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是第一次喝椰汁,其實也沒有多麼甜,但是心裡跟浸了蜜的梅子一般,怎麼喝怎麼舒服。她把椰子讓給哥哥喝,哥哥不喝,只是痴痴的望著她。她傻乎乎的笑,肆無忌憚的享受哥哥無私的寵愛,嘴角還沾著晶瑩剔透的汁液……
難以忘記,那時,他望著她的雙眸明亮而清澈,就連替她抹去嘴角椰汁的手指也那般溫柔,他說:“我也用椰殼幫你雕個手環,肯定比那個女同學的好看。”
哥哥說到做到,從來不騙她。
當她白嫩白嫩的手腕也戴上美麗的手環時,高興的抱著方知墨的脖子歡呼。
手環做的很簡單,但也很用心,用小攤上常見的紅線串起來。裴然平時就放在書包裡,只在家戴給哥哥看。
她怎麼也想不到漂亮的女同學正仇視她,把她的手環偷走了,扔到垃圾堆裡,跟別人說她就是隻醜小鴨還模仿白天鵝,真不要臉。她氣的不得了,跟那個女同學打架,然後哭著跑回家,遇見喝酒回來的繼父。
繼父一臉同情的說丟了呀,真可惜!要不我陪你去路邊找找,說不定就在哪個垃圾堆。太陽已經快要落山了,裴然狐疑的看著繼父,對這個老男人怎麼也喜歡不起來,更不想跟他親近,若換作從來理都不理他,可是一想起哥哥為了雕刻那副手環,都磨出水泡……猶豫之際,哥哥正放學回家,他瞪了眼繼父,拉著她的手回屋寫作業,甚至很生氣的吼她,“腦子有病,你跟他說什麼廢話,你要是敢跟她走,怎麼死的都不知道!”
“想誰家少年兒郎呢?”
安辰羽滿嘴醋意,張開五指在她眼前晃了晃。
裴然一怔,赫然發現自己曾幾何時如此沉迷回憶了……
安辰羽冷哼一聲,兀自在一旁打遊戲。可能覺著無聊,便拉上她,“還要飛八九個小時,來,陪我打遊戲。”
“我不會。”
“我教你。”他習以為常的將她抱在懷裡,抓著她的小手一下一下點著按鍵,“呶,就像這樣,按這個鍵起飛,否則前面的老怪就會吃了你,生命值被殺光你就gameover了。”
可能她是真的無聊了,也許是想忘記點什麼,必須要找件事情麻痺自己,裴然竟隨著他手上的動作玩了起來。
“笨死了,已經死了第五回,你腦子究竟是什麼做的。”安辰羽羅裡羅嗦的在她耳朵旁邊吵吵嚷嚷,裴然一賭氣,“不玩了,你自己玩,本來就是你拉著我的。”
“你敢不玩!不贏我一次就休想放手。”他霸道的抓著她不依不饒,看上去根本就不像是熱衷玩遊戲的,彷彿指揮她才是最有趣的。
直到睡覺前他還喋喋不休的數落她笨,裴然權當沒聽見,蒙著毯子就睡。
安辰羽說他的家在普羅旺斯,不過要先帶她逛逛巴黎的時裝週。
還從沒有這麼大耐性陪一個女人購物,他想著法子帶裴然去各大旗艦店,讓琳琅滿足的奢侈品耀花她的眼睛,企圖俘虜她的靈魂,可惜她始終學不會撒嬌,其實不撒嬌也沒關係,跟他直接開口要也行,可惜裴然只是看看,頂多摸一下。從前那雙小鹿一般盈盈的眸子自從方知墨離開後總是時不時暗淡,時不時發呆,為此一路上,他沒少生悶氣。
從開始的興致昂昂變成了興致缺缺,安辰羽的臉色越來越臭。
換做眼前,得是多少女人蜂擁而上,只為見他父母一面,就算是製造偶遇也在所不惜。為了成功會面,那些女人恨不能將自己從頭到尾改裝一遍,更要明裡暗裡套一些他父母的喜好以及忌諱。可裴然呢,無動於衷,似乎根本不關心會不會被公婆接受。
“你真的不緊張?不怕我的父母不喜歡你。”
“隨便。”她淡淡道一句。
“切”他鬱憤的冷哼一聲,還不夠他一隻手就捏死的小東西居然一路耍大牌。
人們都說普羅旺斯是薰衣草和葡萄酒的故鄉。
她跨進來,正值風光最好時,哪怕還站在機場,似乎已經嗅到了薰衣草、百里香、松樹的香氣,原來安辰羽從小生活在這裡,可是為什麼沒有被薰陶出一點點美好的品行?
一輛加長型黑色大奔在停車場等候多時,來接機的是管家老林,其實他還不到四十,只是長著一副老態而已。
兩個穿著制服的傭人客客氣氣接過安辰羽手中的行李箱,還有一個開啟車門,請二位就坐。
“少爺,老爺和夫人為了等今天專門辭了一個商業酒會呢,晚上八點就能乘轉機趕回。”老林討好的報告家裡情況。
裴然很安靜,聽著主僕閒話家常,目光偶爾深深掠過老林,記得安夫人綁架她那天,就是這個人陪同左右,寸步不離,從安辰羽的隻言片語中大概獲悉此人的地位相當於慈禧太后身邊的內侍。而且還是一個很怕太子爺的內侍。
沒有人注意到她的嘴角狠狠的抿了抿。哥哥走的蹊蹺,她再傻也知道有人背後推波助瀾。
原本以為是安辰羽搞的鬼,不過他為人囂張,做了壞事從來都大大方方承認,這次卻極力否認。幾乎是同時,她就想起了那個有著溫柔微笑,心底陰沉的安夫人。
在她與哥哥都不熟悉這個人的時候,對方卻已經蒐羅了所有資料,她甚至懷疑安夫人對哥哥說了什麼,比如揭發她與安辰羽見不得光的事!!!是不是因為知道她身體不乾淨了,哥哥才生氣的離開,裴然覺著鼻子酸酸的,努力看向窗外才壓下眼淚。
如果事實像裴然猜的那樣,她一定不會放過這個狠毒的女人!
哪怕被安辰羽打死,她也要這個惡毒的女人賠她的哥哥!!
安家其實是一棟連著薰衣草田的城堡,建築風格類似中世紀的古城,靜靜的坐落在紫色的世界裡,說不出的低調,卻處處透著令人咋舌的奢華。據說這座城堡還有個很浪漫的故事,年輕時候的安老爺為了追求夫人,誇下海口有生之年會將普羅旺斯擁有最大薰衣草田的城堡送給她,這句話沒有女人會相信是真的,但沒有女人不會為此感動的。
疲憊奔波一天,僕人的周到服務簡直媲美高階賓館。居然還有專業技師進來為她做精油按-摩,她驚訝的合不攏嘴,感覺自己被人猛然拽出了現實世界,來到一個虛幻的王國,而身體不知不覺已融化在技師如水綿軟的玉手中,所有的一切終歸化作一句,金錢的力量。怪不得有人為了錢可以化為魔,拋棄一切,現在她似乎有點明白了……
如果,她也有一座城堡,哥哥是不是也不會離開她了……
在這片充滿芳香的金光裡,她真的好累,眼皮有些沉,懨懨的趴在雪白的毛巾毯上,哥哥,我要結婚了,你還不回來麼……
迷迷糊糊中技師的手變大了,力道也變了,她微微睜開眼,發現安辰羽眨巴著眼睛對她笑,不過他按-摩的地方都是不該按的。
“你怎麼進來了!”裴然不著痕跡扯過毛巾,裹在身上。
“今晚天氣不好,爸媽不能回來,要推後三天。”
“嗯。”
“安辰羽……”
“幹什麼?”
“你這麼有錢,為什麼不做點好事呢?”她沒有諷刺的意思,而是很認真的問。
安辰羽眼角一挑,顯然以為裴然再諷刺他,“我就是不做好事也沒虧著你,有人非把福氣當罪受我有什麼辦法!”
“你為什麼還這麼好色?你身邊從不缺女人……”她喃喃自語。
“老子不是說吃色是性格麼”
裴然稍微愣了一秒,思忖他大概是想說孔子曰食色性也。卻不願意糾正他,就讓他認為是老子說的,出去丟人才好。
所以說男人不要太對不起女人,否則即便是輕薄的棉布也能包藏一根針。
“你跟安夫人的關係很好麼?”
“怎麼,終於對我媽感興趣了。”他眼底掠過一絲欣喜,傲慢的揚著下巴,就等裴然央求他吐露一些曾小姐的生活習性,然後為了他,不斷討曾小姐歡心。