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章 一起去死
我天天把自己關在房間裡，不再下樓，而哲在也沒有強求，派人送上飯菜，照顧的無微不至。我不想再見到他，而他，大概也不想見到我吧。
“我從來都沒有喜歡過你，真的。”
自從他說了這句話，我彷彿再度回到雪窩深處，安靜的躺在絕望的冰凍處，沒有人知道，沒有人救我。
如果從來都不喜歡我，那以前的一切，都算什麼？不喜歡我，直說啊，為什麼要刻意的去吻我，去護我，去容忍我的小脾氣，溫柔的微笑，給予我最完美的愛戀。虛幻的東西，從來都存不住，是嗎？
他不知道，在那之前的一晚，我已經準備和關熙正決斷，一心一意的做他的女朋友。
我是真的，想要回應他的好，想要給他我的心疼，我的愛慕，我的唯一。
我想告訴他，哲在，從今以後，我只會喜歡你一個人。
我想我的眼睛裡，只有他一個人。
我想一切都會好起來的。
可是，那時的一切，都被冰冷的雪帶走，浩浩蕩蕩，風捲殘雲，什麼都不剩了。
同樣一個人，就這樣一次又一次的把刀子捅到我的心裡，微笑著，彷彿在做一件很平常的事情。我真的不知道他這樣做的目的是什麼，我傷心，對他有什麼好處呢？
我開啟門，站在走廊上，四處看了一看。
走廊的燈華彩迷離，柔和的光芒映照在地毯上，很令人賞心悅目。
我向前走了兩步，伏在二樓的玉木欄杆上，向下看。
哲在坐在客廳裡的沙發，修長的身體蜷縮著，彎著腰，輕輕的咳嗽。他漆黑的頭髮柔軟的搭在耳邊，白皙的脖子悠柔的露出來，大大的領口，整個人彷彿瘦了一圈。
剛開始只是微微的咳，可是過了不久，他越咳越急，越咳越厲害，渾身顫抖，手帕已經捂不住咳嗽的聲音，急促不安。他伸出手，有些著急的去拿茶几上的水杯，透明的水杯，盛著小半杯水，晶瑩剔透。修長瘦削的手指緊緊握著，蒼白無力。
他邊咳邊去喝水，可是才喝了一小口，就來不及似得磺急咳嗽，壓抑的，痛苦的，撕心裂肺的。水杯裡的水越晃越亂，灑了出來，他想把水放回茶几上，卻不知為何，捂住胸口，水杯掉落，灑了滿膝蓋的水。
他微微喘了喘氣，用兩根手指捏住把水杯，丟開。
腿上的水浸染了褲子，而他彷彿也沒有力氣管，伏在沙發上喘氣。
我本來只是想看看他在做什麼，想要逃出去，最不濟，也要和他當面對峙，斥責他，或者哀求他放過我，我要走。
可是看著看著，我的手不禁捏緊了，眼睛裡早就溢滿了淚水。
這是為什麼呢？
哲在，還是個年華正好的少年，為什麼會這麼痛苦？
他應該站在陽光下，衣服低調華貴，氣質卓然，為迷戀他的女孩子送上一抹最溫柔的微笑，既使聽到響徹雲霄的尖叫聲，也會不為之所動。他應該和同樣優秀的好友站在一起，享受貴公子的美酒和談話，即便是小小年紀，也會比一般人更加完美。他應該有一個喜歡的女孩子，每每想起她的時候，會不自覺的微笑，同時為她安排一切，希望聽到她的笑聲。他應該有一個健康瀟灑的身體，能夠讓他不發燒，不咳嗽，不眼巴巴看著別人嬉鬧，自己也能加入……
他應該有這樣的生活，一直是夢幻的存在，不會羨慕別人，因為他生來就是被羨慕的。
可是，為什麼會咳得這樣慘。
為什麼要傷害一個女孩子，造成兩個人的痛苦？
我從前，就算最喜歡關熙正的時候，也覺得哲在是我夢寐以求的標準男友。手不可及，夢一般的存在。
我把頭埋在手臂裡，咬著脣，壓抑住哭聲，沒有力氣移動，順著欄杆坐下來。
不知過了多久，迷迷糊糊之間，一個清涼的聲音在我耳邊響了起來：“朵拉，你坐在這裡，會著涼的。”
我抬起頭，看著他的臉，一瞬間，只覺得他很無辜，但是同時，又很可恨。
“我討厭你。”
慢慢的，我說出這句話。而哲在的臉一白，身體一顫，彷彿無法承受似得。過了一會兒，他慘白著臉，輕咳兩聲，“嗯，我知道。”
“我以前，真的喜歡過你，在你不知道的時候。”
“是嗎？”
“在雪崩的前一夜，我真的打算不再喜歡關熙正，想和你表白，真正和你在一起。”
“你……”
“就算你鬆開手，我也覺得我是虧欠你的，所以不恨你，心裡的難過也不跟別人說。我一直以為只要聽到了你的解釋，無論多麼可笑，我都會原諒你。不能做戀人，做朋友也好，我一直是這樣認為的。可是，你卻狠狠的破壞掉這一切，讓我明白這些都只不過是我的幻想，你從來，從來都沒喜歡過我。”
他安靜的聽著，坐在我身邊，長長的腿屈起，氣息悲傷迷人。
我的眼睛很熱，因為我並沒有堅強到，可以承受這麼多。我真不知道未來還要接受多少不可能的東西，可是現在，我已經虛弱到，無法再假裝堅強。
“你真的很殘忍。我就算再可憐，也是恩禮的朋友，你怎麼能這樣對我！既然你這麼愛演，為什麼不去跟韓孝藝鬥，偏偏要來騙我。關熙正都和韓孝藝談戀愛了，我只不過是默默的喜歡他啊，這樣也不可以嗎？哲在，你究竟知不知道你找錯人了？！”
淚水，流的再多，也挽不回這一切。
我不知道還能堅持多久，再不說，我會瘋掉。
良久，哲在輕輕吐出一句話，“熙正不喜歡韓孝藝，他喜歡的是你，真的喜歡，所以我只能找你。”
為了他一句“關熙正喜歡你”，我就要承受這麼多嗎？
我們幾個人，從相識到現在，已經密密纏繞在一起，誰也無法解開，誰也無法單獨分割出去。傷害一個人，就會影響其他人。如果可以，我想要悄無聲息的道別，只期盼從來沒有見過他們。
“放我走，哲在，你關不了我一輩子。”最後，我冷冷的說出這句話。
“不。”他說。
他沒有回頭，伸出右臂，將我摟在懷裡，聲音迷人而絕望，“我的時間不多，所以我想和熙正最喜歡的人，一起去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