一個名叫明玉的女性角色,按劇本戲份分配來說,其實這個明玉可以排上女三號的位置,只不過,她是這部電影之中的大反派。明玉是李夫人在平陽公主府當樂人時的小姐妹,滿腹心機,心狠手辣,後來也入了宮,卻只能給李夫人做貼身宮女,她對李夫人又妒又恨,對其多番陷害,最後自然是惡人惡報,不得善終。
“你……讓我演反派?”
“很適合你。”
從簡紓的神色看來,這好像是再正常不過的一件事。
“很適合我?”樂縈不知道是該笑還是該哭,“你是說我適合演壞人?”
小新人樂縈的反應讓大經紀人簡紓十分不滿。
“角色不分好壞,如果你演得夠好,就一定會被觀眾記住。”
“……對,記住我就是個壞女人臉。”
樂縈實在沒好氣。
可說到臉,簡紓卻突然一把將正打算起身的樂縈抓住了,接著,她湊到了樂縈的面前,熠熠的眼神直直地盯著樂縈。
兩人之間的距離一下就被拉近了。
屋子裡靜得可怕,樂縈甚至能聽得見自己的心跳與呼吸。
簡紓的眼神太認真太執著,又離得太近了。樂縈很沒出息得有點想發抖,心跳亂得不像話。奇怪了,她……在慌什麼?
好在簡紓很快就鬆開了她。
“嗯。”
“……”
“你這個想法不錯。”簡紓又恢復了原來那副一臉思索的表情,“我要回去再好好研究一下。”
“研究……什麼?”
“我會再跟立導演聯絡一下,爭取拿到明玉這個角色。”簡紓已經很快收拾好了手中的資料,站起身來,似乎打算就此離開。
“等……等等……”
她可還沒答應要演什麼壞女人啊!
“對了。”走到門口的時候,簡紓突然又停了步子,回頭看了一眼樂縈,“你今天表現得很不錯,超出我的預料之外。”
被……誇獎了?
樂縈愣住了。
然而就在她愣住的這個時刻,簡紓已經走出了房門,而一直縮在沙發角落裡的白貓大花也終於可以探出頭來,揚眉吐氣地“喵”了一聲,喊它的主人樂縈迴魂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