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去吧。”
蝶衣正拿繡帕擦乾淨手指,一把搶過我手中的信。“又是這種信函,我都開始沒底了!這一年多,收到紅樓的這種訊息也不下二十封了吧?每次都是假的!”
若是真的呢?蝶衣噤聲,偷偷瞥我的臉色。“其實我不是那個意思……”
我搖搖頭,蝶衣就是這樣心直口快的性子。“我知道,你也半年多沒見著他們了,我們還是快些回去。”
天氣漸寒,略有風吹過,吹得道路兩旁的樹葉紛紛隨風飄落。
最開始我瘋了一般的到處尋找,每次只要紅樓發來訊息,我總是迫不及待的趕往地點。可是,每次看到之後,那一具具的白骨總讓我慶幸,幸好不是他!
十一月十七,終於回到了闊別近半年的帝都。
“千葉!”馬車行至城門,眾人早已在等候了,蝶衣撲向那一抹青色的身影。
冥黛扶著我下車,我走至紫棠面前。“我們一起去看看。”
“姐姐。”琥珀懷抱一個嬰孩,身旁的金珍珠緊緊挽著他的手臂。
“怪姐姐沒能回來吃小侄子的滿月酒,來,給我看看。”我順手將孩子抱在懷裡,小小的身軀。煬兒被劫走的時候也是這麼弱小的啊。
“姐姐……你還是先回宮去休息一下吧。”
“是啊……”
“……”
我低頭笑笑,“也好。”
被眾人督促著回了宮,好久沒回來了,那種熟悉感迎面而來。
久違了,皇宮。
“娘。”煥兒負著小手,一身銀色長袍,頭戴銀色的龍紋鑲玉冠。
我摸摸他的頭,都快跟我一樣高了。“近來可好?處理政事累麼?娘,這一年多不在你身邊,可有好好聽丞相和各位大人的話?”
煥兒的眉尖微蹙,“娘,煥兒很好,弟弟妹妹們也很好。”
我將煥兒擁入懷中,他原是這麼的瘦弱。就和彩音玄一樣,一樣的精明,一樣的讓人忍不住疼惜。
“陪娘去轉轉可好?”我拉住煥兒的手。
“好。”
不知不覺,我們已經走到了琉璃宮門口。
那座整個以琉璃建築的宮殿,在燦爛的陽光下,折射出耀眼的光。五彩斑斕的,美得無法睜眼去看清楚。
“琉璃絕姿勝九
天,公子玉面笑人前。傾倒眾生百花凋,永顏不謝賽天朝……”現在再念出這首詩,倒還別有一番韻味。
世間極少有人知彩音玄和夜琉璃的關係,甚至百姓連皇后姓甚名誰都不知道。
“娘,若是哪天爹回來了,但是卻不能像以前那樣天下無敵,您……”
我側頭打斷煥兒的話:“煥兒,你知道你爹在哪兒?你告訴娘,你知道你爹的訊息?”
“娘……煥兒也只是隨意問問。”煥兒垂下頭,望著漢白玉砌成的路。
我有些氣餒,“是嗎……”
翌日,天色剛剛泛起魚肚白,我就起身出宮了。
掀開簾子,外面又開始下起雪了。鵝毛般的大雪,一點一點的將世界掩蓋住。
“主子,到了。”莫殘停下馬車。
我提起狐皮大氅走下去,懷中還抱著血歌。
“來了。”紫棠欣然一笑,我卻覺得他笑得很牽強,甚至有些扭曲。若是他哭,我反而會覺得很正常,但是紫棠偏偏在笑。
我頷首,顧天蕾站在門口,舉著一把傘,盈盈施禮。“娘娘……”
“天蕾,無需多禮的。”我虛扶一把她瘦弱的手臂。
“還是快進去吧,看這雪一時半會的不會停下來。”紫棠不耐煩的瞪一眼顧天蕾,我明顯見到顧天蕾的眼睛紅潤,這麼多年過去了,紫棠居然對她還是這麼冷淡。
走到裡屋,床板上放著一具屍體,用白布遮著。
紫棠上前一把掀開白布,那具透著寒氣的白骨格外的慎人。
的確,這具白骨無論是體形,亦或是胸口被劍刺穿琵琶骨的地方,都很像。我有些無力,懷中的血歌跳到床板上嗅了嗅。
每次我都是以這種方法來鑑別是不是他的,這次雪妖狐卻趴在白骨旁邊不動了。
我倒吸一口涼氣,腳下一軟,就倒在身後人的懷中。“難道……”
“你別亂想,萬一這次雪妖狐是判斷錯了呢?”紫棠扶著我坐在椅子上,倒上一杯熱茶給我。“素櫻馬上就來了,讓素櫻看看再說吧。”
我點點頭,捧著手裡溫熱的茶,看著嫋嫋水汽升起,竟不知該怎麼辦了。
沒一會,所有人都來了,房裡卻格外的安靜,不像以往的吵鬧。
“素櫻,你快去看看呀!雪妖狐怎麼趴在那
兒不動了?”觀秋笙拽著素櫻的胳膊,一甩開手,素櫻就差點摔倒在地上。
“你這死小子,這麼對我這個老人家!”素櫻整整衣服。“讓開,我來看看!”素櫻在彩音玄出生的時候就跟著他,所以對彩音玄的身體瞭如指掌。
我的手指死死扣著椅子的扶手,說不緊張那不可能,只是緊張之餘又暗暗祈禱最好不要是他。因為這具屍體不管怎麼看,都和彩音玄很像。
素櫻檢查屍體近一個時辰,我的額頭上已漸漸滲出冷汗。
“這……”素櫻的臉色變了變。“皇后娘娘節哀……”
節哀……我身子一震,節哀嗎?“哈哈……哈哈……”死了嗎?真的死了嗎?
彩音玄你真狠!當年毫不猶豫的就拋下我時,你就料到如今的結局了吧?
“這是……在屍首旁發現的……”錯無緣將一個香囊放在我身旁的茶几上。是這個香囊呀,十年了,他一直貼身佩戴在身上的!
我拿起香囊,香囊還散發出淡淡的香味。苦苦一笑,彩音玄,你……
“娘!”煥兒匆匆趕來,一身明黃色的龍袍還來不及換下,怕是剛剛下朝就來了。“孃親,這是……”
我伸出手,煥兒緊緊握著我的手。“煥兒呀,你爹當真就這樣拋棄我們了……”
“娘在胡說什麼?爹只是在別的地方等我們的,百年以後,我們還是會團聚的!”煥兒安撫著我,倒顯得我是不懂事的孩子了。
“煥兒……下旨行國喪吧!”我鬆開煥兒的手,一步一步的走到門口。“你們不必跟著我,我想獨自靜一靜。”
有溫熱的**滑落臉龐,是淚麼?
彩音玄,我答應過你不再掉眼淚的,可是為什麼就是止不住的往下流呢?我沒辦法讓眼淚不再流出眼睛,我想你,想你能出現在我的面前,能讓我的眼淚不再流下來。
漫無目的的走著,呼嘯的寒風吹得臉龐猶如刀割般生疼。若是彩音玄還在,他一定不會讓我吹這種寒風,一定會小心的將我呵護在懷中。
現在啊,這種“呵護”我怕是再也得不到了。從未像現在這般的害怕,世界似乎都是黑白色的。
抬頭,腳步驟停,原來走到這裡來了。
漫天的大雪,將地面全部鋪上一層白色。兩年前,彩音玄便是從這裡跳下去的。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