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知道現在的煥兒一定很需要人安慰,就讓薛嬋帶著煥兒下去休息一下。我自己則去見彩傾城他們了。
觀秋笙一直在未央宮的偏殿陪著彩傾城,其他的人就在靈堂外聚在一起一言不發。
“綿兒……”易爾傾嘆口氣,直搖頭:“不過綿兒始終是沒有遺憾的離開的……”
“傾城還沒醒來嗎?”蝶衣問道,她的眼角也有些許的淚痕,身邊的熒兒握住她的手安慰著她。
我搖搖頭,彩傾城這次雖然已經做好了綿兒辭世的準備,可是綿兒就這樣死了,對她的打擊還是相當的大的。“還沒有。綿兒纏綿病榻這麼久,傾城恐怕也是做好準備接受這一天的到來的。只是好好的一個女兒,就這樣沒了……”
“綿兒姐姐的病情一直不好,她自己又在大婚的時候服用聚元散支撐大婚那一會兒。自大婚那天之後,我每日去給綿兒姐姐把脈,她的脈象都大不如前了……”熒兒道,站在他身旁的風靈焉摟著她的肩。
“煥兒呢?”羅曼道。
“煥兒也受了不小的打擊,已經下去休息了。”我嘆口氣:“先進去歇著吧,等會兒有忙的了。傾城那邊兒,我都不知道如何去安慰她……”
熒兒連忙上前扶著我往未央宮裡走去。
直到天色陰沉下來,彩傾城才醒過來了。
“綿兒啊……我的綿兒……”彩傾城握著手上的一個香囊,那應該就是綿兒繡給她的,只是現在成了綿兒留給她的唯一的東西。
“傾城,你別哭了,綿兒走得很安詳,一點兒也不痛苦……”觀秋笙一邊兒說話一邊流著眼淚。
彩傾城則是哭得更加凶了,搭在她身上的薄裘上都浸滿了淚水。“秋笙……帶我去見綿兒,我都還沒見她最後一面啊……”
“傾城!”觀秋笙一聲哀嚎,按住彩傾城的肩。“你讓綿兒入土吧!”
我在一旁看得眼淚直往下淌,我失去彩音玄的時候何嘗不是這種心情?本來我還僥倖的以為彩音玄一定又是在騙我,可是當我掀開棺槨的那一刻,我的心裡就真的再也沒有一點彩音玄還活著的希望。
那冰涼僵硬的屍身是那麼的真實,我開始真的放棄了,沒有更多的理由能讓我猜測彩音玄是不是真的死了。
彩傾城現在想必也一樣,只想確認綿兒是不是真的就是躺在棺槨中的。
眾人一再的勸說彩傾城,讓她不要去掀開棺槨,能給綿兒一個安寧的路。
綿兒的屍身停留在靈堂,七天後就準備下葬了,本來煥兒要我留在宮裡就行了,可是我執意要去皇陵。想
再去看一看彩音玄,想告訴他那本“浮生遊記”我已經寫了很多很多了。
送葬的隊伍很是浩蕩,我和薛嬋、煥兒坐在一輛馬車上。煥兒一直在批閱奏章,薛嬋則是在看書。
馬車內很是安靜,薛嬋活躍的性子也在此時顯得毫無生氣。
“薛嬋,你跟我再說說你家鄉的事情好嗎?我覺得你的家鄉還是真是奇特,是我從未聽說過的地方呢!”看了一會兒,著實無聊,馬車內又很悶熱。
薛嬋放下書,看著我道:“太后,我的家鄉有很多的事情是你們這裡的人不能接受的。”
“什麼事情是‘我們這裡的人’不能接受的?”煥兒聽見薛嬋的話也來了興致,放下摺子就問道。
薛嬋扁扁嘴,喝了一口茶道:“就像我的家鄉沒有帝王,人人都是平等的。沒有奴隸,人人都是自由的。沒有男尊女卑,只有夫妻二人。”
薛嬋的語氣很是平淡,但是眼眸之中已經是思念之色了。
“平等,自由,夫妻……”煥兒垂下頭認真的回味著薛嬋的話。
薛嬋的家鄉的這些東西確實是我難以接受的。沒有帝王,那誰來保證這個國家不會崩塌?不會受到外來的侵襲?人人平等,我想這一點我是同意的。奴隸跟沒有靈魂的軀殼有何區別?
“皇上、太后,我的家鄉在很遠的地方,遠到我是那麼的想回去,卻還是沒有辦法……”
“難道我讓千里馬送你也到不了嗎?”煥兒聽著薛嬋的話,難以相信薛嬋的家鄉是那麼的遙遠。
“不光是空間上的差異,甚至時間上都有差異。你們這個地方我從未聽說,也一點都不瞭解。莫明其妙的來了這個地方,又莫明其妙的掉在皇上的**。那一刻我是多麼希望這些只是一場夢,能夠讓我快點醒來就好。可是我試了很多的辦法就是不能回去,我很怕,很怕一輩子就被困在這裡了。我爸媽現在一定急死了……”薛嬋說著就哭了起來,那樣子像是迷路的孩子一般。
我拍拍薛嬋的背,讓她靠在我的肩上。“好孩子不哭,你的家鄉真的是不能到的地方嗎?煥兒讓千里馬送你去也不能到嗎?”
“不能……我活在一個你們根本就不會相信的世界裡……”
煥兒眉頭一動,忽然抓住薛嬋的手:“你到底來自哪裡?那天你從天上掉下來,我以為你是刺客。但是你根本就一點武功都不會,甚至很愚蠢。可是,你的想法偏偏又是那麼的奇特。”
薛嬋扭扭手腕,已經被煥兒捏得發紅了。“我的家鄉是你一輩子都不可能去的地方!”
煥兒看著
薛嬋被握得疼得直冒汗的臉,慢慢的鬆開手道:“一輩子?”
“對,一輩子!你永遠都不可能到達的地方!甚至,你根本就不相信存在的地方!”薛嬋的語氣很是激動,上前抓住煥兒的衣領道:“別叫我蠢女人,我的想法可能會毀掉你的國家!”
煥兒一愣,也是完全沒有想到薛嬋還有脾氣這麼大的一天。掰開薛嬋的手指,煥兒理理衣領。“我知道了。”
“你知道了?你就這樣知道了?”薛嬋冷冷一笑,拽著袖子就擦臉上的淚。“你這種人在我的家鄉就是什麼都不懂的白痴一個!”
“你!”煥兒微微有些怒意,這薛嬋說話也太不知道分寸了。煥兒雖然沒有彩音玄自負,但是身為帝王的自尊可是很強的,由不得人來侮辱一點兒。
我笑笑,拉拉薛嬋的衣袖。“好了,薛嬋你再說煥兒就要生氣了。”
薛嬋輕哼一聲,就往我身邊靠了靠。“太后,你聽我跟你說我的家鄉……”
薛嬋在去皇陵的路上一直都跟我說她家鄉的事情,很多都是我不敢相信的。像一夫一妻制,君主立憲制,連生孩子都只能生一個的“計劃生育”。
煥兒自那日和薛嬋吵了一架之後一路上就再未跟薛嬋說過一個字,但是聽到我和薛嬋閒聊的話,也忍不住偷聽一下,因為我看到一個時辰煥兒都沒有翻動一頁的書。
出發五天後,皇陵終於到了。我的心裡有點莫名的難受起來,彩音玄就在裡面呢……
隊伍開始整頓陪葬的東西,棺槨放在最後,等陪葬品都下葬到皇陵之後,棺槨才進去。
“我想進去看看。”我看著煥兒,想進去看看彩音玄。
煥兒輕輕點頭,就和薛嬋一同陪著我進了皇陵。彩家的皇陵不似其他的皇陵一般是埋葬在土裡的,而是修在地下的另一個“皇宮”而已。
大大小小的棺槨停放在各個比較小巧一些的宮殿裡面,陪葬品則擺在一旁。
走到快盡頭處,我看到了那個熟悉的棺槨。停下腳步,深吸一口氣。
“娘,要開啟棺槨嗎?”
我擺擺手道:“不用了,給我點三支香吧。”
我不想看見彩音玄蒼白的屍骨,連肉體已經不在了,就算看見屍骨也無用。只希望彩音玄在天之靈一定要保佑彩家能萬世千秋。
我將香插在香爐中,抬頭撫摸著棺槨。“彩音玄,我現在很好,你可以放心了。只是煥兒剛剛娶的妻子現在先來找你了,你一定要喜歡這個兒媳婦。她是傾城的孩子綿兒,小時候常常跟在煥兒身後轉的那個女孩子。”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