樂縈當然遲到了。
當樂縈如飄渺的幽靈一般進入ts娛樂大樓的時候，已經是七點四十八分。這個時段，出入大樓的人很多，電梯門口擠滿了人。樂縈不敢再耽擱了，一咬牙就跑去了樓梯間，兩腿發軟地開始爬樓。
等簡紓終於等到樂縈的時候，她的眉頭又皺成了一團，而且面色不太好看。
“你怎麼回事？”
“我……”樂縈喘著粗氣，還有點類似缺氧的暈眩感，但她總算看出了簡紓眼神之中的不滿，慌忙解釋了起來，“你……我……昨天……睡得有點晚，剛才又……”
簡紓沒理會她，直接帶她到了休息室。
“再給你半個小時的時間。”簡紓對她說，“我希望看到你的最佳狀態。”
“最佳……狀態？”樂縈還是有點沒明白過來，“要做什麼？”
“今天上午十點有一部ts今年重推的電影女主角試鏡會。”簡紓也沒閒著，在一旁的沙發上坐下來之後，就開始翻手中那一份厚厚的資料袋，“我們必須在九點半之前做好全部準備。”
“這麼急？為什麼你昨天不通知我？”
樂縈有種措手不及的感覺，除了措手不及之外，她還有點急躁和心慌。對樂縈來說，任何突發**件都是一場或大或小的災難。她需要的是充足的準備，而不是像現在這樣，一團糟地去面對一個很重要的機遇。所以，樂縈的這句話語氣不太好，有點質問的意味。
“我當然可以提前通知你。”正在翻查資料的簡紓卻連頭都沒抬，“如果我預先知道這次試鏡會的時間臨時提前了的話。”
這麼一說，樂縈更覺得不解。
“竟然沒有人通知你？怎麼可能？”
“因為……”簡紓終於看了她一眼，“我沒有提前遞交你的資料過去，所以，也沒有人知道還有一位名叫樂縈的新人會去。”
“你的意思是……”
“這個角色很適合你。”
簡紓只是這麼強調了一遍。
樂縈覺得自己快要瘋了。她是個一情緒化起來就覺得天崩地裂，恨不得推翻一切的人。於是，現在的樂縈甚至開始懷疑，自己昨天那麼輕率地就與簡紓簽下了合同，是不是一個錯誤的決定。她十六歲入行做廣告模特，十九歲進入ts娛樂進行訓練準備出道，這期間她見過不少圈子裡的人，也瞭解不少圈子裡的事，可還從來沒見過像簡紓這樣不按常理出牌的經紀人。沒有提前遞交資料，也沒有報名，就這樣將手下藝人帶過去試鏡？
“對不起，既然這樣，那麼我覺得，似乎沒什麼去的必要了。”
樂縈有點生氣。
“為什麼？”
坐在沙發上的人終於放下了手中的資料，依然是用那副很認真的表情問她。
“因為……”
樂縈一下子還真不知道怎麼回答。
“嗯？”
樂縈被那邊執著的態度惹惱了，乾脆決定用最直接的方式進行溝通。
“我還沒有到那種地步吧？”
“什麼地步？”
“總之……”
很掉價。
簡紓沒等到她“總之”出來，卻很快就開口了。
“你對自己不自信？”
“……”
“你還沒看過劇本，怎麼知道自己不行？”
根本不是這樣……
樂縈突然發覺，她的經紀人簡紓總是有本事將話題轉移到奇怪的角度上，並且十分精準地戳中她的怒點。樂縈撥出一口氣，決定冷靜下來。
“自信就有用？”
“比不自信有用得多。”
“……”
“快一點，原本的半個小時還剩二十五分鐘。”簡紓看了看時間，又對她說，“等你收拾好之後，我們要一起研究一下劇本。”
“喂……”
“我覺得這個角色很適合你。”
簡紓又強調了一遍，而且她的表情很認真，認真到令人無法反駁。
樂縈覺得很荒唐，但是她也不知道為什麼，原本自己心中那些煩躁的情緒，似乎一下子就被眼前這個女人認真的眼神給壓服了，不動彈了，接著，漸漸在消弭。
“那……就試試吧。”
樂縈很快就再一次確定了，她的經紀人簡紓不但認真負責，還是個很細心的人。在這間不大的休息室內，樂縈找到了各種服裝、化妝工具，甚至還有她最常用的那種救急面膜。休息室裡不可能存放這些東西，那麼，就必定是簡紓早就準備好了，然後帶過來給她用的。
這一刻，樂縈終於恢復了冷靜。也對，她還有什麼好較真的，現在的她已經沒辦法站在與別人同等的起跑線上了。
再說了，做出這樣決定的人是簡紓。
如果是簡紓的話，她也許應該……試一次？
也許……
這個簡紓真的做到了她所說的那樣。
……
“我不會在你的身邊……”
……
“……我只會在關鍵的時候推你一把，讓你站出去。”
……
這時候，樂縈已經感覺到了。
因為有這麼一個人的存在，她好像真的感覺到了一種正在“推”她一把的關鍵力量。而此刻再想到她之前的那些焦躁、惶恐、不安的情緒，連她自己都覺得自己其實很幼稚。仔細想想，像她這樣的性格，早在當初選擇入行就是在犯傻，之後又不聽前輩的勸告，得罪投資商又是犯傻，現在，就算再犯一次傻……
也不虧。
那就，站出來吧。
樂縈收拾好自己之後，已經是八點半了。這時，簡紓已經將資料袋裡那疊厚厚的資料全部看完，並且標註了一些重點的地方。見到樂縈已經準備好了，簡紓簡單地把這次要試鏡的電影介紹了一下。
這次的電影據說是一位姓立的導演前一部大紅作品的延續，由於上一部的市場反響不錯，立導演決定做成一個系列作品。這個系列以古典美人的傳奇故事為主，官方宣傳詞上打出來的廣告裡說的是“傳奇史詩”、“經典鉅獻”，但很顯然，如果真的做成了“傳奇史詩”和“經典鉅獻”那種高大上的內容，就不會如此賣座了。這個古典美人系列不過是披了一層高階的皮，骨子裡卻還是走的小女生最愛的言情狗血風。再加之這個立導演美術品位一流，他的電影佈景華美，畫面精緻，所以很快就籠絡了一群追求文藝美的小女生固定觀眾群。
“這一部電影叫《佳人曲》，說的是漢朝那位有名的李夫人。”簡紓對樂縈說，“漢朝以纖瘦為美，與你的外形還算相符，而這個李夫人擅長歌舞，這部電影裡也會出現好幾場舞蹈，剛好你又剛好學過古典舞，這算是個優勢。”
樂縈聽簡紓這麼一說，心裡大致也有了數，但同時，樂縈又覺得，簡紓還真是個十分認真負責的經紀人，不但對這部馬上要去試鏡的電影瞭解頗多，對自己的經歷也瞭若指掌。
“看來……”樂縈笑了笑，“你打聽了不少關於我的事？”
“嗯。”
對方居然極其大方地承認了。
“有什麼問題嗎？”
“沒……沒有。”
樂縈原本是想開個玩笑的，可是很顯然，“玩笑”這個詞似乎並不適合對待一切都認真到近乎刻板的簡紓。所以，樂縈只好在心底嘆了口氣，忘記自己剛才突然的惡趣味。
雖然平時生活之中，樂縈有那麼一丁點的不靠譜。可是隻要一面對工作，她也會格外認真起來。簡紓的重點標記做得很細緻，樂縈接過來看了一遍之後，就大致瞭解了這次電影的內容以及試鏡的整體流程。
之後，兩人又在休息室裡討論了一下，樂縈又自己找了一下感覺，等準備得差不多了，離十點也越來越近了。
“走吧。”
簡紓先站起來。
樂縈在後邊努力地深呼吸了一下，幾步跟上了她。
電影《佳人曲》的女主角試鏡會地點就在ts娛樂大樓裡。因為之前就有風聲放出來，說這位立導演早早就推掉了幾個當紅女藝人的自薦，並強調說希望這一次能夠選出一張“有獨特氣質的新美人面孔”，所以這一天來參與試鏡的有一多半都是新人。
簡紓一面走，一面打量那些對這個圈子來說尚算新鮮的女孩子們。
她們大多數都既美麗又驕傲，然而她們每個人看向其餘人的眼神，又帶著一種故作輕視的警惕。不過這都只是暫時的，也許再過幾年，或者只需要幾個月，甚至短短几天，這個圈子就能改變她們。
簡紓再回頭看看走在自己身邊的女孩，不免有些失笑。
在這個人人都緊繃著神經的地方，她手下唯一的藝人樂縈——
她居然是一副心不在焉、愁眉苦臉的樣子，時不時地還伸手揉一揉太陽穴。
這時候簡紓才想起來，樂縈似乎提到過“昨天睡得有點晚”。看看，樂縈能保持現在這副樣子，竟還是在強撐著？
簡紓不自覺地皺起了眉頭。
“從今天開始，不許熬夜，固定睡眠時間，不許遲到早退。”簡紓口氣強硬，帶著一種不容人反駁的氣勢，“如果你實在做不到的話，就搬到ts大樓的藝人宿舍裡來住，我不介意親自監督。”
“……”
“聽到了？”
“……嗯。”
“快開始了，我們在最後。”簡紓找到了一處空位，接著對樂縈說，“你先坐下背第一場的臺詞，我出去一趟。”
“你去哪兒？”
“去給你想點辦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