雖然在親眼看到那一幕之後,樂縈心中就已經有了猜測,可是親口聽到席源這麼直接地說出來,還是讓她有些刺心。
至於為什麼覺得刺心……
對,她就是喜歡簡紓,但那又怎樣?又不是什麼見不到人的事……樂縈這麼想了,也就懶得再否認了。她不就是喜歡女人嗎……
這個圈子裡多得是。
席源似笑非笑地瞥了她一眼,似乎一下就看穿了她的想法,可他也沒急著繼續往下說,而是等著樂縈自己開口。
“所以呢?”樂縈冷靜下來了,看向席源的眼神就變得有些警惕起來,“你把我喊出來告訴我這些是為什麼?你想看熱鬧?還是有什麼別的目的?”
“你就當我是閒得無聊好了。”
席源笑著說。
“你到底想幹什麼?”樂縈並不接受他的回答。
“想幫你。”席源突然乾脆地丟了一個答案。
“幫我?”
“嗯。”席源點了點頭,“不管怎麼來看,我都應該幫你,首先,你喜歡簡紓,而我欠她一份人情,真心當她是個好朋友,再加上這段日子的瞭解,我覺得你還算是個不錯的人,配她也不差……”
“其次呢?”樂縈覺得席源所說的這個“首先”簡直就是胡說八道。
“其次……”席源忽然笑了笑,“進這個圈子之後,我最討厭的兩個人,一個是裴晗,另一個……窗戶外頭那個抱著簡紓不撒手的女人。”
這一條理由倒是樂縈完全沒想到的。
“怎麼樣?”席源接著又笑說,“我們喜惡一致,是不是應該建立一份誠摯友好的合作關係?”
“……”
樂縈不確定席源說的話到底有幾句是真的,但是,她突然猜測到了一件事——席源今天將她喊出來,很可能是預謀已久的。而且,他剛才似乎還說了,這家咖啡館就是他開的,那也就是說……
“你是故意的。”
“嗯?”席源竟然還裝無辜,“什麼故意?”
“你早就知道她們在這裡,所以故意約我出來……”樂縈的面色不怎麼好看,“讓我親眼看見,對吧?”
席源沒有直接回答她,只是笑了笑,就接著開始喝咖啡了。
而樂縈也懶得再繼續話題,她不由自主地將眼神又挪到了窗外的那兩個人身上。
露臺上的簡紓仍然一手半抱著白柚寧,但臉上卻並沒有什麼太多的表情。樂縈盯著她的臉看了很久,也看不出她的情緒。在這個時刻,樂縈忽然覺得有點灰心喪氣。仔細想想,自己認識簡紓其實已經有些日子了,因為經紀人與藝人之間的特殊工作關係,她們其實應該算是很親密的,甚至前一段時間,她們還同屋住過,有過呼吸可聞的親近時刻。
可是,她好像一點都不瞭解簡紓。
不但不瞭解,而且還有種總是離得很遠的感覺。
——根本一點都走近不了。
樂縈反應過來的時候,才發現自己深深嘆了口氣。
“想明白了?”席源問了一句莫名其妙又沒頭沒尾的話。
“沒有。”
感情之事,哪有那麼容易明白。
很多年前,樂縈以為自己對簡紓只是一份憧憬和嚮往,大概在那其中,還摻雜了一點點嫉妒和羨慕,可後來呢?多年之後的重遇,她發覺那些細碎的心事發生了變化。她不由自主,不斷地想要去接近。
那麼美好……
誰都會動心吧?
席源沒有追問,只是靜靜喝著咖啡,似乎極有耐心,等著她自己明悟。
“我喜歡她。”
樂縈終於開口,眼中卻還有一絲迷惘。
“嗯。”
“我以前……只是喜歡,單純的喜歡……”樂縈又看了一眼窗外,竟然有些明白了席源的用意,“不過……現在……”
“如何?”
“大概……”
有了獨佔她一個人的妄想。
樂縈的後半句沒有說出口,但是坐在她對面的席源顯然懂了,他的笑容之中多了一些瞭然的得意,這讓被猜中心事的樂縈感覺很是憋悶。
“那我應該怎麼做?”
樂縈乾脆自暴自棄了。席源不是說要幫她嗎?那就讓他幫好了。
“followyourheart。”
席源的回答很欠揍。
樂縈狠狠瞪了他一眼,刷的一下就站了起來。剛才她迷惘了一會兒,現在,她的確想明白了。在工作方面,她的確可以壓抑自己心底那些容易焦躁惶恐的小情緒,但在感情方面,她並不認為那是問題,相反,她需要這樣的勇氣。
就讓她“followyourheart”一次好了。
樂縈打開了小木屋的門,直接朝露臺上的那兩個女人走了過去。
簡紓是面對著小木屋的方向的,所以,一抬眼就看到了樂縈正朝她走來。她微微皺起了眉頭,似乎有些猶豫,但也只猶豫了那麼一小下,並沒有將懷中的白柚寧推開。不過,大概她的身體反應還是暴露了她心底的慌張,因為樂縈很快看到,原本埋頭在簡紓頸間,身子微微有些發顫,似乎在飲泣著的白柚寧突然抬起了頭,然後轉過身來。
白柚寧的確長得很美。
那種美清麗出塵,十分純粹,據說是最令男人動心與不設防的美。
那麼簡紓呢?她就喜歡這樣的嗎?
真是太可惜了。
在這種時刻,樂縈居然還有心思琢磨了一下自己:似乎不夠清純,眉目偏長,更適合明豔的妝扮。雖說喜歡與不喜歡,從來都與長相無關。但樂縈還是在這個瞬間,覺得自己矮了白柚寧一大截。
樂縈是靠著一腔衝動假裝鎮定地出現在這兩個人面前的。
可當事人白柚寧的面上反而卻毫無尷尬之色,只見她十分自然地將原本抱著簡紓的手抽了回來,很快就恢復以往端莊而美麗的“女神”模樣。而她方才貌似傷心的飲泣,大概也是為了得到同情懷抱的手段,因為樂縈根本就沒在她完美的妝容上看到半點瑕疵。
要說她剛才撲在簡紓懷裡哭過?
簡直是笑話。
接著,白柚寧抿嘴淺笑:“樂小姐是來找紓的吧?”
紓?
可真夠矯情的。
不過,白柚寧這麼一句輕描淡寫的話,就將眼前的尷尬全都抹去了。而那一個“紓”字,更是向樂縈昭示了一切,讓她毫無反擊之力。
白柚寧這個段位,是樂縈可望而不可及的。
她根本拼不過。
不過,聽了這麼一句之後,樂縈緊繃的情緒倒是反而放鬆了一些。雖然白柚寧的這一句話看起來輕鬆淡然,可其中暗藏的意味太深,反而顯得刻意了。
樂縈又看了一眼簡紓。
簡紓也正看著她,面上沒什麼太明顯的情緒,但是,至少看起來不像是在生氣。
那麼……
“找書?”樂縈故作疑惑,也朝白柚寧笑了笑,“我第一次來這家店,還真不知道在哪裡借閱報刊書籍,看來白小姐是熟客。”
書與紓同音。
樂縈乾脆混為一談,胡攪蠻纏。
白柚寧仍保持著得體的微笑,但臉卻有點僵。
“……不過,我不是來找書的。”樂縈也微笑,接著又說,“我是來找我的經紀人。”
白柚寧輕輕笑了一聲。
“我忘了,紓現在已經是樂小姐的經紀人了。不再是我的……”
“沒錯。”樂縈十分認真地點了點頭,“她不再是你的。”
樂縈也知道,自己這樣顯得既笨拙又有些急切。但無論如何,她不想在這個時候輸給白柚寧,儘管……
也許自一開始,她就是必輸的。
白柚寧微微一怔,又笑了,再看向樂縈的眼神就變得有些意味深長起來。
“那麼,我就不打擾兩位的工作了。”
白柚寧的面上已經恢復了完全的鎮定和從容,轉過頭朝簡紓低聲說了一句,偏偏那音量其實恰巧又能樂縈聽見。她說的是——
“紓,等你忙完了再給我電話,好不好?”
那聲音極盡溫柔,任誰聽了都不忍拒絕。
“嗯。”
簡紓果然低低地應了一聲。
樂縈頓時覺得自己才是最幼稚可笑的人。因為面前的這兩個人毫無間隙可言,自己站在她們的面前,似乎是在自取其辱。
後來,白柚寧就十分優雅地以一個勝者的姿態走了。
面對白柚寧的時候,樂縈還能鼓足勇氣,可一旦要單獨面對簡紓,她就蔫了。尤其是當簡紓那雙明亮得似乎能看透一切的眼睛緊盯著她,樂縈慌得有些心悸。
“你怎麼會到這裡來?”
好在簡紓的聲音還算溫和,似乎並沒有責怪的意思。
“我……”樂縈頓了一下,覺得還是不應該做出賣隊友的事,“我剛好在路過,然後看見你,就……”
“路過?”
很顯然,樂縈的謊話編得不好,簡紓一個字都不信。
“嗯……”
樂縈心虛歸心虛,但話已出口,就絕不更改。
身後突然有人輕笑了一聲。
“是我帶小縈縈過來喝咖啡的。”席源也走了過來,倒是十分體貼地替樂縈解開了這個尷尬的局面,“誰知道這麼巧,剛好遇到你與女神在這兒傾訴衷腸,嘖嘖……”
這一刻,樂縈真的很感激席源。
至少,他替她說出了她想說又不敢說破的話。
然而,聽到這句話的簡紓卻幾乎沒有任何反應,只是淡淡地解釋了一句:“我也是湊巧遇見她。她畢竟是我之前帶過的藝人,能說得上幾句話。”
“哦。”席源似乎不接受這個解釋,“能說得上幾句話就可以摟摟抱抱了。”
“席源。”
簡紓目光微變,面上似有不悅。
“而且……”席源又接著說,“其實你應該與她保持距離才對。”
“我跟她只是曾經合作過,有些交情。”簡紓的面色變得嚴肅起來,“除此之外,正是保持著恰當的距離。”
“真的嗎?”
這句話卻是樂縈問出來的。
簡紓微蹙眉頭,有些莫名其妙地看了她一眼。
“剛才……是她提到不順心的事情,有些情緒激動,才借我的肩膀靠了一下。”
難得簡紓有耐心解釋。
可是,樂縈卻一點都不想聽,她的身子已經開始微微前傾,幾乎就要將心底的話衝動地問出口了——
“你跟她到底是什麼關係?”
可席源卻適時地伸出了手,將她給拉住了。
“既然這麼巧……”席源朝簡紓笑了笑,“不如一起坐下來聊一聊。我正好有個想法,想與你手下的藝人樂小姐談個合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